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趙王氏,方德海皮笑肉不笑地恭喜,「趙大嬸,你這小兒子本事啊,不聲不響的,也不費你一個錢的彩禮,就給你弄個現成的媳婦來了,真好本事!」
把個趙王氏窘得,臉上一陣紅一陣青的,直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章清亭道:「婆婆莫怪,今兒這事,必須得請個外人做個見證,若是方老爺子還信不過,那還有什麼人信得過呢?」
說罷,讓保柱雇了輛車來,旁人再不多帶,三人同去趙家。章清亭打點起精神來,要好好收拾收拾這個小叔和柳氏!
才進院門,章清亭便跟趙王氏約法三章,「婆婆,現在我是代替相公過來料理家務的,一會兒有什麼僭越之處。您可千萬不要見怪!這斬亂麻需用快刀,若是這一回料理不清,以後生出若干事來,可別到時又怪我們沒有儘力周全,處置不當。」
趙王氏心下著實有幾分緊張,「可你好歹得給我交個底吧!這事情你們到底打算怎麼辦?」
章清亭一笑,譏諷了一句,「您放心,不會將您寶貝兒子趕出家門,甚至連他一手指頭都不會傷著。這下,您放心了吧?」
趙王氏訕訕的無語反駁,可心下著實有些不快,有這麼跟婆婆說話的么?
方德海插了句嘴,「論理說,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我一個外人,不過是來做見證的,沒什麼可說的。只是趙大嬸,我這年紀可比你又大了些,不敢說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但有一句話倒是可以說給你聽聽的。自古道,長兄如父,長嫂如母。你們家成材是長子,又是有功名的讀書人,媳婦也是這麼有本事,經營著那麼大的衚衕和馬場。這不是我說句不中聽的話,而是就事論事地來說,你們這一大家子,從前就不說了,縱是往後,要仰仗他們的地方還多著呢!你若是現在心疼小兒子,捨不得讓他們來管這事,一則你自己也沒有好辦法,二則你能管得了他一世?以後少不得還是得來靠著大哥大嫂的!你家成材既然現在當著家,他讓他媳婦來料理這事,必有他的道理。」
老爺子嘿嘿一笑,「依我說,漫說他們答應了不把你那小兒子打罵趕走,就算是他們要打罵他,要趕走他,也是人之常情,你又能奈怎何?難道你還能跟著小兒子去過下輩子不成?你若是敢撂下這話,那我倒是要勸成材和他媳婦一句,這事他們今兒也甭管了,事情全撒手讓你自個兒處置去!若是你不敢,那就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他們料理去!將來縱是有個什麼,也是你大兒子的干係,可怪不到你這老娘頭上!」
他這番話說得軟中帶硬。聽得趙王氏暗自驚心。這些道理她當然明白,只不過是擱在心裡,不敢明面上擺出來,但是這方老頭卻毫不留情地把這層窗戶紙戳穿了,讓趙王氏如何敢應?兩個兒子孰高孰下,誰能靠得住,那是再明擺著也不過的事情。趙王氏再潑辣也已經是眼看著就要抱孫子的人了,現在雖然行動還利索,但往後肯定是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的,當然得更多考慮養老的事情,趙成材這頭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當真撕破臉來得罪的。
關於趙成棟的事情,她之前就有想過,私下找章清亭處置了才是最好。不管做的好不好,日後都可以怪到媳婦頭上,不傷他們兄弟之間的和氣。可偏偏趙成材就在那個節骨眼回了來,這事情就必須過他的手。現在趙成材氣已經生了,只是病著不方便出面,讓章清亭獨自出面,趙王氏心裡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她想著就算此事是他們兩口子的意思,但做惡人的總是章清亭,他們兄弟日後也有個見面緩和的餘地。
不管章清亭要怎麼做,趙成材不在之時,若是自己覺得有些處置不當,總能擺起婆婆的架勢,說得上幾句話。再要怎麼做,可以讓章清亭費心兩頭說合去。但是這媳婦實在太精了!恐怕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所以一進門首先就拿出相公的款兒,擺明地就是不想讓她再插手了。還特意請了個老而彌辣的方德海來。誰都知道這老頭子肯定是站在章清亭這邊的,但是卻讓趙王氏偏偏挑不出一點理來!
趙王氏心中暗嘆,恐怕今日這事情她再不甘也只能放手讓章清亭去做了。縱是不滿意,章清亭往趙成材那兒一推,她也沒奈何了。兩個兒子她都心疼,可這事擺明是趙成棟做得不對,還帶累的大哥。趙成材要怎麼處置也是他做大哥的事情,他既然肯管就是還把趙成棟當兄弟,要是真逼得趙成材撒手不管了,那趙王氏才真正是抓瞎了!
「罷罷罷!由著你們去吧!我也不愛操這心!」趙王氏嘟囔著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把他們引進來了。
章清亭望著方德海微笑致意,就知道這老頭沒請錯人!方德海狡黠一笑,也不言語。
東西廂皆鎖著門,家中只有趙老實在堂屋裡看著小芽兒,見他們回來了,鬆了一大口氣,「成材沒事了吧?」
「沒事了!」章清亭跟公公也見了禮,開始安排正事了,「我這會子先到東廂去跟成棟說話,先問問他事情的始末,只是我們說話那會子,任誰也不許來打擾!婆婆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在外頭聽著。但請別出聲,您若是出了聲,我扭頭就走,再不踏進這裡半步了!」
趙王氏還有什麼可說的?這邊還有方德海坐陣呢!自己就是想去聽牆腳也不好意思了。把東廂的鑰匙交給了她,給方老頭奉茶靠著。
章清亭拎著鑰匙,徑直去開了東廂的門。
「娘!娘您放我出去吧!」趙成棟還以為是趙王氏來了,在裡頭小屋道:「哥那兒怎麼樣了,我也得去瞧一眼啊!」
章清亭冷笑,這還真會找借口!「放心,你哥沒事!水淹不死!你也氣不死!」
趙成棟一聽就啞巴了,縮在裡屋不敢吭氣,心裡嗔怪著他娘,怎麼把這個妖精給招惹來了?
開大鎖,落小鎖,章清亭敲了敲門才進了裡屋,這間舊屋可比他們之前住的時候收拾得清爽多了,如今手上有了倆閑錢,趙王氏給小兒子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還是添置得整整齊齊的。蚊帳竹席一色全新,透著股新鮮勁兒。
章清亭心下不忿,想著自己剛成親那會子的寒酸,肚子就有了三分氣,再看趙成棟雖然被鎖在家裡,但既不捆也沒綁,一日三餐好生養著,人倒還精神了些。哪像其他弟妹,成天在外頭累得賊死!尤其是張金寶,都多少天沒回家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他倒好,做錯了事反倒在家享清福了!
她一張嘴,那話里就帶著刺了,「喲!成棟,在家休息得不錯嘛!」
趙成棟頓時臉就紅了,期期艾艾地喊,「大……大嫂!」
「坐吧!」章清亭老實不客氣的先在椅子上坐下,還招呼他,「你也別站著了,坐下說話吧!」
「噯!」趙成棟剛答應了一聲,卻瞥見大嫂那眼光跟兩把刀子似的,寒光四射,嚇得他坐下一半的屁股立即抬了起來,「我……我站著就好!」
算你還有點子眼力勁兒!章清亭也不再客套了,開門見山地問:「聽說,你想分家了?」
這是從何說起?趙成棟一下就懵了,「沒有啊!我還沒成親呢!」
怎麼可能傻不拉幾地要分家?縱是成了親。他也不想就這麼快分家,跟著大哥大嫂多好過日子?
章清亭當然知道他的心思,斜睨著他冷笑,「你這不是馬上就要成親了么?」
趙成棟的臉騰一下火燒火燎的,知道大嫂的來意了,低著頭聲如蚊蚋,「那個……我……我不是……」
「怎麼?你沒想著要和她成親?」章清亭倒是痛快地替他說了出來,「那你怎麼就到人家屋裡去了?現在人家正鬧著呢,要你明媒正娶!這樣也好,大家都省心了,橫豎你也這麼大了,早點就把親事結了吧!你哥說了,等你們成了親,就把家裡那兩畝地全讓給你們,你們小兩口男耕女織的,日子總也能過下去了!哦,對了,還有房子。這裡你們肯定是不能住了,你大哥說你們家那田地不遠的老宅子那兒還有塊菜地,到時就幫著你們起兩間屋子,就算是我們做大哥大嫂的送你的新婚賀禮了!」
趙成棟越聽臉越白,現在讓他回去種地?打死趙成棟也不幹了!在馬場工作雖然也辛苦,但是有收益啊!只要幹得好,大嫂也不是個小氣的人,一年至少得分他幾十兩銀子。只要不分家,他可以名正言順地跟著老子娘住著,吃喝穿戴等於全是哥嫂供給,自己攢的錢還是自己的。可要是去種地。一年撐死了也就換一家人的口糧,還得過得緊緊巴巴,一點富餘也沒多的。現在家裡仗著有哥哥嫂子,日子著實從容多了,每日魚肉不斷,四季添衣,真要是把他分出去單過,那豈不得又過回從前那種吃糠咽菜,朝不保夕的苦日子?
「大嫂!」趙成棟衝上前,章清亭一瞪眼,把他給止住了,只聽他焦急地分辯著,「我……我不分家!」
章清亭眉毛一挑,「可你那媳婦要分家啊!」
「她不是我媳婦!」趙成棟一著急口不擇言了,「她又沒跟我成親,算哪門子媳婦?」
章清亭聽得不悅,這男人真是沒良心,有膽子做還沒膽子擔了!「那你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