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集 圖窮匕現 第八章 名利富貴

容若聽他承認一切,不但不覺得意,反感悲涼無限,良久才嘆道:「我情願你罵我胡思亂想,我情願你把我駁得體無完膚,我真的不想看到這樣的二哥。」

蕭遙冷笑一聲,並不說話。

「為什麼,為什麼那些濟州城的豪商都願意同你合作?為什麼那些武林人士都願聽你調度?你得了謝家財產,於他們能有多大的好處?」

「武林人縱然功夫過人,也不免打打殺殺過一生,在濟州就算生活寬裕,禮聘者眾,也無非為人護院看家。商人雖然有錢,可是地位卻低,不為士大夫所重。可是,我王子的身分,卻是天下間最好的籌碼。我告訴他們,我可以重回朝廷,我可以讓那些武林豪客,除了珠寶玉石之外,還能有高官厚祿,封侯拜將。我告訴那些商人,我求的不是謝家的利,我只是要利用謝家的金錢而已,等我達到了目的,謝家的一切財產,還是他們的。而手握重權的我,將可以用各種國家法令,來幫助他們賺更多的錢,甚至可以讓這些商人,有功名,有官職,從此無需在士大夫面前低人一等。這樣的誘惑力,誰能不動心。」

容若覺得冬天的寒風,簡直把人的心肝都吹得凍住了,聲音低沉地問:「那麼,你打算如何奪回你的權勢地位?」

「不止是奪回。我不會再當閑王,我受夠了無足輕重的日子,我受夠了別人眼中的不屑,我受夠了這一切。我要權力,我要能掌握這個天下,我也是先帝之子,我也有滿腔才華,為什麼,你可以,蕭逸可以,我不可以?」蕭遙反手一掌拍在桌子上,整張桌面被他打破,燭台落了下去。

燭光急速地一晃,然後徹底熄滅。房間里,從此只剩下陰沉沉,無盡無止的黑暗。

一片黑暗中,連呼吸之聲,似乎都聽不到。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才有容若低沉的聲音響起來:「二哥,我曾經想過,你可能吃過太多苦,愛情可能漸漸磨得淡了,有可能愛侶反成怨偶。二嫂的死,我讓日月堂調查了太久,也查過很多官方查到的資料,雖然沒有直接找到兇手,但是排除掉許多可能之後,我不能不懷疑你。特別是看到你忽然間那麼熱絡地奔走各方,聯絡無數人的時候,我真的動疑了。可是,我當時只能想到,你要奪謝家財產,你要那敵國財富,你要重過奢華的生活。我縱然知道你懷念過去起居八座威風凜凜的歲月,卻想不通你有什麼辦法,去奪回本來也從不曾落入過你手中的權位。」

蕭遙冷笑聲聲:「罷罷罷,今晚你是來探我口風的了。你這人對敵人十分精明,對於不設防的自己人,卻笨得厲害。我一直以為可以把你輕易騙過,沒想到,你卻是我看得最錯的人,我真的太低估你了。既然你來了,我便索性和你說個清楚吧!」

他略為頓了一頓,才徐徐道:「當日我受盡苦難,最終決定在濟州住下來,並不僅僅是因為濟州的謝遠之請我當他的客卿,而是因為濟州的財富,天下少有。全大楚國的歲入,有三分之一來自濟州。一旦取濟州之財為己用,若平和而為,則可買通朝臣,一步步影響政局;若剛烈而爭,甚至足以用作舉旗造反的軍費。」

容若微微一震:「你要造反?」他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震驚。

蕭遙笑了起來:「難得啊!終於有了你沒有料到的事了。不過,我並沒有想到要造反。我知道蕭逸是個罕世奇才,似我這樣素來只與詩書為伴的書生,要空言造反,不過是個笑話,只是我不會放過任何機會,要做好一切準備,這樣,當機遇來臨時,我才能牢牢抓住。我留在濟州,不止是因為濟州有財富,有謝家,還因為,濟州有蒼道盟。蕭逸掌權後,打壓天下武林人,又怕逼極必反,所以在濟州城裡,對武林豪士極為寬容。柳清揚開蒼道盟,教導所有習武之人,說是強身健體,為國效力。但柳家在濟州三十年,根深勢強,門徒眾多,上通官府,下連市井。濟州城壯健之士,十之有五,是他蒼道盟的弟子。這些人學成武功,不少都投身官府。而今官衙捕房,有一半是蒼道盟的弟子,而軍隊中更有無數蒼道盟傳人。柳清揚與官方多有聯繫,蒼道盟弟子的招牌更比別家響亮,投身軍伍,陞官極快。你可知,不止這濟州,而是整個南方諸郡的將領,十之六七,都是蒼道盟教出來的。只要能策反柳清揚,數日之內,整個南方就會遍舉反旗。」

黑暗中,容若悄悄把手心的冷汗在身上擦乾,覺得全身冰涼一片。

「有謝家之財,柳家之勢,若能奪財為己,乘勢而動,未必沒有一爭之力,所以我留在了濟州,暗中經營勢力,暗地網羅高手,小心地試探所有有權有勢之人,只要有一分機會為我所用,我就會儘力接近。只是我知道,無故揭竿而起,既為天下所不容,亦難擋蕭逸這一代奇才,所以我等。我知道,總有一天,不是蕭逸殺了你,就是你殺了蕭逸。我想,若是蕭逸弒君,我就抬出誅逆賊,報君仇的理由,號召舉國忠良,誓與反賊一戰,同時向秦國請援,以有道伐無道,縱蕭逸將才無雙,但他弒殺君主,失去天下人心,未必能保不敗。如果是你殺了蕭逸,我就說君王無道,親近小人,誅殺功臣,我以清君側的名義起兵,害死蕭逸這國之柱石的無知皇帝,必難得到大楚國的軍心,更不懂如何作戰應變,要擊敗這樣的敵手,更是易如反掌。不管怎麼樣,都是我的道理足夠。再加上我曾拋棄王爵的清名流傳天下,別人只會以為我是真心為國,斷然不會懷疑我有心奪權,可惜啊……」

蕭遙長嘆一聲:「可惜我心思費盡,人算終難及天算。我苦苦等待,偏偏等來了攝政王迎娶皇太后這無比荒唐的消息。我本以為再也沒有機會了,想不到,當今天子,卻撞到了我的面前。」

容若苦笑:「我給了你機會。」

「不錯,我當然要接近你,我要看清楚你是怎樣的人,我要弄明白你的弱點,只要你一天在我的手上,我就能好好利用你的身分大做文章。我可以用你做幌子,指責蕭逸欺君弒主,強娶太后,逼逃天子。我奉天子詔,召舉國軍隊,皆來勤王,民間義士,若能扶保天子,將來必得重賞。」

蕭遙森森冷笑,一片黑暗之中,幾不似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容若滿心苦澀,就連嘴裡,都覺得一陣陣發苦:「你知道,我不會同意的。」

「我知道你不會答應我,所以我要有十成把握才能動手。所以我接近你,我觀察你的一切,我要看怎樣才能讓你為我所用,怎樣才能讓你沒有還手之力。而謝醒思也同樣大可利用,我早就發現他對楚韻如有傾慕之心。只是這小子一向有色心沒色膽,就算喜歡,也不敢有什麼作為。我故意讓趙遠程和姚誠天邀他一起為蘇意娘贖身,言下透露出,可以用這美女以為試探,萬一你們夫妻有了爭執,甚至反目,旁人就有可乘之機。萬一楚韻如受了冷落,就會喜歡這時向她獻殷勤的人。此人果然心動,當即如我之願,把蘇意娘送到了你身邊。此人好色無德,對楚韻如又有染指之意,虧你今日還在謝府救他。」

容若就連聲音都有些苦澀了:「你又為什麼要把蘇意娘送到我身邊?」

「自然是為了行離間計。我早知道你最大的仗恃就是你那高深莫測的護衛蕭性德,你也曾經告訴過我,蘇意娘當日留你,表面上是看上你,實際上是喜歡蕭性德,只是拿你當幌子。每每談到此事,你就有憤憤之意。我讓蘇意娘到了你身邊,成為你的侍妾,她若心心意意,只想著蕭性德,你心裡能高興嗎?蕭性德再冷心冷情,有那樣一個絕代佳人傾心相待,最後也必會動情,到時,你妒恨之下,與蕭性德之間,必然離心離德。只要這個絕世人物不再護著你,我就可以輕易對你下手。可是,沒有想到的是,你與蕭性德竟全都是怪物,他對著那樣的國色天香,全不動心。你也完全不介意這等佳人看中一個護衛,不喜歡你。到後來,蘇意娘倒似真的對蕭性德失望,斷了心思,反把情意放在你身上,白白便宜了你,享盡艷福。」

蕭遙語氣冷誚,容若卻莫名地想起,那夜在逸園夢中銷魂,不覺臉上一紅,幸好是在黑暗中,沒有人可以看得到。

蕭遙繼續在黑暗中冷笑:「我只得用別的方法,試探蕭性德的虛實。這些年來,我暗中經營,早已網羅許多高手,和許多武林勢力達成聯盟,其中月流道的趙茗心、孫茗意、孔茗情都願為我效力,金易之也想藉著我一步登天。我藉著日月堂收徒,明若離暴死的機會,讓他們把人馬勢力都拉到濟州城內外,看有沒有機會能瓜分日月堂。當然僅僅他們兩派的力量是不夠的,我還暗中安排了一些其他的勢力來協助他們。同時,讓他們在靈堂之上,當眾刺殺你。其實不是為了要殺你,而是為了試出蕭性德的本領來,與其直接攻擊他,不如出其不意,對你下手,更讓他難以應付,不是嗎?」

容若長嘆一聲:「所以那一天,一直在家裡裝出為二嫂傷心的你趕到靈堂,為的就是親眼看看蕭性德出手會有多麼驚人?」

「不錯,我自認已經非常看重蕭性德,沒想到還是高估了他。他在突發急變時,為了救你,而中了穿心一刀,被打了一身暗器,還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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