第十七集 飛雪邊城 第二章 飛雪之城

馬並不曾到天涯,只是到了飛雪關。

秦楚兩國以漫長的邊境線相連,其中又夾著小小一個衛國。而飛雪關是邊城重鎮,後方是通往楚國的大道,前方則遙對秦衛,左右是綿長而險峻的山脈。

這樣優越的地利,使得秦國就算是重兵強將,也極難攻破這一道險阻難關。

一行人來到飛雪關時,已是黃昏。

血色的夕陽,在天之盡頭、山之頂,把天地映得似乎也帶出一絲血色。

蒼涼的邊關、巨大的城牆,彷彿是自洪荒時就存在的巨獸,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世人的無盡爭伐。

風聲在耳邊呼嘯,吹得城頭楚字大旗,獵獵飛舞。而城牆上,深黑的顏色,總讓人錯以為那是無數次流下再干透的鮮血。

騎馬來到城下,看著弔橋緩緩放下,容若耳邊彷彿聽到千軍呼嘯,萬馬奔騰。

楚韻如在他懷中低聲道:「你怎麼了,臉色這樣白?」

容若強自一笑,並不說話。

在小說里,來到異世的主角們,如果碰巧來到什麼什麼邊關城池,那麼不用說,很快就會有什麼或城中內亂,或大敵來襲的劇情發生,以顯示主角臨危不亂,抗敵守城,出眾的兵法才能,順道收一大幫忠心耿耿的手下。

主角的光芒,總是掩蓋一切的,而死去的所有兵士百姓,不過只是數字,不過只是為了襯托主角,為了給主角一個可以展現光華的機會而存在。

容若這一刻,卻只盼著千萬不要有爭戰,千萬不要有殺戮。這種小說情節千萬別出現在自己身上了,他是有史以來,最沒用的主角,他不懂軍事、不懂兵法、不懂戰爭,而且還見血就暈。

縱然所有小說的主角,就算再無能,遇上災難也能逢凶化吉,遇上戰爭也能莫名取勝,遇上高手,也會有別的高人來助。但是,他卻仍盼著什麼災難都不要發生,不要有任何鮮血流淌,不要有任何鮮活的生命被摧殘。

但心深處,又真切的明白,這樣的願望,是多麼虛妄,此時他已能感覺到大地可怕的震顫,如若下馬伏地聽聲,想必可以聽到遠方,無數戰馬賓士的聲音。

秦國的大軍追來了。

兩國軍隊,情勢一觸即發,而他自己已經是一場即將來臨的大戰最可怕的導火索了。

城門前兩隊騎兵,迅速布出迎接的陣容,副帥方展鋒領著親兵親自到城門口迎接。

陳逸飛控馬來到身邊,低低喚了一聲:「公子。」

容若這才如夢方醒,跟著他一路飛馳進了飛雪關。

弔橋即刻拉起,城門也沉沉地關上。

容若跳下馬,只來得及對來迎接的方展鋒點點頭,也不等旁人介紹,就跟著陳逸飛一起,飛奔上了城樓。

站在城樓的高處,望著遠方,煙塵四起,容若臉色越發沉重。

楚韻如一聲不發,只是用力握緊了容若的手。

董嫣然眉頭微皺,輕撫腰間寶劍。

陳逸飛眼中卻有利如劍鋒的光芒閃過,冷笑一聲:「擊鼓,揚旗。」

鼓聲乍起,無數只戰鼓在這一瞬間擂響,直似銀瓶乍破,鐵騎突出,萬馬奔騰,千軍呼嘯。

這轟然氣勢,震得楚韻如臉色一陣發白,容若也是全身一顫,但卻立刻站得穩穩,緊緊握著楚韻如的手,遙望著遠方的軍隊。

無數大旗在一瞬間招展於空中,有的綉著陳字,有的繪著楚字,在呼嘯風中,獵獵作響。

城上城下,不知何時,已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軍士,同一時間,鋼刀出鞘,天地之間,儘是凜凜寒光。軍士們同時舉刀吶喊,聲震蒼穹,寒光耀日。

喊聲和鼓聲傳出很遠很遠,而天地之間,似乎都是寒刃的光芒、飛揚的旗幟。

遠方煙塵忽止,然後是長久的沉寂。

但是城中鼓聲卻似無窮無盡,激得人胸中熱血飛揚,恨不得飛奔敵陣,捨身一戰。

遠方煙塵再起,卻是漸漸遠去。

容若輕輕吁了口氣。

陳逸飛淡淡道:「我們的對手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將軍,當機立斷,知其不可為,即刻迴轉,絕不做多餘之事,不製造徒勞的傷亡。」

容若點點頭:「看那條條而起,清而不亂的煙塵就知道他是名將,帶的兵軍容整肅。」

陳逸飛訝然問:「公子知觀塵之法?」

容若干咳一聲:「不知我說得對不對?」

其實所謂的觀塵之法,不過是奇幻小說、軍事小說看得多了而撿來的東西,從來沒有聯繫過實際,也並不知道應該怎麼看。

與其說他是看了煙塵,斷定是名將,倒不如說,他是因為知道對方是名將,所以才能觀煙塵。只是這等丟臉的事,他是打死也不肯承認的。

陳逸飛低聲吩咐了手下將領一些城中防務,以及注意敵軍動向的話,便引容若等人去他自己的帥府休息。

這一路,容若也算草草看了看飛雪關。

做為邊城,當地百姓並不多,滿街都是軍士,見了陳逸飛在前引路,無不舉刀致敬,大聲見禮。聲音洪亮,目光閃亮,可見陳逸飛極得軍心。

老百姓們也可能是因為久處邊城,見多變亂,膽子也很大,見了陳逸飛一行人,並不驚惶躲閃,只是散處街邊,好奇地打量。

城內的建築,大多是磚石結構,華麗絕對談不上,可是堅固卻是肯定的,想來是為了防備攻城最大殺傷力的投石車,才這樣建造房子。

街道非常寬大平坦,縱橫相連十幾條街,連起整個城池。這樣暢通方便的街道,可以長街馳馬,可以急令調兵,而且一條一條縱橫相連,絕無彎曲小道,也可以在最短的時間集結兵力。

一路行來,暫時沒看到熱鬧繁華的集市,也看不到富裕大城裡常見的奢侈繁華場所,甚至連女性都很少見到。

街邊也開些店鋪,賣著邊地特產的水果,以及生活必需品。而鐵匠店卻是多得十根手指都數不過來,到處掛著明晃晃的刀劍,耀得人眼花。

容若不覺輕輕嘆息,即使是楚國這樣強大的國家,身處邊城的人,生活品質也實在好不到哪裡。

就連帥府也實在談不上有多華麗,只是房子比別人大一些,院子比別家闊一點,房間比別處多一些,衛兵比別地添一些,僅此而已。

楚韻如看得微微一笑:「早聽說陳將軍在邊城與士卒同甘共苦,飲食相共,倍得軍心,今日一見,才知將軍生活,竟簡樸至此。」

陳逸飛忙道:「邊城荒僻之地,就是帥府之中,也都是粗使下人,少有整理,實在怠慢了公子、夫人,還有這位董姑娘了。」

「哪有的事,這些日子我淪為階下囚,能在我們楚國自己的城池、自己的帥府里休息,已不知道是多麼開心的事。」容若恨不得即時拉了楚韻如,單獨敘敘別情,最好快些弄明白這些鮮血的來由,又不能不先應酬陳逸飛,故意打個呵欠:「好累啊!」

陳逸飛哪還不知機,也不搞什麼正廳奉茶,正式施禮一大堆俗套,即刻親自領了容若去卧房。

帥府的客房也是臨時洒掃出來的,雖說已經是挑了最大最好的房間,但感覺也是空曠且簡陋的,沒有奢華的錦繡,沒有精緻的擺設,沒有濃郁的熏香,有的,只是線條粗糙剛硬,式樣簡單的傢俱擺設。

好在容若也不計較這個,聽了陳逸飛的告罪,只一個勁點頭稱好。

陳逸飛知他要和這兩個女子獨處的時間,當即道:「公子請安歇,末將去令下人為公子與夫人準備膳食,以及香湯沐浴。」

容若點點頭,又想到一事,忙叫住陳逸飛:「那些留在衛境,為我們阻攔拖延秦軍的軍士,他們的情況如何了?」

陳逸飛沒想到他居然還念著那些士兵的安危,忙道:「謝公子關心,也請公子放心,末將並沒有收到發生較大戰事的探報,可見他們的確不曾與秦軍正面衝突,而且,末將也已令下屬帶了三隊人馬去接應他們了。」

容若這才放心,點點頭:「陳將軍,還是你想得周到,倒是我多事了。」

陳逸飛連道不敢,這才退走了。

容若跳起來,把房門一關,回頭望著董嫣然和楚韻如:「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你們按照蘇慕雲的情報,找到了這裡,又是如何及時在軍中出現,在蘇俠舞手中救我的?韻如身上為什麼會有血?」

「蘇慕雲告訴我們的,不止有他們最可能的路線,還有在濟州的魏國高手中,最有可能幫助蘇俠舞行動的人,以及相貌、武功、行事風格等情報,還有他們之間,暗中聯絡的手法、遠程通知信息的方式,以及搜索布伏的手段。正巧我們到達衛國時,你也逃離了他們的掌控,他們人手有限,不得不分散開來四處尋找你。蘇俠舞恐你去使臣府求救,所以隱身楚國使臣府外,而其他人,有人在城中搜尋,有人在山中查找,有人守住回楚的必經之道。那回楚必經之道,正好是我與夫人,要經楚入衛的道路。」董嫣然淡淡道來,一派安然。

容若終於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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