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 明月風波 第六章 計防偷窺

容若與蕭遙低聲聊天,性德同樣在一旁,低聲教導蘇良和趙儀武功,且說且比,甚至在桌上,細畫招式。

蘇良和趙儀聽得非常認真,不斷在房中演練動作,好在房間非常大,只要不真的大打出手,倒還足夠他們比劃招式。兩個人又一直師從性德,默契很高,很多話性德說前句,他們就明了後面的,學得非常之快。

蕭遙一邊和容若聊著,一邊側首看了幾眼,心中明白,性德為什麼在這裡臨時授藝,也猜到了容若的打算,驚嘆之餘,卻又對性德佩服得五體投地:「天下武學,還有他不知曉的嗎?實天人也。」

容若樂呵呵但笑不語,暗道:「在太虛的世界裡,相比普通人,說性德是天人,倒還真說得過去。」

房中五個人,兩個且說且笑,三個且學且教,各有事做,時間就像水一樣流過,轉眼皓月當空,已是夜晚。

容若親自出房間,找肖鶯兒要了兩壺酒,幾樣菜,和蕭遙對案小酌。

蘇良和趙儀卻學得精神振奮,根本無心吃喝,還催著性德繼續教下去。

大家各自樂在其中,蕭遙一邊喝酒,一邊看這兩個少年舞劍。

這般年少,這般青春,眉目俊朗,劍影閃爍,在這個小小一室之內,竟也有不遜於沙場秋點兵的風采。

蕭遙心知這兩個孩子雖小,但資質過人,又有明師指點,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不由笑道:「看他們舞劍,真箇漂亮,倒勝過看一場戲了。」

容若笑著飲了一杯酒:「二哥,你也太容易滿足了,這就讓你覺得好了啊!那今晚別的好戲,可還怎麼看?」

「別的好戲?」蕭遙一怔。

容若眯起眼,笑道:「二哥但請靜坐,不久必有趣事發生!」

蕭遙揚眉喝道:「別再故做神秘,裝腔做勢,到底什麼事,你給我說清楚。」

容若伸一指,壓住自己的嘴唇:「佛祖有言,不可說,不可說。」

蕭遙苦笑著還待催他,卻忽然聽到「咚」的一聲響,還有隱約的一聲驚呼從房外傳來,猛然立起:「什麼事?」

容若笑道:「來得正好。」說著提高了聲音:「外頭的朋友,可是覺得今晚月色清明,清風徐來,是賞月的好時光啊!不過賞月雖應在高處,但高處露深瓦滑,千萬要站穩了,小心別跌下來。」

門外傳來一聲低低的悶哼。

蕭遙一皺眉,快步到門外,開門一看,遠處,一個黑色的人影一瘸一拐,拖著腳飛速離開。在明月下正好回頭來看,蒙著黑巾的臉上,只有一雙眼,閃著又驚又惶,又迷惘又怨恨的光芒。

蕭遙心中明白,必是日月堂弟子,或是這同住一樓的其他人,暗中前來窺探,卻不知道怎麼會弄至如此狼狽。他信手關上房門,回頭用疑問的眼光去看容若。

容若笑說:「白天我們不是坐在房頂上聊天嗎,最後還笑得滿房頂打滾,其實我乘那時候,把一種非常滑的油膏塗在了房頂上。不會對規矩人造成任何影響,但是要有人打什麼鬼主意,半夜三更,跑到我頭頂上扒瓦片,聽動靜,那麼不好意思,就算他的輕功天下第一,踩到那滑得根本不能借力的油膏,也只好掉下來,和青石地做親密接觸了。」

蕭遙愕然失笑:「你真是太過陰損了。」

容若誇張地連聲叫冤:「我還不心慈手軟?我要再狠一點,在屋檐下頭放個裝滿熱水的水缸,又或是在屋子四周扔一些肉眼一時間發現不了的小針啊!小釘啊!而且這些針針釘釘還是在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藥水中泡過的,你想想,那夜行人的下場會怎麼樣?」

蕭遙想了一想,打了個寒戰,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老天保佑,幸好我不是你的敵人,你記得提醒我,以後永遠不要與你為敵。」

容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二哥,你又怎麼會是我的敵人呢?」他高高一舉酒杯:「來,我們接著喝。」

蕭遙一笑入座,盡飲一杯。

論到酒量,容若哪裡比得上詩酒風流的蕭遙,酒不過三巡,已是暈乎乎,有了醉意。

蕭遙一笑,把杯子放下來:「你累了,先歇著吧!」

容若點點頭,一手按著桌子,一邊站起來,搖搖晃晃往床那邊走去。

走不出三步,蕭遙忽聽到窗外一陣窸窣之聲,不由一怔。

容若本來的醉意立時醒了三分,唇邊露出一絲冷笑:「來了。」

「是什麼?」

容若冷笑道:「銅管窺聽受挫,屋頂夜行吃虧,剩下的當然是隔窗監視了。一般人的想法里,總以為,既然監視的人受挫離開,暫時不會有事,就會放鬆警惕,所以有人自作聰明,以為這個時候再來偷聽,我一定不會防備。」

他的聲音並沒有壓低,明顯是說給窗外的人聽的,窗外窸窣之聲更加響了起來。

蕭遙滿心愕然,就算是偷聽被揭破,不是應該立刻離開,或乾脆翻臉動手嗎?這樣不斷窸窸窣窣又是怎麼回事?

才一驚疑間,外頭除窸窣之聲外,居然還夾雜了隱忍的低低呻吟。

蕭遙再不遲疑,伸手就要開窗。

容若一伸手攔住他:「別開窗,開門吧!」

蕭遙心中雖不解,卻依言打開房門,幾乎是剛才一幕的重演,又有黑衣人匆匆跑開,不過剛才是一個,這回是兩個。剛才那人一步一拐,而這兩個人,跑著跑著就會莫名其妙的跌倒,身子一直縮成一團,兩手亂抓個不停,掙扎著爬起來,全身扭來扭去,繼續跑。

容若在蕭遙身後大聲地喊:「兩位別走得這麼快啊!今晚月色這麼好,夜風這麼柔,不如我做個東道,大家一起把酒賞月如何?」

他越是這般說,那兩人越是跑得飛快,跌跌撞撞,無比狼狽。

容若眼神漸漸冷森下來,忽的放聲大笑,笑聲響得直衝雲霄,毫無顧忌得讓明秀閣上下,所有人知道他的得意與囂張。

小樓寂寂,明秀閣里住的大多是威名赫赫的人物,可此時此刻,竟沒有一個人對他這狂放的笑聲,有任何表示。

容若狂笑了一會兒,這才把門關上。剛才的囂張狂放,又變成輕鬆自在。

連蕭遙都有些接受不了他瞬息百變的樣子,忍不住問:「這又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容若一聳肩:「你還記得我一進房間就推開每一扇窗嗎?那個時候我就在窗子上灑了點癢粉。如果有人靠著窗子想窺看偷聽,不小心沾到癢粉的下場會怎麼樣,就可想而知。」

蕭遙這才明白剛才窗外的窸窣之聲,是那兩個人忍不住奇癢,拚命撓癢所發出來的。他們一邊逃跑,想必還一邊撓癢,怪不得會動不動跌倒,還縮成一團呢!

不管是日月堂弟子,還是樓上其他人,都是武功不俗的人物,卻這樣悶聲不響,吃盡了容若的暗虧,鬧得如此狼狽,容若還像沒事人兒一般,嘻皮笑臉,好像他暗中的布置,不過是擦擦桌子抖抖衣服,那種簡單事一般。

想到這裡,蕭遙心中莫名一寒,看容若的眼神,多少帶點驚疑。

他這個把萬里江山拱手讓人的弟弟身上到底有多少奧秘,讓自己驚奇不盡。

他對待下人的態度,對待妻子的關愛,對待敵人的寬容,對待生命的尊重,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他一會兒聰明,總能想出旁人萬萬想不到的古怪計謀,一會兒卻又蠢笨無比,常常令人訕笑。

他武功不高,卻可以毫無懼色地對戰真正的高手,還總是得勝。他常常胡鬧,可是往往在事後,才會讓人明白,他的胡鬧卻都自有深意,很多簡單至極的小動作,暗中原來有著深長的意義在。

一個皇帝,只為了不忍讓一群白痴江湖人枉死這個蠢理由,毫不猶豫的陷身到殺戮爭伐中來,卻又憑他那三腳貓功夫,震懾眾人,遊刃有餘。

他早料到日月堂必會監視他,明秀閣里其他人,對他又忌又恨又猜疑,也必會偷窺他,這種事,防不勝防,他乾脆在第一天就凜然立威。

先震傷銅管竊聽之人的耳朵,再讓夜行人跌傷,然後讓偷聽者身中癢粉,痛苦不堪。連續三次,毫不留情的反挫,已讓旁人心中凜然,不敢再輕犯他。他再這樣肆無忌憚,縱聲嘲笑,暗中派人來監視的傢伙,又羞又窘,必不敢派第二次。其他人見到別人這樣的下場,暗自警惕,也斷不敢再派人來自取其辱,冒著被容若如此肆意嘲笑的風險來偷聽了。

他就這樣輕輕鬆鬆化解了別人的監視,甚至還絕了其他後患,斷絕所有人監視他的念頭,他的表現卻還像小孩子一樣,好像只是玩了一個好玩的遊戲。

蕭遙心中起伏不止,怔怔望了容若半日,方才嘆息道:「聽說你棄天下之權,我覺得你是世間最超脫的人;看你平日做為,我覺得你是世上最古怪的人;你為救不相干的人的性命,闖到這是非窩裡來,我以為你是最善良的人;可是這個時候,我倒覺得你更像是最惡毒的人。你到底是哪種人?」

容若眨眨眼,大驚小怪地喊:「這還用問嗎?我當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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