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集 圖窮匕現 第六章 兄弟之間

自濟州面臨兵戈之災的消息傳開後,逸園上下都沒了主心骨。雖然容若一日三次地派人傳信過來,要大家放輕鬆,不要擔心,可是沒有主人的逸園裡,除蕭遠外,幾乎所有人都惶然無措。

因此,容若才把逸園的大門敲開,看門的阿水、阿祿就激動無比地跳出來,大聲喊著:「公子回來了,公子回來了。」

容若回來的消息,轉眼就傳遍整個逸園。

容若還沒有走完半個花園,府里的人已經全迎了過來。

凝香、侍月高興無比,迎面就過來行禮:「公子。」

容若笑嘻嘻一左一右把人扶住:「說過多少次了,這種無聊的禮全都給我廢了,為什麼總要再犯。」

他嘴裡和二女說笑,身邊圍著一幫仆佣,但眼睛卻情不自禁,看向前方,那個無限美好的身影。

蘇意娘和大家一起,喜極衝出來,卻又急急止步,沒有像別人那樣撲向容若,只是隔著十幾步,靜靜看著他,眼神溫柔,唇邊含笑。

容若身旁有十幾個人搶著喊公子,容若無意識地應著,眼神卻還是不由自主,望著蘇意娘發獃。

直到一聲冷笑打破了所有熱情的歡迎聲:「笨蛋,你想站在這裡發獃到什麼時候。」

容若翻個白眼,不用看,就知道,這是彆扭小孩蘇良了。

很兇但完全沒有威懾力地瞪了蘇良一眼之後,容若走向蘇意娘。

凝香、侍月很聰明地悄悄打手式,令七嘴八舌的下人們閉緊嘴巴,往後退開。

容若站在蘇意娘面前,半天說不出話。

蘇意娘也不急不惱,更不催他,只用一雙秋水也似的明眸,靜靜地望著他。

容若抬手抓抓頭,這才幹笑一聲:「我來接你們。」

「接我們?」蘇意娘輕柔地重複。

「是,現在濟州有些亂,我不放心你們再住在這,還是接去明月居,和我在一起,大家有個照應得好。」容若的聲音很小,就像不知為什麼事而心虛一般。

蘇意娘輕輕垂下頭,半晌才說出一個字:「好。」

凝香與侍月早就笑了起來。

「太好了,公子,我們終於可以和你住到一起去了。」

「又可以侍奉公子了。」

「還有性德師父也在呢!有他在,什麼戰亂紛爭也不用怕啊!」

容若向四周張望一會兒,這才問:「三哥有沒有回來?」

「有,剛回來不久。」

「他現在在哪?」

「他回來之後一直在後花園池塘那邊坐著,不知道在發什麼呆。」

容若想了一想,才道:「你們先去收拾東西,記得要把我的小精靈、乖乖、殺手全帶上。我先去見見他。」

已是寒冬,風雪將至,池中連游魚都看不到,縱是殘荷,也只余深根,別樣凄涼。

蕭遠抱著小狗小叮噹,坐在池塘邊,一隻手無意識地撫摸著小狗,眼神毫無焦點地望著前方,慢慢地垂下撫狗的手,漸漸放入池水中。

這麼冷的冬天,這樣徹骨的涼。他的手顫了一顫,卻沒有第一時間從水裡抽手出來。可是另一隻手卻捉住他的胳膊,在他本能地想要抬手反擊之前,把他的手提了起來。

「這麼冷的天,你幹什麼,凍了手是鬧著玩的事嗎?」容若瞪著他:「你這個只會享受,卻不懂照料自己的傢伙。」

蕭遠懶得理他,隨手在身上擦乾手上的水跡,撫摸著小叮噹,自去看天看地,看雲看水,就是不看他容若。

不止他,連小叮噹都懶洋洋縮在新主人懷裡,對舊主人不屑一顧。

容若氣不打一處來,猛得一伸手,拎著小叮噹的耳朵,把它從蕭遠懷裡扯了出來。小叮噹汪汪叫著在半空中踢腿揮爪,可惜就是碰不到容若一根寒毛。

「你幹什麼?」蕭遠一挑眉,伸手就要來奪。

要比弓馬刀兵,容若不如蕭遠,小巧騰挪的功夫,卻不是蕭遠可以比的。

他輕輕鬆鬆連閃過蕭遠好幾招催逼,一個翻身坐到假山上,左腿擱在右腿上,好整以暇地說:「想要搶回去,過來啊!」

蕭遠終究不是無謀之人,剛才衝動只是一時,幾招失手已經先冷靜下來,復又坐下,漠然道:「這本來就是你的狗,要殺要剮也是你的事,我搶來做什麼?」

容若見他這麼快又恢複成無心無情的惡王爺形象,無可奈何地搖搖頭:「為什麼我這麼倒霉,碰上的人全是屬鴨子的,一個比一個嘴硬。」

他說著就放了手。飽受驚嚇的小叮噹連報仇都不敢,立刻從假山上縱躍如飛地跳下去,飛奔向蕭遠,繞著蕭遠的腳打轉,一邊轉,一邊搖著尾巴汪汪叫,一副吃了虧之後找主人撒嬌的樣子。

蕭遠卻只冷冷瞪著容若,沒有理小叮噹。

小叮噹見以前必會把自己抱起來的主人,這次一點動靜也沒有,也不沮喪,居然自力更生,直接一跳跳到蕭遠膝蓋上,就這樣舒服地趴在他的大腿上,一動也不動了。

容若看得會心而笑,這笑容刺目得讓蕭遠一陣不舒服,想把小叮噹也拎起來扔開,手抬起來,卻又輕輕垂下去了。

容若為他這難得的溫柔而心中一軟,不忍再和他這樣鬥法下去,從假山上站起來:「我是來接大家一起去明月居住的,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有什麼要收拾。」

「不必了,把你自己的人接去好了,我在這裡很好,沒必要跟你們去。」蕭遠冷漠的回答並不出人意料。

「一個人住著,有什麼好,以前還可以說招姑娘來陪酒時方便,現在滿濟州沒人敢陪你風流胡鬧,你還孤零零待著幹什麼?」容若摸摸鼻子,不以為然地說。

「這裡的下人很多,什麼孤零零。」

「下人多有什麼用。」容若從假山上一躍而下,彎腰讓眼睛死盯著蕭遠的臉:「他們會像我常常和你吵架嗎?他們會像蘇良常給你臉色嗎?他們能在一起和你說說笑笑嗎?」

蕭遠有一種想要抬手一巴掌,把和自己只隔一寸,故作嚴肅的臉,打個稀爛的衝動:「哪個要和你們說笑,你以為我很願意和你吵架嗎?如果不是你用卑鄙手段,逼我陪你出來,我還在京城,陪著我大哥和母親。」

「兄弟之間,有點兒分歧,吵吵架有什麼不好。男人的感情,不是打出來的嗎?」容若一點也不在乎他的冷眼,笑嘻嘻坐在他身邊:「我們說笑時,你總是在一邊虎著臉,到底是看我們不順眼,還是想加入我們卻不好意思啊!」

蕭遠悄悄伸手,握住袖子里的一把匕首,微微閉上眼,深呼吸,提醒自己,鎮定,鎮定,千萬別發火,可手還是有恨不得拔出匕首往前扎的衝動。

容若一點也沒有意識到可能到來的危機:「三哥,你真的那麼討厭我嗎?」

「廢話。」蕭遠的聲音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

容若眼神明亮地看著他:「真的討厭我嗎?就算我以前有許多不好的地方,但現在,也改進了很多。而且,在一起這麼久,總有點感情嘛,你真的從頭討厭我到尾,就沒有一點喜歡過我,就沒有哪一次,因為覺得我是你弟弟,而感到高興嗎?」

蕭遠冷笑一聲,滿含譏嘲地道:「你要我怎樣喜歡你?喜歡你奪走我大哥這長子應有的皇位;喜歡你害得我們兄弟母子,多年來忍氣吞聲,戰戰兢兢;喜歡你逼得我們骨肉分離,天涯難聚;喜歡你在我面前炫耀你們主主僕仆,個個情比金堅?」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譏諷之意更濃,眼神,一次比一次凌厲無情。

容若卻也不惱,靜靜地看著他,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輕聲說:「三哥,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真的很生你的氣,覺得你是個標準的壞人。後來仔細想想,我們身為兄弟,血脈相連,可是彼此的了解少得可憐,彼此相處的時間,比陌生人還不如,我又怎麼能輕易定你的褒貶對錯。如果我說你是壞人,那麼,我這個所有人眼中的殘暴皇爺又算是什麼呢?後來,納蘭玉對我說起許多你的事,我其實是喜歡你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向皇叔要求帶你出來,就是希望,你不在京城裡,別的對你不滿的官員、你以前結下的仇人,就不能對你發難,也讓皇叔顧忌著在外頭的你,而不致加害大哥……」

蕭遠發出一聲冷笑。

容若笑了笑:「你當然不必信我。不過,我真的挺喜歡你的,雖然你常常氣得我半死,雖然你風流無行,愛調戲美人,又四處惹禍,不過,我還是喜歡你這真小人的樣子。不過,完完全全做個惡人,有的時候,也會累吧!累的時候,總會想有個伴在身邊,說說笑笑,有雙手在身旁,可以握一握,有的時候,不用一直演戲吧!」

蕭遠終於忍無可忍,閃電般拔出匕首,架到容若脖子上,眼中全是森然殺氣:「現在演戲的人是你吧!好一副大仁大義的樣子。」

容若對於脖子上的森寒,像是完全沒有感覺,依舊道:「每一次你生氣的時候,我總想,你是真的生氣還是假生氣。人活著,就連真正的情緒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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