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趙王氏都沒鬧清。怎麼又來個方明珠?章清亭焦頭爛額,把她往旁邊一扯,「明珠你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明珠抽抽搭搭道:「昨兒回去……阿禮哥就不太高興,說什麼男女有別,要我以後注意分寸……我今兒早上也沒做什麼呀,就是照常幫他打洗臉水,他就生氣了,說我……我一點也不像你,既不端莊穩重,也不大方有禮……還說會有什麼流言蜚語,嗚嗚,總之就是不理我了!」
章清亭靜下心來想一想,「明珠,阿禮說得沒錯!」
方明珠哭得越發響亮了。
章清亭和聲細語地勸她,「明珠,你這過了年也有十五了,等及了笄可就是大姑娘了,應該知道男女大防,成天跟阿禮拉拉扯扯的像什麼樣子?他又不是小孩子。也是那麼大的小夥子了,若他是個有壞心的,或者說是無意的,就由著你這麼纏磨著他,於他有什麼損失?可於你呢?人家該怎麼非議你?阿禮可是一片好心為了你的名聲著想,卻不是他故意不理你!」
「人家為什麼要非議我?」方明珠撅著小嘴更生氣了,「就非議了我也不怕!大姐你不還教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么?」
「我是教過你們這個,可也得區分情況。若是事關女子名節,縱是身正,也得注意不讓影子斜,以免落人口實!」
「媳婦兒!」趙王氏在一旁偷聽著插言,「你既這麼明事理,怎麼自己就做不到呢?」
「就是呀!」方明珠這會子倒跟她站到一邊去了,很是不服,「你不也常常和阿禮哥出雙入對的,你怎麼就不怕招人言語?」
「我怎麼跟他出雙入對了?」章清亭真是覺得自己越描越黑,「我們那是正正經經地做事情!況且,也只有昨天跟他單獨出去了一回!哪有常常?」
「你還想二回啊?」有人幫腔,趙王氏說得更加起勁了,「就這一回就夠讓影子斜的了!我說媳婦兒,這可不是我一人說你,你瞧,人家都瞧出不是來了!難道我們全都錯怪你了?」
方明珠還在那兒火上澆油,很是不悅嘟囔著,「阿禮哥以前都不這樣的,就是昨兒跟你出去了,回來就變了!」
章清亭氣得怔怔無語,也有些火了,「他以前跟你怎麼樣我又不知道!他要變成什麼樣,我有什麼法子?」
方明珠見她一生氣,又哭開了,「那你們昨天到底說什麼了嘛?」
「就是!你快來說清楚!」趙王氏趁機逼供,「把你們昨晚出去到底幹了什麼,一五一十快給我交待清楚!」
章清亭冷笑,「你們以為你們是誰?知縣老爺?我又是犯人么?憑什麼跟你們交待?婆婆你年紀大了,有時難免糊塗,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明珠你更是年紀小……」
她語音未落,卻聽方明珠忽然尖聲哭叫了起來,「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們為什麼總把我當小孩子!」
章清亭一下怔怔地說不出話來,這小丫頭哪來這麼大脾氣?
「明珠!」方德海讓晏博文攙著,陰沉著老臉進來了,「快給你張姐姐道歉!有你這麼不懂事的么?一大早地跑到人家家裡來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別說阿禮罵你,就爺爺也罵你!你以為你跟著你張姐姐學幾個字,讀兩本書就長大了?就有學問了?你離他們差得遠呢!什麼都不懂就跑出來胡鬧!沒的讓人笑話!」
「你們……你們都怪我!我……我不跟你們說了!」方明珠哭得更加傷心,扭頭從後門跑了。
章清亭一看這可不行,「阿禮你快去把她追回來!」
晏博文躊躇了一下,方德海道:「阿禮不用去!讓她自個兒好好反省反省!」
章清亭另派他人,「小蝶跟去瞧瞧!把她勸回來!」
張小蝶應了,匆匆忙忙追出去了。
方德海瞟了一眼趙王氏,「趙大嬸,你自己的媳婦難道你還信不過?非得往她身上潑髒水你才覺得舒坦?是不是要把這街坊鄰居都驚動出來瞧你是多麼威風,多麼本事地訓斥媳婦你才高興?」
趙王氏給說得有些臉紅,她當然知道名節的重要性,否則她也不會昨晚人多時不說,今兒一早才悄悄來章清亭房中訓她了,這種事情一旦傳揚開來,不管真的假的,首先丟臉的可是她自己的兒子!
方德海見她低了頭,拿拐杖一指章清亭,「這丫頭什麼人品,我想大伙兒沒有不知道的?就是阿禮,我也絕對信得過!也不說多了,他的教養可比咱們這兩個老傢伙綁一塊兒學得還多!懂得還深!若是再有人胡說八道他倆有什麼,老頭子我頭一個撕了他的嘴!」
章清亭心中感激,晏博文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愧色,埋下了頭。
方德海左右一瞧,「行了!都趕緊吃飯吧!昨兒都開始下雨了,要是不抓緊著點,這房子可就真蓋不成了,那大伙兒才要喝西北風呢!再有閑心嚼舌頭根子的,全給我上工地幹活去!」
這一下無人再敢言語,趙玉蘭幫著張羅氏擺了飯,一家人吃了自去忙著。
現方明珠不在,章清亭再與晏博文去工地。彼此都有幾分尷尬之色,反而顯得越加拘謹了。
章清亭心中坦蕩蕩,不想這麼別彆扭扭地相處,本說帶張金寶或是兩個小弟弟在旁邊,轉念一想,若是如此,反倒顯得心虛了。
這光天化日之下,難道還怕人說三道四?她想通此節,便很是落落大方地邀請,「阿禮,我們走吧!一會兒明珠回來了,讓她來工地找我們!」
晏博文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也拿出該有的氣度來,從容不迫地跟隨上去。二人的身影,竟是說不出的和諧與般配。
趙王氏越想越覺得不放心,兒子不在家,她這個做婆婆的可得替他看好媳婦,一面在這兒幫著忙,一面抽空到工地上去瞄幾眼。
章清亭自然瞧見了,也不理她,大大方方的由她瞧去!
張小蝶直追了一盞茶的工夫才追上了方明珠,小丫頭仍在鬧脾氣,坐在河邊。就是不肯回去。張小蝶只好坐下來陪她聊天,她們二人年紀相仿,說起話來也更加隨意。
「明珠,你平常不這樣的?幹嘛今天對大姐發那麼大脾氣?真跟她生氣啦?」
「不是!」方明珠扯了根剛剛抽了綠芽的楊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樹榦,生著悶氣。
張小蝶抿嘴笑了,「就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不是喜歡阿禮?」
「才不是呢!」方明珠耳根子微紅,又羞又惱,不肯承認。
「臉都紅了,還不承認?」張小蝶得意洋洋,「我們早就看出來了!」
「誰……誰亂說呢!」方明珠臉更紅了。
「切!喜歡就喜歡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張小蝶嗤笑著,很是瞧不起她的忸怩作態,「要是我喜歡一個人,我就敢說!」
方明珠抬眼斜睨著她,眼睛裡存了幾分好奇,「你……你也有喜歡的人?」
張小蝶兩手一攤,很是大方地承認,「現在沒有!不過以後肯定會有的!」
方明珠微微一笑,「那你先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
張小蝶不假思索地道:「就我姐夫那樣的!」
方明珠啐了她一口,「你也真不害臊!姐夫可是你姐的相公,你怎麼能喜歡?」
張小蝶大大咧咧地道:「我又不是跟我姐爭什麼,只是我將來要是嫁人,就想嫁一個像我姐夫那樣的人!」
「你姐夫有什麼好的?」方明珠略帶鄙夷,「比阿禮哥差遠了!」
這話張小蝶不愛聽,「我姐夫有什麼不好?又識字,又懂道理,還有耐心,肯教我們念書,為人又和氣,他還很聰明!」
「那也比不上阿禮哥!」方明珠很是不服氣,「阿禮哥讀的書更多,懂的道理更多!他還會功夫,那麼粗的棍子他輕輕一折就斷了,還會拿那麼小的石子打鳥打兔子,一打一個準兒!可厲害呢!」
「我姐夫說,君子動口不動手!要憑計謀讓敵人投降!會打架有什麼用?我姐夫可是有功名的!」
「不過是個酸秀才,有什麼好得意的?要是阿禮哥去考,肯定能考個狀元回來!他琴棋書畫就沒有不會的!」
「你就吹吧!」
「我才沒有吹!不信你讓秀才哥來跟阿禮比試!阿禮哥肯定不會輸!」
兩個小丫頭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情竇初開的少女就如兩隻小母雞似的,斗得臉紅脖子粗。
張小蝶為了取勝,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阿禮還犯過事呢,可跟我姐夫沒得比!」
這一句話可戳到方明珠的痛處了,當即氣得滿面通紅,胸脯一起一伏的,「你……你們就會欺負我阿禮哥!他當年那事,肯定不是他的錯!說不定……是別人陷害的!」
張小蝶毫不留情點出真相,「可他自己都承認了!難道他自己還能誣賴自己不成?」
方明珠氣得無法,扭過頭去,「我不跟你說了!你走!」
張小蝶反倒樂了,「咳!你說咱倆在這兒吵這麼帶勁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