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 意外重任 第四章 連番命案

容若趕到明月居時,正好是子夜時分。本是千家萬戶進入熟睡夢鄉的時光,可是整個明月居,燈明火亮,喧嘩不絕,議論不盡。

明月居前前後後都駐了許多官兵,維持秩序,可縱然如此,被驚醒的前院幾百名江湖豪客,還是不斷大叫大嚷,把一切弄得更加混亂。

「他媽的,到底出了什麼事?」

「半夜裡,又吼又叫雞貓子亂嚷,哪個傢伙讓人摘了腦袋瓜子不成?」

「莫名其妙,叫我們來爭什麼日月堂傳人,又找這麼多官兵來幹什麼,還不許亂走,不許出庄,不許進後院,真把我們當犯人了。」

「那可說不定,日月堂有錢有勢,和官府狼狽為奸,說不定就想要布個局,害死天下英雄。」

「娘個皮,老子一生縱橫天下,還沒讓人當犯人管治過,真惹急了,管你什麼大官,一刀砍了了事。」

「我說大家一起衝出去算了,真以為我們天下英雄是可欺之輩嗎?惱起來,老子見一個,殺一個。」

你說我叫,鬧得天昏地暗,四周官兵,無不暗暗緊張。幸好陸道靜還算聰明,情急間讓齊雲龍調來了兩千人馬,四周一圍,加大壓迫力度,再加上,日月堂的弟子也一直努力維持秩序,總算暫時沒有鬧出大亂子來。

容若一接近明月居,就被上百個官兵保護起來,在他四周團團圍護著進入明月居,以免被這些火氣上涌的江湖人所傷。

縱然如此,一路聽這些人吼叫發難,眼看著四周劍拔弩張,容若心中也是暗暗震驚,知道在這個情況下,只要有一兩個有心人,搶先動手,造成導火線,則一場官兵與江湖客的血戰,勢不可免。

這種大規模江湖人與官府對抗的事情一旦發生必會震驚天下,蕭逸勢必調動軍力,對武林中人進行殘忍的撲殺,到那時,整個大楚國的武林人士,再無寧日。

想來這些一向用拳頭比用腦子多,動輒大打出場的江湖人物,也是顧忌著官兵代表國家的身分,才一直隱忍到現在還沒有出手。

但是,如果一直有人煽動,火氣升到頂點時,理智只怕就起不了什麼作用了。

容若的心越來越沉,腳步卻越來越快,終於走進了明秀閣。

明秀閣里,每一個房間都燈火通明,但所有人幾乎都集中在一個房間里。

柳清揚帶著柳非煙與何修遠已經在白天就回蒼道盟去了,新的命案發生時,他們都已不在。但明秀閣中的住客,加上幾個日月堂弟子和官府捕頭,也還是人數眾多。要不是明秀閣的房間確實很大,哪裡塞得下這麼多人。

容若一進房間就皺眉頭,這麼多人擠在一起,現場全破壞光了,真不知道往哪裡去找犯罪線索。

在大家眼裡,容若這個人來歷神秘,有足夠官方勢力,前一天又曾對程承羽的死說過一大堆似乎很有道理的話,很自然每一個人都對他另眼相看。

容若一進來,大家就很自然地往兩旁讓開,讓他可以一眼看見死者。

死亡仍然是發生在床上。

不同的是,程承羽是坐在床邊死的,余松泉卻是躺在床上死的。

很明顯余松泉是在睡夢中被殺,他穿著睡覺時的小衣,面容安詳,也許根本還沒有意識到死亡,就已經被殺。很簡單的一劍穿心,就連心口流出來的血,都少得僅僅只染紅心頭那一點點衣衫。

容若俯身看了看死者,然後第一時間,在人群中尋找趙允真。

很自然地,又有人往旁讓開,方便容若一眼望見,獃獃坐在牆角,眼神沉滯的趙允真。

「余夫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趙允真一聲不發地坐在一邊,既不動彈,也不回答。

容若嘆了口氣,想起了失去司馬芸娘的蕭遙,心中就是一軟,也不再問她,抬頭看向其他人。

不等他發問,趙儀就先說話了:「我們晚上睡覺的時候,被余夫人的叫聲驚醒,一齊趕到這裡,就看到余公子被刺死在床上,余夫人坐在他身邊尖叫,見我們衝進來時,幾乎瘋狂得拿刀來砍我們,還是大家合力,才把她制服,勸說了好一陣子,她才安靜下來,可是,不管問什麼,她都不答話。」

肖鶯兒也立時道:「聽到動靜之後,我們也到了,立刻下令,前後院嚴格封鎖,不得擅自進出,剛才清查過房間里的一切,沒有發現腳印,沒有明顯打鬥痕迹,門窗在出事之前全是反鎖的,大家都是聽到叫聲之後,破門而入。」

這時,匆忙趕來的陸道靜也已聽過手下捕快的第一輪彙報了。

可憐他一地父母官,先是辛苦帶著大隊人馬跑到明月居來壓陣,後又是趕緊跑去蕭遙家裡,安慰愛侶被害的前任王爺,諸般禮數做完,回去休息了還不到一個時辰,聽說明月居中又出命案,那個微服私訪的王爺再次扎進是非窩裡去,嚇得他也辛苦得從熱被窩裡跳出來,一路趕來侍候。

一見容若詢問經過,他也急急忙忙過來道:「剛才我也問過了,晚上,前後院之間有五十名官兵巡防把守,前院的人應該不會進來。明秀閣里,各個房間都是上了鎖休息的,因為程承羽的死,大家都比較警惕,再加上,明秀閣各處也同樣有五十名官兵,在各個房間外面,還有房頂上嚴守,沒有看到任何人在事發前離開房間,也沒有發現任何其他人潛入明秀閣,所以……」

容若嘆息著點點頭,如果不是因為這房間里還有一個趙允真的話,那這就是一樁偵探小說中最常見的密室謀殺案了。

同樣,把這些人前後的話一串聯,就證明,這個房間,根本沒有外人可以進來,上百個官兵,奉了陸道靜的命令,認真守護,各房也都住著一流的高手。基本上不太可能有什麼人可以不驚動任何人,潛進房間去,把床上的余松泉一劍殺死,卻讓睡在他身邊的趙允真安然無恙。

那唯一的兇手,就只有可能是趙允真本人了。

所有人都冷眼望著趙允真,沒有人發出指責,但眼神中凌厲的指責已勝過千言萬語。

「就是這個女人殺了余松泉。」

「殺夫的女人,自古以來,就不少。」

「殺了人還能裝成這副樣子,倒也難得。」

無聲的責難中,趙允真只是獃獃坐在一角,眼神直直地望著前方,既看不見死去的丈夫,也感覺不到四周的敵意。

容若心中惻然,走到趙允真面前,蹲下來,直視她迷茫的眼神,把聲音放柔:「余夫人,現在已經沒事了,大家都在這裡,兇手不能再謀害任何人,也不會再有人傷害你。請你告訴我,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好不好?」

他在以前在「仁愛醫院」經常安慰病人家屬,聲音溫和得可以給最無措的心靈以寄託。

趙允真直至此時,才開始了微微的顫抖,一直茫然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儘管那是悲愴欲絕,也驚恐欲絕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和松泉聊著天睡著了,然後,我覺得很冷,醒過來,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他死在我身旁,我……」她聲音顫抖破碎,臉上表情悲痛欲絕。

容若明了,她是受刺激太深,驚見丈夫死在身旁,失去理智的大叫,引來所有人,而她自己卻因為驚恐悲痛而發瘋般拔刀對看到的每一個人動手。

「裝得真像,除了她,什麼人可以在一個一流高手身旁,無聲無息地殺死另一個一流高手,卻不驚動睡著的人。」

「可惜,我們也不是白痴,誰看不出殺人的到底是什麼人啊!」

月流五子中的明月和暮雨在冷冷說話。

在明月居里,莫名其妙失去了師父,師弟又被發現是姦細,心靈彷徨的他們,也許比任何人都更渴望發泄,更需要其他人來分擔他們的痛苦,如果有人的境遇比他們還糟糕,或許他們的心靈也就平衡了。

這就是人類真正的本性吧!

容若心中嘆息,站起來,回頭望向眾人。

明月等五人聚在一起,蘇良和趙儀眼神閃亮地看著他。肖鶯兒領著三名明月居的手下,似有意若無意地佔據著大門,和窗戶的幾處位置。

陸道靜頭上的冷汗還沒得擦凈,領著四名官差也同樣直眼看著他,等他示下。

許豪卓悠悠坐在桌旁,身邊的丫鬟正恭敬地給他端茶捶背。

這個人,似乎無時無刻不在享受著別人的服侍。

從住進明秀閣就一直沒有離開明月居,就連蕭遙死了妻子,也不去做絲毫表示的蕭遠,雙手抱臂,靠牆站住,眼神閃著譏嘲,無聲地打量一切。

只有性德,神色淡淡,站在眾人之間,卻似超於世俗之外,神色冷淡得好像天下無一人一事一物可以牽動他的心思。

一切人的表現似乎都很正常,可是容若心中卻忽然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偏偏一時想不起,到底哪裡不對勁。

容若略一沉吟,方道:「性德,可以看得出余公子是死於什麼武功之下嗎?」

性德點點頭,走近床畔。大家很自然地盯著他。

余松泉明顯沒有和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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