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就是找不到不謝的玫瑰花
為什麼遇見的王子都不夠王子啊
為什麼幸福的青鳥要飛的那麼高
為什麼蘋果和擁抱都可能是毒藥
我從沒想過有了它還孤單的可怕
我突然想起從前陪我那個洋娃娃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長大
長大後世界就沒童話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長大
我寧願永遠又笨又傻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長大
長大後我就會失去它
為什麼水晶球裡面看不出它在變
為什麼結局沒歡笑而是淚流滿面
為什麼對流星許願卻從來沒實現
為什麼英勇的騎士會比龍還危險
讓我們回去從前好不好
天真愚蠢快樂美好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長大
不想長大……
馬兒一路狂奔,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衝進天祖廟的大門時我們一點都沒停頓,馬兒四蹄騰空而起,我的心彷彿從雲端跌進地獄……
「她們在哪裡?」
我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森寒得逼人……
「四殿下要見你。」身後的男人聲音永遠冷淡。
我忽然回身,抬腳就把身後的楊侍衛踹了下去!
他如同某種大型貓科動物一樣,輕輕閃身,靈巧的落下馬去。
「她們在哪裡?」
我勒住韁繩,俯視著他,跨下的駿馬也因為我周身散發的寒氣而不安的刨著地面……
他淡淡的看了我一會兒,眼神終於柔軟下來,輕不可聞地說:
「西廂房。」
毫不留連的轉身,策馬狂奔!
廟裡雖然寬敞畢竟不比大路,豪華的園林被馬踢攪得一片混亂,一路上所有的下人驚呼退避,我什麼都看不見,什麼也不關心!
遠遠的看到安安靜靜的西廂房,我卻陡然不敢靠近。惶惶的勒住馬,竟是怕擾了那一闌珊寧靜……
恍恍惚惚的下了馬,走到窗外的夾竹桃後面,卻無力再邁開一步……
西廂的雕欄小窗半掩著,小桃坐在床鋪上做針線活,就像從前一樣,就像我每次風風火火的闖進她房間時一樣,就像我每次繞著她撒嬌時一樣……只有左手上纏的層層細紗標誌著物是人非的變化,那上面點點的艷紅如此刺目,刺痛了我的雙眼,它瞬間被一種苦澀的液體縈繞,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減輕它的痛苦……
小桃很認真地在縫著東西,仔細一看竟是我上次央她做的圍裙。
她的手很不靈活,一次次的縫錯,一次次的拆開,再縫錯,再拆開……她卻完全不會灰心放棄,依舊認真地重複著這個簡單的機械動作……
縫錯
拆開
重縫
再拆
再縫
我獃獃的站在門外,一步也挪不動……小桃,她曾經能做藏春樓最好的女紅……
我的心被那飛針走線糾得很緊,很緊!
我的淚左衝右突,拚命的想找到一個出口……
我全身都在顫抖,幾乎站不穩……
「敏敏……」一聲嘆息,輕不可聞……
我僵硬的,緩緩地回過頭,青青端著紗布藥膏站在不遠處幽幽的看著我。
我傻傻的看著她,拚命地張大眼睛,不讓眼淚決堤而出……
青青又嘆了一口氣,轉過頭去,推門進了廂房。
「小桃,不要縫了,來換藥吧……」
「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了……」
許久。
房間里沒了聲音。
突然我聽到針線砸落在地上的清脆撞擊聲!小桃歇斯底里的聲音毫無預兆的伴著哭聲響起……
「縫不好!縫不…不好!我……我縫不好!青青,怎麼辦?我縫不好!縫不好!」
我聽到青青慌忙扔下手上東西的聲響,緊走幾步抱住顫抖的小桃,
「小桃……?」
而小桃卻只是不停地流淚,不停地重複:「我縫不好……怎麼辦?怎麼辦?我的手不好使了……怎麼辦?」
「沒關係的,可以慢慢連,慢慢來……沒關係的……」
「不行的,不行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除了女紅,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幫不了敏敏……我什麼都不會……」她失魂落魄的哭著,「只有這個……只有這個……真的不行……不行……怎麼辦?怎麼辦……敏敏會不會不讓我再跟在她身邊了?啊?青青?你回答我啊……」
「不會的不會絕對不會絕對不會……」
「我……我什麼都不會……我幫不了敏敏……青青,你教我唱歌!你教我跳舞!啊?現在就教!現在就教……」小桃拚命地搖著青青的袖子……
「我教你我教你,我什麼都教你……」
窗外的我再也忍不住!淚水奔涌而出!攔也攔不住……
我全身都抖得不能自已!我聽見自己放聲大哭!
「小桃!小桃……小桃……對不起對不起……」
不記得是我衝進去還是她們跑出來,我只記得牢牢的拉住了小桃便不再放手!抱住她嚎啕的哭,哭得昏天暗地眼冒金星哭得指尖都在抽搐顫抖……
醒來的時候,不知身在何處,集中了半天精神才弄明白:一日滴水未進,連夜騎馬狂奔,再加上悲極攻心,縱情大哭,我竟在小桃懷裡昏了過去……
「小桃……」
一開口,我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
「我在這兒。」
小桃暖暖的手握住我的手,把我的頭搬到她懷裡,輕輕的撥開我的劉海撫摸著我的額頭……
我的鼻子立刻傳上一陣酸楚!翻手握住她的手,
「小桃,你以後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好。」
「永遠永遠都不要扔下我好不好?」
「好……」
「小桃,我只要你給我縫的運動服。你可以慢慢的縫,慢慢的改,不管多慢我都願意等!因為我這輩子只要穿你給我縫的,所以你不要不給我縫,好不好?」
「好……」一滴涼涼的淚落在我額上……
「小桃……我最喜歡你了,不要討厭我,好不好?以後我一定好好保護你,再也不讓別人傷害你了,你還做我的好朋友,好不好……」
「好……好……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敏敏……」小桃緊緊地抱住我的頭,兩個人都是淚流滿面……一旁的青青早已泣不成聲……
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中途恍恍惚惚的醒來幾次,不知是不是在發燒,周圍的一切都不是很清楚……
青青小桃來看過我……
楊侍衛來看過我……
四殿下來看過我……
肖壽也來看過我……他站在夕陽西下的窗口,衣袖飄飄得彷彿要與落日一同逝去……
他回過頭望向我的笑容模糊得很不真實……
他明明很輕的話語卻清晰的可怕:
「敏敏,我要走了。」他說,「現在我保護不了你,等我,等我五年,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輕輕地抱起我,似乎想吻我,卻終究嘆息一聲又放下了我,他又說了些什麼,我已經不記得,只記得他最後出門的身影孤單又落寞,甚至帶上了一點凄涼的色彩……朦朦朧朧的融進了我不甚清晰的夢裡……
燒退下去已經是兩天以後的事了,病好了以後我沉默了許多,一天里大部分時間都在發獃,守著小桃和青青發獃。
小桃的傷漸漸的好起來,那截手指卻是再也回不來的了,每次看到她有些空蕩的左手我就會一陣心痛,小桃要藏起來,我卻堅決不讓,因為這是一個提醒--提醒我牢牢記住:
我有要保護的人,我不能繼續魯莽。
一直以來我看這個世界總是隔著什麼,因為在我心中,我並不屬於這裡。我只是以一個歷史過客般置身事外的身份冷眼觀望。什麼都不礙著我,什麼都束縛不了我,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恣意的玩,任性的鬧!
我以為這個世界怎麼樣與我完全無關,可現在我錯了,錯得離譜!
我的心早就被身邊的人束縛住了,看到她們難過,我會難過,看到她們心痛,我會心痛。如果因為我的魯莽任性而傷了他們,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我再也不是這個世界的看客,我做不到了……
也許,當一個孩子認識到要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的時候,他就長大了。
長大了……
…………
………………
四殿下把肖壽打發到北方去跟樓將軍學習領軍後,在第三天召見了我。
我等著他的皮鞭加糖果,心裡竟然一點也不緊張。
楊侍衛把我領過去的時候他正在亭子里用晚膳,霽雯等一干美女如雲在一旁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