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獵場生死 第四章 一劍驚天

容若一驚,回頭看去。

楚鳳儀臉色異常蒼白,竟是在馬上都有些坐不穩了。

蕭逸身子微微一顫,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沒有出聲。

容若也是臉色微變:「母后可是不舒服?」

從四面八方齊呼萬歲開始,楚鳳儀的臉色就越來越蒼白了,只是大家都覺惶恐,倒也沒有人注意到她。

楚鳳儀低聲道:「我有些頭暈,想歇一歇。」

容若立刻翻身下馬,親自扶了楚鳳儀下馬。

一旁早有侍從,鋪下錦墊,供皇太后休息。

其他人誰也不能安然坐在馬上,只得一起下了馬。

楚鳳儀聲音低弱:「唉,多年不出宮,想不到這身子不管用了,倒礙了皇上興緻。」

容若見她臉色蒼白,心中關切,忙道:「這獵打不打無妨,母后身子要緊,兒臣陪著你。」

楚鳳儀點頭微笑,楚韻如也走了過來,親自接過侍從遞過來的玉杯,雙手捧給楚鳳儀:「母后喝口熱水。」

楚鳳儀這一不舒服,皇帝、皇后全都過來服侍,什麼事也不理了。古來以孝治天下,皇太后身子不爽,誰能拖了皇帝去打獵。這一下,容若等於綁死在楚鳳儀身邊不會走開,既不走開,自然不會有什麼馬失前蹄啊!流箭所傷啊!等一類的意外出現了。

而且,誰也不能說他孝順不對,也不能用什麼國家大禮啊!君王責任啊!一類的話,來逼皇帝扔下生病的母親。

蕭逸心中嘆息,卻也上前問候:「皇太后可好些了?」

楚鳳儀一抬頭,二人四目相對,彼此的眼眸都深得看不見底:「略好一些,多謝攝政王關心。」

容若初時關切楚鳳儀的身體,到此時看這兩個舊情人眼眸相對,才恍然大悟,這竟是楚鳳儀演的一場戲了。既是如此,總不好辜負她的苦心。

容若笑著轉身站起來,對著眾臣揮揮手:「朕要陪著母后,過一會兒再去行獵,你們不必在這裡乾等著,自去行獵吧!」

眾臣遵旨,轉眼有一大半遠去,蕭凌、蕭遠亦在其中。卻還有一小半人仍站在原地,人數也不過八九人,多是朝中的清流,靠文章出身的儒生,很明顯以董仲方為首。

容若知道,這些人也算是朝廷里明刀明槍,站在最前線的保皇黨了,必是擔心自己的安危,方才要留在身旁。他心中嘆息,卻略沉了沉臉,用力揮手:「去吧去吧!別為朕掃了你們的興緻。」

董仲方道:「聖上,皇太后鳳體違和,我等臣民,豈可自去遊樂?」

「那你是說,其他行獵的人,都不是忠臣了。」容若把臉一沉。

「臣不敢。」

容若笑說:「我知道你們的忠心,不過,忠心也不必只表現在這種事上。母后身子不爽,自有朕和皇后,還有皇叔,一家人在一起,閑話家常也好,你們就別守著了。」

容若語氣輕和,但表情卻非常堅定。眾人不敢違逆,無可奈何之下,只得紛紛上馬。

董嫣然身子一動,似是要隨父而去,卻給楚韻如一把拉住了手腕:「好妹妹,你在這裡陪陪我吧!」

董嫣然垂首應是。

容若聽得兩眼亂轉,心中突突亂跳,暗中不知轉了多少不能對人說的念頭。

他賊眼溜溜望著楚韻如,楚韻如根本不正眼瞧他;偷看董嫣然,董嫣然從頭到尾低著頭,嬌柔不勝衣,叫他更加不好意思盯著人看了。

此時,侍從早已擺下御案,上擺各色香花果品,移來錦座,四周用黃幔圍繞。轉眼之間,就在偌大獵場,圈出一塊小小行轅來了。

容若倒也生了興緻,笑著讓侍從把蕭逸射殺的那隻狼拿到一旁去燒烤,把桌上放的新鮮水果一一拿起來,親自剝皮削好,從楚鳳儀起,一個個遞過去,口裡說說笑笑,倒真似一家人出門野餐遊玩一般。

唯有董嫣然拘謹,從頭到尾就是低著頭,說起話來,聲音既柔且低。

容若不忍驚嚇了她,幸有楚韻如拉著她的手,說說笑笑,態度親熱,倒也不曾冷落她。

蕭逸無奈,脫身不得,只好也在一旁相陪。看著容若說笑無忌,聽著楚韻如和董嫣然悄悄低語,眼前有楚鳳儀絕美容顏,陽光正燦爛,清風亦和暖,遠處傳來笑聲、叫聲、歡呼聲。

恍惚中,真如一家人親熱嬉鬧,郊外閒遊一般。

「皇上,這狼肉烤好了。」

侍從恭敬的呼喚聲,很輕易地就打破所有幻想假象,讓蕭逸清楚地意識到如今處境的詭異。

容若卻歡叫一聲,撲向香噴噴的烤全狼,也不等侍從們動手,自己挽了袖子,拿了刀子,一塊塊割下狼肉,頭也不回地叫:「七叔還不過來幫忙。」

蕭逸一怔,這才過去,接過容若遞來的兩三串狼肉,還在手足無措間,容若已經一個勁地催:「快給母后送過去啊!」

蕭逸無奈,轉身走到楚鳳儀面前,屈一膝半跪半坐到她身旁,把狼肉遞過去:「皇太后。」

楚鳳儀伸手接過,眸中無限哀傷。

蕭逸拿狼肉的手微微一顫,臉容在不自覺之中柔和下來。

容若開開心心,一手拿一串狼肉遞給楚韻如和董嫣然,賊溜溜的雙眼悄悄盯著一對老情人,暗暗稱讚自己聰明。

奈何,溫柔的情懷是如此容易被打破。

馬蹄聲由遠而近,有一個清朗的聲音在幔帳之外傳來:「末將請皇上、皇太后、皇后安。稟報攝政王,朝中的摺子已送至獵場行殿。」

蕭逸望著臉色乍變的楚鳳儀,慘然一笑,閉了閉眼,方才拂衣而起,又恢複溫柔儒雅的笑容,深施一禮:「皇太后請休息,容臣去處理國務。」

楚鳳儀急道:「今日大獵之期,國務也不急在一時。」

蕭逸微笑搖頭:「臣自掌國政以來,縱是征戰在外,或四方出巡,國家大事,從無間斷,奏摺皆要飛騎遞送行轅,絕不曾耽擱半刻。今日雖是行獵,也不能輕破此例,還請皇太后恕罪。」

他語氣溫和,但根本不是在請示或解釋,說話的時候人已經在後退。

楚鳳儀急喚一聲:「蕭逸。」

她情急之下,已經脫口叫出了蕭逸的名字。

四周宮中的內侍高手聞言,似乎都要有所動作。

但在同一時間,幾十名侍衛從旁邊衝過來,人人手按兵刃,動作快絕。

王天護對著蕭逸深施一禮:「請容屬下護衛王爺,以免為流箭所傷。」

蕭逸微微一笑,點點頭,轉眼已在衛士簇擁下退出很遠。

楚鳳儀顫了一顫,急叫一聲:「蕭逸!」聲音倉皇急促,一邊叫,一邊站起身來。

蕭逸遠遠望著她,見他一生至愛的女子,眼眸中無限沉痛與哀懇,遙遙望來,只覺這一眼凝注,便已是死別與生離。

他卻在這時微笑了起來,笑容淡若秋風,隔著仿似無限遠的距離,深深施禮:「太后珍重。」

一禮施畢,他起身便扳鞍上馬,重重一鞭擊在馬身。駿馬吃痛,長嘶一聲,揚足就奔。身前身後,是無數的衛士擁護,蹄聲如雷,賓士似風。

馬跑得很快,風在耳旁呼嘯,蹄聲震動天地。馬上的蕭逸,聽不見其他聲音,也不知道身後的女子,是否還一聲聲泣血而呼。他在馬上的身軀挺得筆直,直得有些僵硬,但他一直不曾回頭。

楚鳳儀遙見蕭逸上馬,臉色已是慘白一片,情不自禁向前走去,眼前卻是一暗。

一排侍衛攔在面前,一起屈膝跪下:「請皇太后安。」

楚鳳儀低喝:「閃開。」

跪在前方的侍衛統領,垂首道:「太后玉體違和,還請好好休息,臣等自當善盡職守,保護鳳駕。」

楚鳳儀冷笑一聲:「陳副統領,王天護都不敢在本宮面前如此放肆,你眼中還有沒有君臣之分。」

副統領陳銳俯首道:「臣不敢。」但跪阻的身子,卻絲毫不曾移動。

周圍近百侍衛一齊跪倒,齊聲道:「臣等不敢。」可是每個人的手,都明顯地按在刀柄之上。

楚鳳儀心中怒極,卻又知無可奈何,氣怒焦愁之下,身子不由微微顫抖起來。

容若見她焦慮,忙上前一步,輕輕扶住她的身子,低聲道:「母后不必氣惱,王叔心念國事,待得公務辦完,自會回來相伴的。」

楚鳳儀望著柔聲寬慰自己的愛子,心中苦澀,慘然無語。

董嫣然靜靜望著這劍拔弩張的場面,明眸中異樣的神色變幻不定。

楚韻如輕握她的手,柔聲說:「別擔心,什麼事也不會有的。」

但董嫣然卻感覺得出,皇后的手滿是冷汗,冰冷一片。她卻又不忍說出來,只微微點點頭。

納蘭玉卻微一皺眉,往前走了不過三步,眼前已攔過來四五個侍衛。

副統領陳銳淡淡道:「納蘭公子不是為陪伴聖駕而來嗎?如今聖上在此,公子卻要去哪裡?」

納蘭玉默然望向容若。

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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