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小方姑娘的質疑。章清亭從容應對,「我是想再找你爺爺談談請他掌勺的事,不過你放心,我要談也是正大光明地談,不會讓你幹什麼壞事的!噯,那我能打聽一下么,你爺爺什麼時候心情會好一點?」
小方姑娘這個倒是能回答她,「喝酒的時候,他從來不打我。」
章清亭暗自嘆息,憐憫地望著這個瘦弱的小姑娘,小小的肩頭不知承受了多少的苦難。勉強笑了笑,「那我下回試試帶兩壺酒來。方姑娘,那我先走了。萬一你爺爺出來瞧見,又得生氣了。」
她不忍再看,扭頭就走,小方姑娘卻問了一句,「你……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章清亭。」
「章……章姐姐,謝謝你!」
章清亭回了家,門已裝好,她瞧著還算結實,收了鑰匙和鎖。想著方家祖孫,有些心神不寧。
趙成材瞧她臉色不好,關切地問:「你怎麼了,事情不順利么?」
章清亭也想找個人傾吐一下,便道:「你真相信這世上有人是掃把星么?」
趙成材有些詫異,卻隨即想到她昨天問的話,「你是指方家那個女孩子?」
章清亭點頭,「那小姑娘真是可憐!成天被爺爺打得遍體鱗傷,人人都像躲瘟疫似的躲著她,看著人心裡難受。」
趙成材倒了杯熱茶遞給她道:「這也是人之常情,豈不聞積毀銷骨、眾口鑠金?你別怪鄉民無知,人人都有趨吉避凶的心理。偏偏她家逢大難,世人肯定都有些畏懼。」
「那依你這麼說,竟是她活該倒霉么?」
「也可以這麼說。雖然這話有些無情,但你細想想,若是旁人說什麼也就罷了,連她唯一至親的爺爺都如此不愛惜唯一的孫女,難怪旁人要欺侮於她!我娘就常說,一家子窮點都不要緊,最要緊的是齊心,這樣才不受外人欺,要是關起門來先來個窩裡反,再好的家也都會給折騰得散掉!」
這話確有幾分道理,想那張家六口。除了懶惰,還不齊心,各自為政,各有各的小心思,自私自利……
呸呸呸!怎麼又操他們的心?章清亭連忙打住了自己的思緒。
趙成材又問:「你餓了沒?玉蘭給你留著飯呢!她們都去送茶飯了,還沒回來,我給你端來。」
章清亭這才覺得腹中飢餓,忙活了一上午,什麼也沒吃。
趙成材給她端出飯來,知她挑剔,多解釋了一句,「這菜都是沒吃之前,拿乾淨筷子給你挾出來的,放心吃吧!」
想著她花了大錢,趙成材可是毫不吝嗇地給她留了不少排骨魚肉,章清亭一來餓了,二來趙玉蘭烹製得還算可口,倒也吃得很香。
吃飽喝足,困勁上來了,這早上起得太早。章清亭把筷子碗端了出去,自己回房歇午覺去了,現在有了門就是方便,一閂便是。
趙成材暗自搖頭,不聲不響地去把她的筷子碗洗掉,心想這媳婦可比小桃金貴多了,當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到章大小姐一覺醒來,首先就覺得自己胳膊疼得慌,再一瞧那打的兩處,竟全都青腫了起來。
這死老頭下手還真不含糊!她一面自揉著藥酒,一面腹誹。可想著那老傢伙家裡的牌匾,應當真是個有點道行的人。只是不能收歸已用,這點很是麻煩。
章清亭不是章孔明,她也有犯難的時候,犯難時也想找個人商議商議,比來比去,外面那秀才便是唯一的選擇了。
開了門,秀才正在那兒搖頭晃腦地刻苦攻讀呢!章清亭心下有幾分讚許之意,這獃子,雖然水平不咋地,倒是知錯能改,好學向上,還有點意思。
「秀才!秀才!」
章清亭一連叫了兩聲,才讓讀得忘形的趙成材回過神來,「叫我?有事?」
「你過來一下!」
趙成材收了書卷,隨她進來,章清亭示意他也坐下才道:「我有一事,想問問你的意見。」
「你說!」
「若是有人成天醉生夢死,毫無鬥志,要怎樣才能打動他出來做點正事?」
「你說的是那方家老爺子吧?」聽她念叨了這麼幾天,趙成材要是再不明白,那當真是個獃子了,「你想讓他出山,重操舊業跟你一起做生意?」
「正是如此。可是我今兒去找過他的,那老頭十分不肯。還平白無故地被他打了兩下子,你說氣人不氣人!」
怪不得聞到一股子藥酒味,趙成材忙道:「那你有沒有事?」
「不過是些皮外傷,這倒不妨事。只是那老頭實在固執,我剛一張口就給回絕了,還說什麼反正是沒了孫子,就是死也不肯再做這生意,還怕我偷他的什麼秘方!真是小氣!」
趙成材細一琢磨,「你是真想做這飯館之類的買賣?」
章清亭承認,「是啊!不過你先別說出去,我那日拿回來的兔子腿你們都嘗過了,當真好味道!我也相看了鋪面,也不用太大,就弄一個專賣燒烤滷味的店鋪,本錢既不大,而且又好經營。」
趙成材點頭同意,「這倒是個好主意!民以食為天,人總是要吃飯的。咱們這地方人多好酒,況且天又涼了,想來那些東西只要弄得味道好,下酒適宜,肯定不愁生意。」
對了,還有酒!章清亭心中默默記下,果然集思廣益有幫助。
趙成材想了想道:「現在最關鍵的就是那方老伯不肯出山。他的顧忌無非有二,一是怕你學會了秘方,教會了徒弟就餓死了師傅。其實這個倒不難解決。你只要答應他,由他掌管廚房製作,你絕不干涉,只管售賣就是。」
章清亭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這第二條么,就有些麻煩。他覺得後繼無人了,生活便沒什麼奔頭!」
「就是!那老頭純粹就是混吃等死,根本了無生趣。」
「那也不盡然!」趙成材幫著分析,「他若是真的一心求死,早多少年前就死了,為什麼還要活到如今?這螻蟻尚且偷生,這世人啊,嘴上多說著想死,可真的不愛惜生命的卻少之又少。所以這老伯我估計就算天不怕地不怕,肯定也得怕死。」
「那我總不能把他抓來,以死相逼吧?」
趙成材皺眉苦苦思索半天也沒想出好辦法,倒是另有了個主意,「其實這方老伯也是不會想,縱然是個孫女,他要是招個上門女婿進來,不一樣可以承接家裡的香火?」
這倒是個好主意,可以採納。
章清亭忽地想到,那老頭既是這麼恨自己的孫女,為什麼一早就不拋棄她,或是乾脆殺了她?反而要帶在身邊,一直養育至今呢?恐怕多少還是念著兩分親情的,畢竟這是他兒子唯一剩下的骨血了。
看來還得再去一趟,好好跟那祖孫倆聊聊才是。
眼見日頭偏西,趙玉蘭開始張羅著晚飯,可也不知趙王氏他們能不能回來吃,過來跟趙成材商量,「哥,要不辛苦你走一趟,去問問娘是把晚飯做好了送去吃,還是等著回來再吃?」
行啊!趙成材收了書本起身,「那我再帶壺茶水去吧!」想了想,多問了一聲,「娘子,你要一起出去走走么?」
章清亭心想,我幹嘛沒事跟田裡去?那不自投羅網么?
趙成材猜出她的心思,笑道:「你不用走上近前去,就遠遠地待在一旁。娘可忙著,沒功夫管你的,這秋高氣爽的,你坐在屋裡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來,不如出去走走,說不定還有收穫呢!」
章清亭這麼一聽,倒是有幾分道理,稍稍收拾,就和他一塊兒出門了。
自從進了市集,就再沒往回去過田間,就那一回,也是一大清早天蒙蒙亮時出的門,根本沒注意四周的道路。
現在再看四周,遍地莊稼已熟,許多人家都在收割,田地里一片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繁忙景象。
又走到當初狹路相逢的獨木橋,兩人都覺得有些好笑,笑過之後,卻是恍若隔世的感慨。
縱使兩人日後還是別離,可也抹煞不掉曾經的過往吧?
過了小橋,行不多遠,趙成材帶她走上一處高坡,指給她瞧道:「下面這兩片就是咱家的地了!你就在這兒等著吧,我去去就來!」
章清亭站在那兒,極目遠眺,很明顯地就瞧出差距來。
左邊一塊田肯定是張家父子在勞作,除了有兩道壟溝已經割得差不多了,旁邊一大片還慢慢地落在後面。右邊大半田都快收割完了,只有兩道壟溝落在最後,那定是張小蝶。
銀寶元寶兩個小的跟在後面也在幫忙,瞧著忙得頭都不抬,倒是都挺辛苦的。
章清亭忽地覺得,自己那菜錢花的不算冤。怎麼說,自己每天吃的糧食,都是人家一滴汗珠摔八瓣種出來的,回報些也不算太過分吧?
趙成材送了茶水到了田間,張家幾人立即圍了上來搶著喝水。趙家幾人只有趙成棟過來了,其餘二老都在埋頭苦幹。
章清亭搖了搖頭,不過這張家幾口能逼著他們來幹活也算是一個不小的進步了,慢慢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