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清亭到家的時候,就見一老一小正在那裡彆扭著。
趙王氏還是坐在地上,趙成材負著手站在了一旁,臉色俱不好看,趙玉蘭尷尬地夾在中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小玉機靈,聽到他們回來的動靜就迎了出來,趕在進門之前,悄悄跟她說了大致始末。章清亭一聽就明白了,讓眾人先在外面鋪子里等一會兒,自己上前,給趙王氏行了個禮,「婆婆來了!」
趙王氏犟著頭,理都不理她。心中除了覺得丟臉,更加的執著,現這都這麼多人瞧見了,她要是再低頭,那才叫真正沒臉呢!
章清亭一語提及關鍵,「怎麼祭祀回來,成棟好好地回了馬場,相公你卻跟婆婆鬧起了彆扭?」
啊?人已經回去了?眼見趙王氏眼神詫異。章清亭繼續拉扯著閑話,「我倒是看成棟回來好好的,也沒說發生什麼事呀?」
母子二人各自生氣,一個想,死小子,你母親在這兒替你爭氣,你倒好,不聲不響地就跑了回去,這不擺明不信你母親么?另一個想,你倒是聰明,把娘招惹來了,自己倒躲了個乾淨,這不成心給我添堵么?
章清亭好言先勸趙王氏,「現下天雖還熱著,但早晚也涼了。婆婆您年紀大了,坐在這石板地下,萬一著了涼怎麼辦?豈不讓大伙兒擔心?相公你也是的,這病才剛好一點,就跟人賭氣,可是忘了大夫怎麼說的?怎麼這麼大個人了,一點也不知道保養?要再病了,可不又是全家人不得安生?」
她這話分兩頭,既安撫了趙王氏,提點了趙成材再生氣也不該讓娘坐在地上,另一頭也提點了趙王氏,你這兒子大病初癒,你至於這麼鬧騰么?再說。最重要的由頭已經不存在了,你們倆還吵什麼了?
趙王氏和趙成材被說得都有訕訕的,可臉上仍有些拉不下來。
章清亭沖趙玉蘭一使眼色,趙玉蘭會意,上前拉扯趙王氏,「娘,您縱是再有什麼不高興的,跟哥哥進屋好生講理嘛,可是大嫂說的,這老坐在石頭地上著了涼怎麼辦?」
趙王氏有了個台階,自己也想下來了。半推半就拉著女兒的手,就要起身。可是她坐得時間長了,腿都麻了,驟然一起身,支撐不住,兩腿就像千萬隻螞蟻在爬似的,哎喲叫了一聲,又撲通一下跌坐在地。她這一跌不要緊,反拉著趙玉蘭一起摔了下來。
章清亭眼見著趙玉蘭一個趔趄,那麼沉的身子,咣地一下就往下跌去。驚叫一聲。待要伸手去扶,卻已經來不及,幸好趙王氏雖然先摔了下來,但她護女心切,本能地伸手託了一下,減緩了趙玉蘭跌下的力道。可這一下子,對於一個孕婦來說,可是當真不輕。趙玉蘭疼得連哼都哼不出來,臉色煞白,瞬間凝起了一頭的冷汗。
「玉蘭!」這下全家人都嚇壞了,趙成材一個箭步沖了過來,轉手就把妹子託了起來,「玉蘭,你怎麼辦了?」
趙玉蘭緊皺著眉頭,死死地捂著肚子,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讓她眼角不住落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趕緊請大夫呀!」章清亭急得跳腳,「金寶你快去!相公快把她扶到床上!」
「玉蘭!」趙王氏嚇得眼淚一個勁兒掉,連聲音都變調了,「你這是怎麼了,倒是說句話呀!」
趙玉蘭哪裡說得出聲,只捂著肚子痛苦萬分,張羅氏驚道:「這怕是動了胎氣了!趕緊先煮碗紅糖水讓她喝一口。」
嚇懵了的小玉和張小蝶趕緊去忙活了,紅糖水剛燒開,張金寶就拽著大夫滿頭大汗地跑來了。
趙玉蘭疼得緩過了勁來,哎喲哎喲在床上直打滾,大夫在路上已經聽張金寶說了情形,當即讓人按住她的手腳。直接拿了銀針先給她扎了幾針,止住了她腹中的疼痛。抬眼瞧見那紅糖水正好溫熱了,示意他們喂她服下。一面坐下來細細地拿了脈,開了方子。
「大夫,我女兒她這沒事吧?」趙王氏可是後悔不迭,這賭的什麼氣?差點害了親閨女。
大夫沉著臉道:「你們這也太不小心了,這都七個多月的身孕了,要是再跌得重些,孩子恐怕就沒了!快去抓了葯來服下,我明日再來瞧她。若是今晚無事便罷,若是有事,隨時來敲我家的門。」
張金寶很自覺地又跟著去抓藥了,一屋子人這才暫時安下心來。
趙王氏吃驚不小,趙成材也是嚇出一身冷汗,萬一妹子有個好歹,他這罪過可就大了。章清亭見他神色,悄悄握了握他的手,那裡是濕淋淋的一片冰涼。
給他一個安慰的笑容,章清亭上前柔聲道:「玉蘭也累了,讓她歇會兒吧!婆婆,就勞煩您在這兒照看著。我們做了飯,一會兒就過來。」
趙玉蘭已經好些了,雖然依然面無血色,但腦子是清楚的,「大嫂,你們都別在這兒守著了,出去忙吧!娘您也累了,要不就回去吧,這兒有這麼多人,我沒事的。」
趙王氏見女兒這麼懂事,更加心酸,「娘今晚就在這兒陪你,瞧你好了再走!」
趙玉蘭待要多說些什麼,章清亭已經在床後頭微笑著搖了搖頭,「婆婆要是不留下,這一晚也不得安生的,我讓保柱回去報個信,就讓他在那邊歇一晚了。」
要不,單留一個趙老實和柳氏在家,那也說不過去。
趙成材聽她安排得周到,也沒有二話。眾人魚貫而出,該幹什麼都幹什麼去了。
章清亭把趙成材拉了出來,回了房才揶揄著,「氣夠了沒?」
見她這麼軟語溫存,秀才哪裡還氣得起來?倒是跺足嘆息不已,「我也真該打,怎麼就跟娘彆扭成那樣?還累得玉蘭無端跌了一跤,要是她有個什麼,可叫我怎麼能安心?」
章清亭抿嘴笑著,給他斟了杯茶來,「你倒是把今兒的事原原本本先說給我聽聽!」
等趙成材講完,章清亭微微一笑,「你呀!想法是對的,可是方法用錯了!先說成棟那兒,你自認為你說的是正理,可你有沒有想過,他已經不是三歲兩歲的小孩子了,也是要娶親當爹的人了。可是你呢,就這麼劈頭蓋臉地把他訓了一頓,哪怕你這道理全是對的,他也不定能聽得進去,說不定還覺得反感呢!」
「可是……」趙成材皺眉不解,「那難道連說都說不得?」
章清亭搖頭,「你想想,若是今兒換過來,做了那些事的是金寶,你該怎麼跟他說?」
趙成材略一沉吟,明白過來了,「我確實有點著急了,應該客氣委婉一點,可我就是怕說得不重,他更加聽不進去!」
章清亭輕輕一聲嘆息,「人呀,總是對自己身邊至親之人,說起話來,做起事來無所謂,好像不用避忌。可是,往往就是這樣同在一個屋檐下,才需要更多的細心才是。」
想當年,她們章府里說起來可全是親骨肉呢,卻一個個跟烏眼雞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親人之間若是相處不好,反而更像深仇大恨似的。
「成棟雖然是你親弟弟,畢竟也是這麼大的人了,有些話你只能點到為止,他願不願意聽是他自個兒的事,你就是再不樂意,也不能強按著牛頭飲水的。」
「可是……」趙成材仍不甘心,「若是看著他行差踏錯,也不言不語,又豈人為人兄長所該做的?」
章清亭真是覺得這書獃子有些執拗得可愛了,像她從小到大的那些兄弟姐妹,哪裡有人肯這樣掏心挖肺地為了你著想?不由得語氣越發溫和了,「我這不是讓你不管,是要注意管的法子。你瞧瞧,你倒是說得聲音夠大的,可那起到效果了么?他肯聽你的么?若是明明知道此路不通,還要一意孤行,那才真真是出力不討好呢!你以後別老把他當成不懂事的孩子,想教訓他的時候就想想若是面對金寶你該怎麼做,便好了。」
趙成材想想也覺有些道理,「那我二回試試。」
章清亭掩嘴一笑,「還有你母親那兒,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想起趙王氏,趙成材是又好氣又好笑,「你說她那麼大年紀了到底是為了什麼?怎麼就那麼喜歡操心管事?我知道她其實也不是要跟我爭成棟這事,就是氣不過我當了家,沒她管事的份兒了!所以才鬧騰成這樣。」
「你既然都知道,幹嘛不順著她的氣好好哄哄?非得跟她擰著來!何必呢?到底還是讓玉蘭吃了虧,你說她又招誰惹誰了?」
趙成材瞧見她嘴上勸著,卻眨巴著眼睛含著幾分調笑之色,忍不住驀地屈指彈了她額頭一記,「你還有臉笑!」
章清亭疼得一皺眉,心下不忿,毫不客氣地踢了他一腳,「我又沒招惹你們,幹嘛對我動手動腳的?」
趙成材一把將她攬進懷裡,在環上那纖細柔軟的腰肢時心情就好了許多,「你怎麼沒招惹我了?我怎麼就不能對你動手動腳的?這身上還有哪裡是我沒動過的?」
章清亭大窘,羞得臉通紅,推擋著趙成材越靠越近的臉,「越發沒個正形了,快放開我!」
可惜人家卻不聽她的,得寸近尺地一定要吻上了那張總是惹人惱火的小嘴,直到她的唇上儘是自己留下的灧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