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 日月之變 第六章 蒼道之主

幸好,這個時候,其他人也已趕到大門前。

「看劍。」聲未到,劍先到。

蘇良的劍,總是最快最疾,攻在最先。

出劍是為了救容若,發言示警,卻是為了不肯偷襲暗算。

只是雖然先打了招呼,但因為他的出劍速度太快,劍勢竟比聲音先一步到達。

柳飛星固然想要催動內力,把容若震得五臟皆碎才消此恨,但人家一劍都刺到眼皮子底下來了,總不能當成沒看見。

他又不甘就此放過容若,一邊狂催內力,一邊猛然向後仰身,整個身體幾乎折成一個直角,但劈在容若臂上的劍,卻沒有移動半分。

容若悶哼一聲,臉上已現出一點不自然的紅暈。

蘇良一劍刺空,也不迴轉,就勢在空中翻個跟頭,藉著身子翻轉之勢,長劍以更快的速度向柳飛星執劍的手臂劈下。

柳飛星再也無法兼顧攻守,只得暗中咬牙,放過容若,抽劍一格。

容若只覺臂上一松,泰山般的重壓消失,連忙後退三步,一邊猛甩右手,一邊暗自咋舌,這小子,還真有點了不起的本事啊!

蘇良不同於容若,一見容若吃虧,已知不能和柳飛星硬拚,雙劍一交,立時抽劍再攻,迅捷如風,絕不停留。

一時兵刃相交之聲不絕,雙劍交擊不下二十次,俱都快如閃電,卻又稍沾即走,絕不讓柳飛星有以內力催逼的機會。

柳飛星也激起了年輕人的心性,見招破招,見式化式,施出渾身解數,最後乘蘇良一個不備,劍上施出粘字訣,雙劍交擊時,蘇良正要迅疾撤劍,沒料到手上一滑,劍竟來不及收回,還不及應變,狂猛的內力,如驚濤拍岸,順著劍身攻襲過來。

柳飛星在剛才的戰鬥中,早試探出這少年雖劍法精絕,但內力不足,此刻自己內力一催,他必受重傷,心中得意,冷然一笑。笑容才在臉上展開,就僵住了。

一把寒森森的劍已經抵在他的後心,即使隔著衣裳,仍然可以感覺得到劍上的寒氣,催得人肌膚起栗。

趙儀沉穩得不似少年的聲音響起:「柳公子武功高強,內力高深,若再纏鬥下去,蘇良必吃大虧,我不得已出手,有欠光明,還請公子原諒。」

柳飛星的臉色僵木,整個身體也是僵木的。自此他才明白,自己上了大當。與蘇良對劍,快劍斗快劍,劍風呼嘯間已掩住了趙儀飛掠的風聲。再加上劍勢太快,二十幾劍交擊,也不過交睫間發生,別人就算看見趙儀悄悄潛近,也不及提醒。

蘇良有意被他粘住劍鋒,趙儀卻乘他得勝大喜,心神一松時,突出襲擊,從後面制住了自己的要害。

一見柳飛星被制,隨柳飛星同來的蒼道盟屬下,同時大喝著就要衝上來解救。

二百餘名官兵,立時就要衝上前阻擋,眼看又是一場大混戰,不知會死傷多少人。

容若即時跳起來大喝:「誰敢過來,我殺了柳飛星。」

這句威脅的話比什麼都有效,所有蒼道盟弟子一起止步,縱然人人恨得咬牙切齒,卻沒有一個人再敢靠近。

容若暗中嘆氣,為什麼我當好人,沒有人聽我半句話,一當惡人,這幫人一個比一個乖,果然寧被人怕,莫被人欺啊!

這心頭還沒有感慨完,卻聽得受制的柳飛星冷笑了三聲。

三聲冷笑,一聲比一聲森冷,一聲比一聲恨絕,一聲比一聲怨毒。

容若心中一冷,忽然叫道:「不好,他……」

在他發聲之前,柳飛星已是憤聲大喝:「你們為我報仇。」

他毫不猶豫,往後退了一大步,等於拿自己的後心,往趙儀劍上撞。

誰也料不到這年輕人如此烈性,容若的聲音完全被柳飛星的大喝壓住,趙儀收劍不及,眼看著這個雖嫌莽撞,但前途似錦的青年,立時就要死於劍下,與蒼道盟結下永遠不能化解的深仇。

誰能知道,弟子無數的柳清揚會做什麼事?

誰能知道,濟州城會否即時變成一片血海?

「且住。」

沉沉一喝,不見得多用力,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心神一震。

趙儀覺得心間一陣悸動,一時氣促身疲,不由自主,手一松,劍竟落地。

同一時間,柳飛星一陣頭暈目眩,四肢無力,腳一軟,半跪到地上,那往後的一步,沒有退成。

這一聲天外飛來的獅子吼,固然是以趙儀和柳飛星二人為目標,但在場其他人,無不全身震蕩,就連體內真氣都激蕩了起來。

在濟州城中,能發出如此驚雷一吼,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唯有弟子無數的一方宗師柳清揚。

一時間,竟連天上浮雲,人間長風,也似被這一喝震住,雲止,風息,漫漫長街,竟似連呼吸聲都靜不可聞。

大家不約而同,望向那長街盡頭,大步而來的高大男子。

鳳目長髯,身可擎天,不是柳清揚,又是何人。

他一步步走來,也不見如何作勢,但每行一步,天地間,竟似隱隱有風雷之聲,每近一步,眾人竟覺連呼吸都艱澀了起來。

濟州城中,舉步之間,有如此之威者,亦只有柳氏一人耳。

柳飛星一躍而起,飛奔到柳清揚身旁,大聲道:「爹,就是這人擄走妹妹的,快把妹妹救出來吧!」

柳清揚不加理會,目不斜視地凝視容若,一步步向容若走近。

明明毫無聲息,卻讓每個人感覺到天地間激蕩起的無形風雷。

官兵們挺身上前要保衛容若。

柳清揚,眼不稍瞬,步不稍停。

官兵們卻在他的可怕氣勢下無聲地往兩旁退開,就算是知府大人「有所錯失,提頭來見」的死命令,也遠不及柳清揚一步步行來,天地震動的威懾力。

蘇良深吸了一口氣,趙儀俯身撿起劍,兩個少年的臉都有些白,但幾乎同時往容若身前擋去。

容若卻搶在二人動作之前,足尖微點,往前疾掠,身子在兩個急速向自己靠近的少年之間掠過,輕而無聲地落在柳飛揚面前。

容若雙拳一抱:「柳先生,柳小姐失蹤之事,我也是剛從令公子口中得知。」

「爹,別信他的胡言亂語。妹妹剛得罪他不久就失蹤了,不是他還能是誰。」柳飛星憤聲說:「這人卑鄙到派人偷了妹妹最心愛的馬,自然也有可能會擄人。」

容若一怔:「那匹馬不是柳先生所送嗎?」

柳清揚眼中神威凜凜,凝視容若:「我只問你一次,非煙之事,是否與公子有關?」

他目中神光,幾可令剛強漢子折腰屈膝,凜然一語,聲音中隱隱的肅殺之氣,竟如萬馬千軍,揮戈陣前。

這等可怕的威懾力讓容若暗中倒吸了一口冷氣,此時此刻,這個威震四方的柳清揚和當日謝遠之壽宴上和氣的長者,簡直不能讓人相信是同一個人。

但是容若心中雖驚,嘴裡卻毫不猶豫、絕不遲疑地大聲道:「不是。」

「好。」柳清揚沉喝一聲:「我信你。」

只一個「好」字,只一聲「我信你」,由他低沉的聲音喝出來,竟是天搖地動,震蕩人心。

柳清揚說出這一句,即刻轉身:「蒼道盟弟子,隨我回去。」

「爹,你……」柳飛星失聲大呼。

柳清揚隨意一伸手,就扣住了柳飛星的手腕,於是柳飛星就再沒有力氣發出一絲的反對聲音,更無力做任何掙扎,身不由己,隨著柳清揚離去。

其他蒼道盟弟子誰敢違命,一起退走,眨眼間走得乾乾淨淨。

一場極有可能釀成整個濟州城大動蕩的慘劇,居然只在容若與柳清揚一問一答間,完全化解。

就連容若自己都直著眼睛,瞪著柳清揚的背影,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等到他回過神時,一干人早走得連影子都沒了。

容若至此方能仰天長嘆:「這些天在濟州,看的都是些名不符實的人物,還以為所謂英雄不過如此,江湖豪情,自此而絕。想不到還真有如此英雄,怪不得能有弟子無數,讓官府也忌他三分呢!」

「只是,柳小姐失蹤,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蘇意娘至此才敢慢慢走出大門,低聲道:「公子,我久在濟州,深知蒼道盟之勢力強大,如果柳小姐一日找不回來,只怕公子一日不能脫離危險。」

容若點點頭,沉思著道:「剛才柳飛星說那匹馬是我偷的,看來是我太輕忽了,早就有一股勢力暗中想要對付我,故意偷出了柳非煙的馬,藉口是柳清揚所送,讓我收下。然後再過幾天,讓柳非煙遍尋不覓,滿懷憤恨時,得知是我偷的馬,上門來找我麻煩,最後引發衝突。我沒有死,他們就立刻擄走柳非煙,嫁禍於我。」

蘇意娘微微一顫,柳眉微皺:「此人好生歹毒。」

容若搖頭苦笑:「也怪我,太輕狂自信,忘了柳清揚的身分地位,他這樣的大宗師自恃身分,就算髮現我地位非凡,也不至於像別人一樣拚命巴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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