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獵場生死 第九章 意外驚變

雪衣人發出一聲悶哼,從空中墜落,縱然武功天下第一,強悍到如同神魔,在這忽如其來的炸藥爆炸、鐵砂激飛的情況下,也無法全身而退。

他墜落之時,鐵甲兵已經用鐵盾護體,無數長槍自盾間刺出,力量大到可以刺穿奔馬。

一連串的兵刃交擊之聲,慘呼哀嚎之聲過後,空中瀰漫的爆炸煙塵,終於漸漸淡了下來。

蘇慕雲勉強可以看到外頭的情形,卻還是覺得身心冰涼一片。

雪衣人的衣已經不再白若冰雪。一件讓他飄逸如仙的長衫,如今已經七零八落、破破爛爛,他的身上也滿是污垢焦黑,頭髮居然被燒掉一大片。

他的身上、肩頭、手臂、小腹、腿上都有傷痕,血肉模糊,明顯是被炸藥所傷,至於鐵砂所造成的傷口,因為太細小,在這還有不少爆炸煙霧在空中瀰漫時,根本看不清。

他右肋上插了一桿鐵槍,可見他也被炸藥傷得不輕,自空中墜落時,竟不能在鐵槍陣中全身而退。

但即使如此,他卻還站得沉穩如山,即使一身狼狽,身受重傷,可他一劍在手,竟依然有睥睨天下之態。

在他面前十丈處,倒了無數鐵甲兵,那些沉重的鐵甲就像是紙片一樣,被輕易割裂,那粗大的鐵槍,幾乎有一大半被削去了槍頭,或攔腰斬斷。

那個人手中拿的,到底是人間的劍,還是天神的雷電,怎會有這麼可怕的威力?

蘇慕雲手心冰涼,心頭冷徹,竟然這樣也殺不了他,那麼多炸藥,還有受炸藥激發的鐵砂,比最強暗器高手發的暗器殺傷力還高,仍然殺不了他。

衣衫不再潔白如雪的雪衣人身負重傷,反而仰天長嘯,聲如金石,只有興奮喜悅,絕無悲憤鬱結:「好心機,好布局。」

他長笑讚歎,聲音絕無一絲勉強,隨著笑聲,他信手拔出插在肋上的鐵槍,隨手一拋,毫不停留,揮劍再次掠出去。

縱然他衣衫凌亂,滿身傷痕,但劍光一起,依舊天地生輝。

鐵甲兵也乘他受傷之時,重列了戰隊,弓弩手早已搭弓在弦,復又箭發如雨。

蘇慕雲心中忽閃過一個念頭,忍不住失聲道:「不好!」卻已經來不及發下任何命令了。

箭發漫天之時,雪衣人竟然同樣揚劍去擋。

可是,他劍上所凝的卻又是至陰至柔之力,百鍊鋒刃,貼到箭身上,竟如柔草軟絮一般,完全不會引發火箭爆炸。

他劍勢向下一引,無盡火箭直接往下落去,正好落到鐵甲兵面前,落地之時的震動,使得無數炸藥再次引爆。

漫天煙塵,什麼也看不見,鐵砂疾飛,火光亂閃,鐵甲兵行動不便,露出來的兩隻眼睛看不到東西,兼被鐵砂所傷,立時狂呼哀叫,潰不成軍。

只聽得戰陣之中,慘呼不絕,倒地之聲不斷,兵刃破空聲漸漸接近。

雪衣人不過隨便一引,就反過來利用火箭,破了最前方最難攻破的鐵甲陣。

鐵甲兵後的弓弩手,再無反抗之力,在如此鋒刃之前,還不是由著人砍瓜切菜一般。

後方的長刀手,一層層的護衛,也受爆炸餘波所影響,雖然不至於受傷,可視線也一樣灰濛濛一片,看不清東西。

明明知道可怕的強敵就在面前,卻根本沒有辦法找出他的蹤跡,只得不斷揮動兵器,慌亂地亂劈,不但傷不了敵,還把自己人弄傷了。

一片混亂,漫天煙塵之中,唯有那奪目之極的劍光,所向披靡,漸漸接近。

蘇慕雲心頭慘然,他只道火龍弩必可把這高手除掉,卻哪裡料到,不但沒有殺成對方,反叫他利用了自己的火箭,破了自己布下的陣。

如今鐵甲兵已破,其他的護衛哪裡還擋得住他。到處都是煙塵瀰漫,到處都是鮮血四濺,無數哀呼慘嚎聲中,有更多人負痛大喊。

「王爺!」

「保護王爺!」

「王爺快走!」

那些聲音無限絕望而驚惶,即使是最低等的小兵也明白,他們的防衛圈已經被突破,他們再也不能將這神魔般可怕的人擋在行殿之外,被他突破保護圈不過是時間問題。

大家能做的,只是大聲催促著主君離開,同時拼盡生命,以求拖住刺客的步伐,為蕭逸爭取多一點逃生的時間。

蘇慕雲咬咬牙,強吞下失敗的苦澀,發出了同樣的催促:「王爺,快移駕吧!」

蕭逸失笑:「逃得了嗎?」他信手一招,喚來一個旁邊隨侍的軍士:「把我這些批過的奏摺立刻飛送京城,不可耽誤。」

軍士愕然,還愣著不知道是不是要應命,蕭逸已經施施然又拿起一份奏摺了。

蘇慕雲正要情急發作,卻聽見一個清銳如玉雪冰晶的聲音響起:「王爺。」

蘇慕雲聞言大驚,猛然回頭,全身僵硬。

蕭逸也訝然抬頭,見性德容色淡淡,氣宇絕世,就這麼靜靜站在了自己面前。

雪衣人武功雖高,卻還有跡可尋,但這個蕭性德,到底是怎麼不聲不響,無聲無息,輕易突破重重護衛,來到身旁的呢?

這種事,的確可以把殿中所有人都給嚇得呆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面的絕世高手身上,卻想不到,還有一個更具威脅性的人,已經到了面前。

蘇慕雲反應最快,持扇的手微不可察地悄悄一顫,幾縷似有若無的銀絲快若閃電的射出去。

性德站立不動,銀絲悄無聲息射中了他,他卻連眉毛也沒動一下,就似什麼也沒有發生。

殿內的其他護兵這才想到要有所行動,蕭逸卻淡淡道:「退下。」

他平和地對性德笑笑,信手拿起奏摺揚了一揚:「這裡還剩下三份奏摺沒批,一份關係到邊關防務,一份是南方治水要件,還有一份是萊州旱災,減免錢糧的摺子。讓我把它們批完,你再動手好不好?」

他笑意從容,語氣溫和,直似在和人打商量,說辦完了正事,再聊天一般。

性德漠然施禮:「請恕屬下不明白王爺的意思。動手的話,屬下聽不懂。」

蕭逸微笑起來:「自然,我死在忽如其來的刺客手中才好,若是由皇上的侍衛動手,倒易落人話柄。」

他漫然望了望外面越來越近,無論多少人倒下,多少血濺出都擋不住的劍光,略有惋惜地嘆了一聲:「看來,這奏摺,真的處理不完了。」

話音剛落,劍影已劈破迷霧,劈破天地,似也要一劍劈裂行殿一般,經天而來。

劍光起,鮮血濺。

幾乎在同時,有十幾個侍衛一起擋到蕭逸前方,也一起倒下去,至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至死,都沒有讓開阻擋的身影。

劍影一斂,現出持劍人的身影。

離得這麼近,蕭逸才第一次看清他的容顏。

雖然臉已經因為炸藥而黑了,可是,眉揚若劍,目銳若劍,鼻直若劍,神采若劍,整個人就是一把出鞘寶劍,而一泓秋水的神劍,執在他的手中,縱已奪命無數,竟還滴血不沾。

他高華得一路殺戮,劍猶不沾血,他飄逸得縱被炸得傷痕處處,仍不是凡人可以觸摸的存在。

他看定蕭逸,長笑一聲:「攝政王?」

「攝」字出口時,身後又有無數人撲過來,許多人身上猶帶著他剛才闖陣時造成的重傷,可是為了保衛他們的主君,卻是毫不猶豫回撲而來。

他人未回頭,劍已回掃了出去,劍鋒未到,劍氣卻有若實質,當者辟易。

十幾個人,甲裂衣開,胸前血出如泉,慘呼倒地,卻仍有一個身影,快捷若電,直撲而來,生生抓住他剛剛揮出,正要收回的寶劍。

雪衣人一怔,竟不立刻抽劍,住身回首,凝眸看去。

那高大漢子,兩手死死抓住他的劍鋒,掌心鮮血流個不停,臉上慘無人色,五官因疼痛而扭曲,顫聲道:「王爺快走。」

他每說一字,口中就湧出鮮血,額上、臉上、頸上、胸上、腹上、臂上、腿上,無一處不在流血。

蕭逸面露惻然之色:「允文,你已儘力,何必如此?」

趙允文慘然而笑,雖然他笑的時候,五官也已扭曲得異樣難看。

雪衣人只須信手一劍,就可將他一揮為二。但雪衣人竟然棄劍,後退一步,深施一禮:「將軍忠義,我深敬慕,實不敢再犯將軍。」

身前身後,有無數人乘他長劍離手,揮兵刃攻來。

雪衣人依然目注趙允文,信手在空中一抓,便奪來一把刀,隨手一揮,又是一陣慘叫哀呼之聲。

他仍然再施一禮:「將軍忍死支持,我心甚敬,只是痛楚難當,還是不必太過勉強了。」

他一禮施下,人向下彎腰,再起身時,趙允文的身形一顫,終於倒了下去,至死的時候,眼睛仍然望著蕭逸,彷彿是在催促他的主君,逃離這惡魔般的人。

雪衣人輕輕一嘆,嘆息著持刀信手揮灑,從殿外衝進來救駕的人,沒有一個可以靠近他三步之內還不倒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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