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 勞燕紛飛 第九章 太虛異客

大門外,松風已經來回踱了十幾趟,見大門仍然緊閉,一點迎客的動靜都沒有,年輕的臉,簡直都鐵青一片了。

明若離靜靜站在大門口,慢吞吞道:「松風,不用著急,他若不想見我,你就是把他家門前的地都踏低三尺,這大門也不會開。」

他眼神深深望著緊閉的大門,似要望穿這重重門戶,看到這座深深莊園中的人。

濟州花魁委身為婢,濟州首富待如上賓,輕易調動官府力量,三日內就讓刻版印刷的成品充斥在全濟州,這一切的一切,都叫人高深莫測。

但最震撼人的,莫過於那本天琴手秘笈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本秘笈並不是從他放到外面的那本書上抄來的。

天琴手是三百年前祖師所創,秘笈世代相傳,時日太久,武林中爭殺又多,難免會有破損。一本書里,也多少有幾處殘頁,幾篇斷章,無法彌補,只能靠後人自行領悟。

可是,那抄在牆上,手抄販賣,刻版印刷的天琴手秘笈,卻是從頭到尾,完完整整一個字都不缺。他苦練天琴手多年,只看一遍,就能把全本書融會貫通,清楚地明白,那的確是天琴手真本中的內容,絕無一字虛假。

越是如此,才越是叫他心驚。因為莫測高深,所以不敢妄動,所以冷眼看容若的下一步動作。

沒料到,這個人竟真的眼中只有自己失蹤的妻子,濟州紛亂一停止,他就全身全心投入到尋找妻子的事件中,根本對日月堂毫不理會,既不上門交待一聲,也不防範、畏懼日月堂的行刺,倒好像根本沒把他日月堂放在眼中,認為他明若離全不足以介懷一般。

這幾日內,日月堂中群情激憤,反而要明若離自己想法子彈壓住。可惜明若離縱自負定力驚人,今日在街頭偶見他畢生絕學,被平常人如此糟蹋輕視,終還是按不住性子,親自來訪容若,沒有想到,等待他的只有兩扇遲遲不開的大門。

他在濟州多年,無論是當今首富如謝遠之,武林巨擘如柳清揚,還是朝中官員如陸道靜,還從沒有人敢於如此無禮對待他。

容若越是這般肆無忌憚,有恃無恐,明若離倒越不敢將他等閑視之,不肯輕易動怒,只是站在大門之前,心中暗自籌思,耳旁忽聽到笑語輕詢:「請問,名滿濟州的容公子就住在這裡嗎?」

明若離回頭望去,見一個少年,錦衣華服,眉目清秀,笑容滿面,觀之可親。

明若離卻是心間一凜,圓圓的臉上盈滿笑意:「這位想必就是幾日之內,名動濟州的周公子了。」

周姓少年笑著一揖:「少年輕狂,不值先生一笑。先生莫非也是來拜訪容公子的?」

明若離笑得慈祥如彌勒佛,好像日月堂內上下共七名踩盤子探消息的高手,半夜被人從周公子的畫舫扔進月影湖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熱情地上前,熱情地伸手要來挽周公子的手:「正所謂英雄出少年,周公子與容公子名震濟州,是我神往的人物,今日偶遇,實在應當好好親近。」

周姓少年並沒有伸手回握,只一拱手:「多謝先生抬愛。」

明若離熱情的手剛剛伸出去,滿臉洋溢著笑容,圓圓的手臂飽含感情,卻已將周姓少年全身上下全納入他控制範圍內,只要心念一動,至少有二十九種方法置人於死地,十八種方法將人生擒,且斷不容一絲一毫的反抗。

但是他伸在半空的手,卻又在一頓之後,在空中一合,變成了拱手回禮:「周公子太客氣了。」

他依舊笑得慈祥熱情,只是額角處有一滴汗水,悄然滑落。

只有他自己才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剛才伸手的一瞬,四周忽然滿是肅殺之氣,整個天地似乎都化為實物,對著他壓下來。縱他武功蓋世,於這天地而言,亦不過草芥螻蟻而已。

這一明悟讓他立刻拱手行禮,而所有忽如其來的壓力,也如被和風吹散,瞬間消弭。

直至此時,明若離才看到,離周姓少年十步之遙,有一個灰袍人,頭戴斗笠,看不清容貌,卻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明若離一生闖蕩江湖,見多風浪,在任何場所,都能悄悄關注全局,不會錯過任何細微的事物,可是剛剛周姓少年現身時,這灰袍人明明跟在身旁,卻像與天地融為一體,讓人根本察覺不到,直至忽然放出強大壓力,卻如驚濤駭浪,天崩地裂,以明若離這等武功,這等歷練,也要凜然生懼。

至此雖壓力全消,心中卻沉重無比。

這些年闖蕩江湖,見多風雲,何曾有過這等束手束腳的時候。這幾年,人在濟州,權勢傾天,志得意滿,卻怎料轉瞬間,奇士英才,紛紛湧現,俱皆高深莫測。

一個容若,已讓他暗自心驚,這個忽如其來的周公子,更叫他忐忑不安。

再看這周姓少年,眉目清朗秀美,看年紀也不過十七八,正是人生最青春激揚的時光,未來成就,更加不可限量。他忽然生起暮氣深沉蒼涼之感,縱一世英雄,一生成就,終也是老了,未來的世界,也許已經是這些人的吧!

這種念頭一升起來,忽然間有些心灰意懶了。

周公子與他一番客套之後,便將手一指大門:「先生,不如你我一同叩門如何……」

「現在敲門見不到容若。」十步外的灰袍人忽然開口,聲音清悅好聽,如冰玉相擊,泉流石上:「他剛剛從後門離開了,應該是急著找他失蹤的妻子,又自滿街亂轉去了。」

周公子一點頭:「好,那我們去他必經之路等他。」他回頭對著明若離一拱手:「告辭了。」

明若離圓臉上仍滿布著笑容拱手回禮:「公子好走。」只是笑容卻有些恍惚。

眼看著周公子主從一前一後遠去,他眼神悠悠,直到人家轉過街角,不見蹤影,卻還沒收回目光。

剛才這對主僕兩句對話,極有意思,周公子明顯不知道容若不在家,所以才來拜訪,可是他那手下,卻像忽然間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

若不是未卜先知這種不可能的事,那就是有人暗中用旁人不知的方式給他通消息於無形了。只是日月堂專營刺殺,他自己就是這種暗訊消息的祖宗,有什麼人可以在他的面前,悄然傳遞消息,他卻完全看不出來。

這一番驚疑不定,讓他雙眉緊皺,再也不能保持平日笑呵呵的形象。

松風在旁低喚:「主上。」

明若離到底是一方人傑,沮喪頹廢都是一瞬間事,在松風一喚間,已恢複正常,目光明晰,聲音低沉地迅速道:「立刻通知鷹組,加強對容若的監視,搜查探聽他身邊的一切事,一定要弄明白他怎麼會有天琴手秘笈的。吩咐鴿組監視這姓周的,但只可用偽裝身分接近或關注,不可再用夜行窺探之法,以免再吃虧。另外……」

他聲音略一頓,才道:「讓夜鶯也行動吧!」

「是!」

容若仗著有性德保護,根本不怕得罪了明若離會有什麼後果,毫無顧忌,全無防護地在街上四處亂走,東張西望。

一次次失望,卻又一次次無望地尋覓。

眼前人來人往,卻總不見伊人倩影。

書上說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可我千回首萬回首,為什麼總不見她身影?

心中生痛,容若在無望中抱著希望,回頭張望,紛擾人群中,偶見一個纖弱的身影跌落塵埃。

容若心頭猛一顫,幾疑是楚韻如受傷求助,情不自禁低喚出聲:「韻如。」轉身奔出七八步,卻又黯然止步。

跌倒在地上的,是個清秀的少女,身姿楚楚,與楚韻如的身影略有幾分相似,但眉眼之間,絕無那華貴從容之氣。

此時少女掙扎著從地上起來,扯住身前一個人的衣襟,連聲說:「大爺,求你寬限幾日,我必會賺了銀子還你的。」

「你那死鬼老爹欠我的賭帳不拿你還,我找誰還去?寬限,誰知你會不會跑掉。」站在少女面前粗聲粗氣說話的人,滿臉橫肉,滿眼凶光,兩隻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糾結的肌肉。

標準的惡霸打手流氓土匪黑社會形象。

這一幕在小說電視電影上都演爛了,簡直無需思考就可以把前因後果全都推算出來。

容若平時見了這等事,自是大喜過望,趕緊跳出來管不平事,英雄救美,表現自己的俠義情懷。只是這麼長時間找不到楚韻如的行蹤,心灰意懶,對別的事倒多少有些漠不關心了,竟沒有立刻就衝過去,不過倒也沒有立時扭頭離開。

他腳步一頓,略有遲疑,只是眼神在這少女臉上一掃,心中忽一陣恍惚,想到楚韻如,她單身一人,過得可好?

她從未單獨生活過,不知可會受人欺,可曾被人騙?她除了隨身的幾件首飾,連銀兩也沒帶,不知可會這般因手頭窘迫,受人折辱?

他這麼一想,心下慘然,卻又突然升起一股衝動,猛然衝上前幾步,一把將那少女拖了起來。

旁邊那滿臉橫肉,在所有故事中,專為襯托男主角英明神武,俠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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