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今日一大早收到了一包衣料。
明顯的是套女人衣料,料子不算太好,但也不太差,說是薛三爺要的,人家便給送到府上來了。
何芷衡拿著這衣料翻來覆去地看著納悶,這又不是過年,又不是過節的,更不是生日成親紀念日,薛子安幹嘛給她買套衣料?就算是買衣料,也應該買套好一點的,怎麼買得這麼不倫不類?明顯不是她的風格嘛!
「送料子來的人呢?」
主母抬頭一問,伺候小廝立即答話,「還在門口呢,說是錢還沒付!」
「讓他進來!」
「是!」
很快,一男一女就被帶到了何芷衡的面前,看起來模樣清俊,倒不像是普通的商販。
「你們是……」
年輕男子上前行禮,「我是本縣秀才趙成材,這位是我娘子。薛三爺前日來我家小店,說要一身我娘子身上的衣料。只是當時家中遇到急事,來不及招呼,所以今天特意送到府上。」
那小媳婦接著道:「這套衣裳也不貴,一共才二兩五錢銀子。」
這點小錢她還不在意,何芷衡點了點頭,示意旁邊丫頭去稱銀子,卻又問道:「二位可面生得很,是新開的綢緞莊么?」
小媳婦賠笑著回話,「夫人說笑了,我們本小業薄的,哪裡開得起綢緞莊?不過開了個小小的滷水鋪子,叫做絕味齋來著。因為頂之前的劉記綢緞莊,故此有些存貨,就畫了幾個樣子,賤賣打發了。之前,因為小女子在銀鉤賭坊打過幾場馬吊,故此識得薛三爺,那日遇到,他就進來關照小店生意了。」
何芷衡心中一動,存了三分好奇,「莫非你就是那個會打馬吊的張蜻蜓?」
「可不就是我么?」小媳婦應得謙虛,「我哪裡會打什麼馬吊?全是運氣好,糊弄人來著,最後一局還輸了,可真給府上丟人!」
何芷衡微微一笑,很是大度地道:「無妨,無妨。」
此時小丫頭取了銀子過來,遞給了那小媳婦。
小媳婦歡歡喜喜地接了錢,似是想起什麼,送上一張圖紙,「這是衣裳的圖樣,夫人收了,給那可人姑娘便是。」
可人姑娘?何芷衡一聽,眉頭立時皺了起來,「是三爺吩咐送給她的么?」
小媳婦一臉詫異,「三爺沒跟夫人交待么?」
她忽地望了相公一眼,似是自悔失言,當下面露焦急之色,何芷衡心中的火騰地就升上來了,「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哪位可人姑娘?」
小媳婦急得似要哭了,那秀才也尷尬之極,支支吾吾地道:「難道……難道不是府上的?那……那是我們弄錯了!對不起啊,這錢還你們,我們把料子拿回去!」
何芷衡啪地一拍桌子,手上一寸長被鳳仙花染得通紅的長指甲頓時斷了一根,「不準走!」
那對小夫妻嚇得渾身哆嗦,兩人拉在一起戰戰兢兢地道:「夫人……夫人恕罪!」
何芷衡勉強壓下心中怒火,「你們快把話給我清清楚楚地講明白!否則就別想出這個大門!」
小媳婦嚇得躲到了相公身後,那秀才畏畏縮縮地左顧右盼,吞吞吐吐地道:「就是……其實……是……」
忽地,小媳婦帶著哭腔道:「你別說!說了肯定會被三爺拿去打死的!」
何芷衡目露凶光,「你們要不說,信不信現就被我打死?」
小媳婦嚎得更大聲了,那秀才趕忙深施一禮,「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我們……我們只不過是……是小本生意,實在……實在是不敢得罪!」
何芷衡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換了個口氣,「你們說實話!我包你們平安無事,還要重賞你們!來人呀,去取十兩銀子來!」
很快,小丫頭取了兩大錠銀子過來,何芷衡接了過來,拿到他們眼前晃著,「看見沒?只要你們說了,這銀子就歸你們了!」
那小媳婦似是貪財,當即止住哀嚎,眼睛一眨不眨地跟著銀子轉,何芷衡知她動心,又恐嚇道:「可你們要是不說,馬上拖出去亂棍打死!」
她眼神往兩邊一示意,已經有如狼似虎的家丁各執棍棒在外伺候了。
那秀才嚇得兩股戰戰,一推娘子,「你快說實話吧!夫人如此英明神武,她既答應了,肯定會保咱們周全的!」
小媳婦猶自不放心地又補了一句,「夫人,您……您相公聽您的么?」
「那當然!」何芷衡的口氣毋庸置疑,「你們放心,我們家就我說了算!只要我發了話,他絕對不敢找你們麻煩!」
小媳婦仍是有些膽怯,「可我們……我們要是說了實話,回頭三爺跑來找我們麻煩,您又不在,我們可怎麼辦?」
這女人怎麼這麼麻煩?何芷衡一瞪眼,「那你要怎樣才肯說實話?」
小媳婦想了想,「那請夫人給我們個憑證,或是寫個字條,或是蓋個章,保證讓三爺不能來找我們麻煩,我們才敢說實話。」
這個容易,何芷衡當家理事,每天不知處理多少大事小情,當即拿了自己的印章,蓋了一個空白的花箋給她,「你有這個,就是薛家老爺來尋你麻煩,也可以抵擋的!」
小媳婦跟秀才兩人認真看了,收了起來,才望著左右,想開口又沒敢開口。
何芷衡一擺手,「無妨!這個家裡沒人敢背著我嚼舌頭根子!」
那小媳婦這才大著膽子道:「前兒三爺帶了四個人到我的小店裡來,那四人個個都有這麼粗的胳膊,這麼粗的腰!」
「講重點!」何芷衡不耐煩地打斷了她,「這布料是送給誰的?」
小媳婦看了她一眼,低下頭小聲道:「三爺說,是要送給一位可人姑娘,他還說……」
「他還說什麼來著?」
「他還說那姑娘很是知情識趣,可不是不識好歹的野丫頭!只不知,這後一句又是說誰的。」
何芷衡氣得胸脯劇烈地一起一伏,額上青筋暴起,敢情這薛子安你竟然膽大包天,又在外面給我拈花惹草!要不是這對小夫妻貪財急著賺錢,把衣料送到家裡來了,她還被蒙在鼓裡!
她當下指著周圍伺候的下人們問道:「你們說!三爺最近都幹什麼了?要是有知情不報的,一概打死!」
嚇著小廝丫鬟跪了一地,大氣也不敢出。
這薛子安素來風流成性,背著老婆在外頭尋歡作樂,花天酒地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只是從不過夜。下人們就算知道,哪個敢在主母面前多言半句?都是裝聾作啞,現見鬧起來了,有那近身伺候的恐怕惹禍上身,只得道:「近來,三爺在外頭喝過幾次花酒,因都關著門,具體幹了什麼,小的們確實不知。」
何芷衡氣得臉都黃了,「去!備轎!我這就找他去!」
那小媳婦聽了,還上前勸解,「夫人息怒!您這麼明火執仗的,哪裡拿得住人?這捉賊要捉贓,捉姦可要捉雙。」
「你這話什麼意思?」
小媳婦附上她耳畔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聽得何芷衡不住點頭,臉上也漸漸緩和了下來。
沉吟一會,轉頭吩咐家中下人,「今日之事,任誰也不許在三爺面前提起!誰要是走漏半點風聲,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而後將那十兩紋銀遞到那小媳婦手上,「你夫君是姓……」
「姓趙,趙秀才!」
何芷衡滿面堆笑,「秀才娘子,這錢就算謝你們夫妻的了!方才讓你們受了驚嚇,委實不好意思。」
小媳婦拿了錢,是喜笑顏開,「夫人說哪裡話來!您放心,我就在街上開著鋪子呢!成天打我門前過的人多,知道的消息也多。日後,我一定幫您留神打聽著動靜。這男人嘛,就得管得嚴一點,他才老實!他要是敢不老實,你就得下狠手教訓他,絕不能姑息!否則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到時弄一堆閑花野草回來,您可怎麼辦?像我家相公,我管得可嚴呢!走在街上,他連別的姑娘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您啊,就是太好說話,心腸太軟了,所以三爺才敢這麼著,但凡您拿出些魄力來,他肯定飛不出您的五指山!」
何芷衡點頭讚許,深以為知己,「你說的很是!對了,你家那店叫什麼來著?」
「叫絕味齋,您要有空,打發丫頭小子上我那兒買東西,我給您打折!」
何芷衡當即吩咐左右,「以後記著,要採辦滷水的,就去秀才娘子家的鋪子里拿了!」
這對小夫妻是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何芷衡關了門,開始依計捉姦。
當天晚上,薛子安回家時,就聽說夫人明日要帶著孩子們回娘家轉轉,住個三五日的再回來,他當然高興壞了,立即幫著夫人打點行裝。
何芷衡嘿然冷笑,知情的下人無一敢言語。等到第二日何芷衡一走,薛子安迫不及待地就跑去青樓尋歡作樂,當然是被夫人一個回馬槍逮個正著。
既是青樓女子,本就以賣笑為生,何芷衡不會去找人家麻煩,卻轉頭把薛子安打了個半死,著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