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199章 贏家

這邊發落完畢,趁著人群還未散去。趙成材驀地衝到薛子安跟前,大聲叫嚷,「姓薛的,把我家的畫還來!」

這一下,重又把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薛子安跪了半天,這下是真的膝無力了,趴在家奴背上,趁孟子瞻上了轎,挑釁的奸笑,「行啊!你想要還你幾幅?三爺家裡要多少有多少!今兒還了你,我明兒還接著畫!到時做成春宮畫冊,還能在坊間流傳!」

「你……簡直就是恬不知恥!」趙成材很是衝動地舉拳要打,「你不能這麼欺人太甚!」

章清亭心下詫異,秀才這是怎麼了?怎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行兇?這也太不理智了吧?

說時遲,那時快,趙成材衝到薛子安面前,薛子安本能地伸手一擋,趙成材身子一個搖晃,往後摔了個四腳朝天,很是狼狽!

章清亭當真嚇了一大跳,沖了上去,「相公,你怎麼了?」

趙成材捶地痛呼,「枉我生為堂堂七尺男兒,居然連自家妹子也保護不了,讓她無端受奸人所辱,大丈夫活在這世上還有何顏面?」

他一面作痛心疾首狀,手卻使勁在章清亭胳膊上掐了一把。

明白了!

旁人就見秀才娘子哭哭啼啼,「相公,你別這樣!咱們鬥不過人家,就算了吧!」

「你這婦道人家懂得什麼?這做人當俯仰無愧於天地,豈可如此卑躬屈膝,苟延殘喘?罷罷罷,今兒我就舍了這條性命,賠與他就是了!你快走開!」

趙成材痛斥之餘,還就勢踹了章清亭一腳,章清亭卻扯著他衣袖,說什麼也不肯放,「相公,你若是去了,留下我們這一大家子怎麼辦?豈不是更叫人欺負了去?你若是要去,就先拿繩子勒死我,我便再不管了!天哪!你這到底開不開眼,還講不講公理的,這還讓人怎麼活呀?」

哎喲喂!圍觀百姓看得真是可憐,瞧瞧這一家子都被欺負成什麼樣兒了!

青松瞧見稟報給孟子瞻,「要不要回去管管?」

孟子瞻搖頭一笑,「咱們走了,他們才好唱戲,快走快走!」

青松不解,詢問青柏,他手一伸,「一兩銀子!」

青松一哽,卻又不願打這謎團,不甘不願地掏出錢來。

孟子瞻伸出五根手指頭,「我只收五錢!回去再說!」

主僕三人帶著官差,速速離去。

薛子安瞧著,以為是孟子瞻吃了癟,不好意思逗留,更加的囂張跋扈起來,盡情奚落趙成材,「怎麼著?別以為讀了幾天書,有個功名,會打官司就了不起了!不識抬舉的東西!」看看三爺現在,你又能奈我何?

他望著趙玉蓮獰笑,「若是知趣,就趕緊把你妹子打扮齊整了送我家來!若是伺候得好,三爺興許還賞你們點甜頭。否則,她遲早還得落我手裡!不就是陪幾個臭錢么?三爺我多得是!」他掏出錢袋。一面拋灑著銀錢,一面猖狂大笑著離去。

曲已終,人散去,可是非公論自在人心。

薛子安小人得意便忘了形,全然沒有留意到,周圍的人群都在用一種什麼樣的眼光盯著他。

趙成材回了家,見一大家子都愁眉不展,命閂了門,這才笑道:「還不快上酒菜來,這還有客呢!鴻文,快請坐!鬧騰了一天,可該餓壞了!」

啊?一家子面面相覷,他這情緒怎麼轉得這麼快?

李鴻文卻也笑了,伸出大拇指,「成材,今兒你這齣戲唱得好,值得喝上一杯!」

「見笑見笑!」趙成材拉上張發財方德海,先陪著客人一起坐下了。

章清亭見其他人還呆若木雞,直接分派任務了,「娘您領著幾個丫頭弄飯去!金寶你們去打熱水來給客人凈面!玉蓮你帶旺兒好生洗洗,明珠你去倒幾杯茶來!別發愣了,先把酒菜上來,再一面吃一面說!」

她一一分派妥當,這才瞧著柳氏,換了一種語氣,「你今兒怎麼得閑過來了?是那邊家裡有事么?」

柳氏這才回過神來,略顯慌亂地道:「啊!這不是二爺明兒要去賀家馬場了么。老太太吩咐讓我來拿幾盒糕點,帶去請師傅們吃的,還要,要加一盤菜。」

章清亭眉毛微微一挑,帶她去廚房拿了糕點和菜,「行了,你先回去吧!這天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多說了。」

柳氏接了糕點,心下卻如小鹿亂撞,章清亭表面上淡淡的,但那眼神著實犀利得緊,好似兩盞明燈,要一直照到她心裡頭去。欲想再留也不敢多留,接了東西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心下卻著實好奇,他們方才那到底是什麼意思?怎麼秀才一回了家就跟沒事人似的,還說那麼話?她怎麼一個字也聽不懂?

還有章清亭,分明在眾人面前被相公踹了一腳,給了沒臉,怎麼進了家門又是那般光景?這小夫妻看來不像想像中的那麼感情不和嘛,他們究竟在打什麼啞謎?不行,明兒一定要來問個究竟!

柳氏回了趙家,趙王氏飯都吃完了。見她天都黑了才回來,頗有幾分不悅,「你這路上是遭劫了還是腿崴了。怎麼一去怎麼半天光景?」

趙成棟見柳氏楚楚可憐的模樣兒,幫她說了句好話,「娘,算了,肯定是有事耽擱了吧?」

柳氏飛快地瞟了他一眼,把衚衕那邊發生的事情稟明了,趙王氏一聽就急了,「那你怎麼早不回來說?我得去看看!」

柳氏不大好勸,只說:「那邊剛開始吃飯呢,還有客人在。」

趙成棟會意,攔著他娘,「大哥那兒既然已經沒事了,您就是去了也說不上什麼話,倒不如讓他好生吃個飯,明早再去。柳嫂子,你還沒吃吧,廚房裡有留的飯,你快去熱熱吃了!」

柳氏暗暗感激地走開了,心想這趙家兄弟倒都會心疼人。這趙家老二雖然只是個莊稼漢子,比不上他大哥的斯文有禮,但面上常帶三分笑,言語和氣,可比他哥更好親近。

那邊趙家下午預備的飯菜本來就差不多了,沒一會兒工夫,酒菜齊備,端上桌來。大伙兒全都團團圍定,眼睛望著趙成材,想要聽他釋疑。

趙成材興緻頗高,卻是個喜做不喜說的人,只招呼著李鴻文推杯換盞,「娘子,你來說吧!」

章清亭一笑,「這食不言飯不語,你們想聽長的呢,就先把飯吃了再說。若是想聽短的呢,那我講完便罷,不許提問。」

「行啊大姐!」張金寶催促著,「你就先說個短的吧!」

章清亭反問了一句,「你們說,今兒這事,你們都恨不恨姓薛的?」

「那怎麼不恨?」張發財咬牙切齒,「都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天下哪有這樣的王八羔子?」

「您恨他還不算,」章清亭又問兩家的小丫頭,「你倆瞧著生氣么?沒關係,說實話。」

小玉點頭,「生氣的!那個人好壞,連小孩都欺負!」

「就是!」方家的丫頭小青也鼓著嘴道:「要不是後來說明白了是個誤會,那牛少爺多可憐!那人還抵死不承認,真是個大壞蛋!」

方德海懂了,「我明白了,這場官司表面上看起來是咱們輸了,但是在大傢伙的心目中,卻都恨上了姓薛的,這其實也就是說,我們贏了。」

章清亭點頭,「以前有位大臣曾經勸諫過君主,講過一個道理,這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薛家現在就是水面上的舟,咱們就是下面的水。一滴水兩滴水肯定不能推翻這舟,但若是整個扎蘭堡的水都鬧騰起來,你們說說看,這舟還能行得穩嗎?」

哦!眾人恍然大悟。

李鴻文擊掌讚賞,「嫂夫人當真是註解得當,精闢之極,內外通透,你若是能到我們書院當老師,可真的都得把我們比下去了!」

「她那算是什麼本事?不過是逞些口舌之快,鴻文你謬讚了。」趙成材很是謙虛,不想讓人過多地注意章清亭,把話題岔開,「這姓薛的走前撂下那狠話,我估計他不會善罷甘休,也不知暗地裡會使些什麼絆子。」

李鴻文擺手,「就怕他不使絆子,若是真再使壞,那更好了!就如方才嫂夫人所言,自己給自己推波助瀾了,那才真是自取滅亡呢!」

「但也要提醒各位老師,小心為上!」

那邊章清亭招呼大家用飯,殷勤有禮,舉手投足頗具大家風範。李鴻文未免又有讚賞,酒足飯飽之後告辭歸去,趙成材卻酒醉心明,吩咐張金寶把馬車套上,送李鴻文一程。怕妻弟夜歸一人不安全,自己還要跟去。

李鴻文步履已有些踉蹌了,滿不在乎地道:「哪用如此小心?又不算太遠,我出門雇乘竹轎便是!」

趙成材經過上回趙玉蓮之事後,格外加了小心,堅持不允,「這酒後經風,可非同小可!鬧不好就得生場病,學堂明兒還有課呢,那個可耽誤不起!橫豎家中有現成的馬車,便送一程也不礙事的!」

張發財沒喝兩杯,眼見趙成材臉上也有些醉意,便道:「女婿,你在家招呼著,我和金寶去吧!這馬車我雖沒正經趕過,但驢車牛車總是知道的,到時還能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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