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
距離過年還有已不到一個星期,這邊郭天師還在修養當中,唐爺爺突然間身體有些不適,村裡的大夫每日前來給唐爺爺吊水輸液。
唐父唐母則隔三差五的往鎮上跑,把年貨搬回家裡,準備迎接新年。
唐爺爺的身體也逐漸好轉,看來應該能過個好年。
不過卻有一個勁爆的消息傳到了村上:在外省打工的林香桂突然得腦溢血去世了。
林香桂就是當年那位在唐爺爺造萬壽屋的時候,說了不該說的話的那個女人。
唐非將林香桂喚作桂姨,那時她跟桂姨的女兒李紅姐姐玩的甚好,桂姨待她也很和善,她去她們家玩的時候,還經常拿好吃的招待她。
但是這樣一個人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了,正在她還是壯年的時候。
唐非的心情非常的複雜,死亡的色彩是黑色的,人的生命太脆弱了。
渺小的人類。
林香桂的家與唐非家離得不遠,站在唐風家地坪上,只要稍微轉頭就能看到對面山坡上他們家的房子。
由於林香桂去世的突然,所以他們家裡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準備好。為了能夠如期做法事,桂姨家的親戚來到了唐非家裡,跟唐爺爺商量著要買唐爺爺的那口萬壽屋,也就是棺材。
唐爺爺的棺材是用心做的,黑色的漆,紅色的線條,金色的字……做得非常的完美。唐爺爺雖然有些捨不得,但左鄰右舍的交情擺在那裡,所以他也就痛快的答應了。
當人把棺材抬起來,一個男子出生喊道,「呀,快點。」
這三個字擊中了唐非的記憶,她後知後覺的領悟,或許唐爺爺為自己製造萬壽屋之時,在桂姨說了「快了啊」這三個字之後,一切的結局便早已註定。
這就是天命,天命不可違。
林香桂的遺體在除夕的前一天運回了家。
村上的閑言碎語又開始了。
幾位婦人圍成一團,其中一婦人繪聲繪色的講述著林香桂的死亡之事,據說是因為太過於勞累的緣故。
林香桂與丈夫都是地道的農民,家境一般,女兒早早出去打工去了,還有個小兒子在讀大學,日子過得有些緊張,所以夫妻二人都南下GD,在某個建築工地上打工,為了多掙點錢,兩個人都是起早貪黑,吃得又簡單,營養沒有跟上。
她去世的那天早上,一如往常去上工,勞累了一上午,在午休停工的時候,大家都張羅著去吃飯,唯獨她站在那裡,然後慢慢的蹲下去。她丈夫覺得不對勁,走過去一看,只見她臉上,兩管鼻血奔流而下。
丈夫嚇了一跳,想辦法給她止血。她跟丈夫說覺得有些頭昏,丈夫以為她上火了,還在心裡盤算著給她煮點綠豆湯去火。誰也沒有想到,她的病這麼嚴重,來得這麼急。
不過短短二十幾分鐘,就這樣去了。
聽完整件事情,有一婦女神情遺憾的感嘆,「真是太可惜了,還這麼年輕,什麼福都沒有享到呢。」
其他人紛紛附和,神情全部都是感慨。
唐非零零碎碎的聽著,心裡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生有死,人生無常。
只聽其中一婦人道,「唐家的小丫頭回來了,你說這厄運會不會和她有關啊,每次她一來,這村裡就不太平。」
「是啊,她的事情我也聽說過呢,真是邪門啊。」
這一群婦人說著說著就把話題扯到了唐非身上去了,唐非聽著心情不愉,便直接離開了。
回到家裡,張神婆和唐爺爺正圍在火爐邊聊天,聊的也是林香桂的事情。
原來將林香桂的遺體從GD運回家這一路並不太平。
火車上人多,到沒有並沒有發生什麼太恐怖的事情,只是後來火車唐非家鄉的省會城市,遺體將在那裡轉車,他們租了一輛計程車回老家,那是大概是凌晨四點左右。
計程車司機是個大膽的,經常接這樣的活,可謂經驗豐富,但這次的事情也嚇得夠嗆。自從那屍體上了他的車之後,他的車就怎麼也發不動,好像車頂壓了巨石一般。
凌晨的街道空蕩蕩的,街頭的燈光更顯得詭異,此情此景,恐怖異常。司機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額頭上都冒出冷汗了,他左環右顧,總覺得一不小心,就會有什麼不得了東西冒出來。
後來實在無法的林香桂的丈夫李浩強只得打了一個電話給張神婆。張神婆了解事情之後,給了他一個建議,讓他同在車上的兒子、女兒一路大聲喊他們的媽媽回家,愛子女的母親一定會跟著回家的。
兒子、女兒依言朝外面喊了聲,「媽媽,回家。」
說來也怪,他們喊玩這句後,計程車也就真的開動了。他們一路開,兒女一路喊,倒是順順噹噹的回了家。
張神婆就在跟唐爺爺說這件事情,末了感嘆道,「也難怪她不願意走,房子剛蓋好,兒子還沒畢業,女兒也還沒有成親,叫她怎麼放得下心。」
唐爺爺點頭稱是,爾後道,「當初她犯了我口忌,還以為我會走得快,沒想到她竟然走在了我前頭。」
張神婆緩緩道,「天意不可測啊。」
天意不可測!唐非漠然一笑,好個天意不可測啊!
因為正趕上年關,家家戶戶忙著過年,沒有時間過去幫忙,而且辦喪事極其不吉利,所以將喪事定在了大年初六。
幸好是冬天,氣溫不高,屍體放置在偏屋,倒也不擔心屍體會腐壞,以及會有異味出現。
期間唐非見過李紅一次,和她說了一會兒化,她精神不大好,神色滿是憔悴。她晚間睡得不太踏實,傷心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因為一到晚上,她家就回莫名的響起一些聲音,腳步聲、翻東西的聲音……好像有人在做什麼活一樣。雖然逝者是她媽媽,但心裡總有些害怕,又難過又害怕,總想起她媽媽生前的事情,所以老是失眠。
李紅想邀請唐非去陪她住幾日,唐非本想答應,可是回來跟家裡人一說,全家都不同意,既然連唐爺爺都不同意,那肯定是有緣由的,所以唐非也就打消了念頭,拒絕了李紅的請求。
大年初六那天,喪禮如期舉行,唐爺爺依舊被邀請去做香燈師父,而主法事師傅則是李寄秋,在唐非離開的這些年裡,他已經成為了這一帶的佼佼者,頗具修為。
唐非跟著唐母在那裡幫忙做著雜事,泡泡茶,端端水之類,還不時陪著李紅說些事,紓解她的憂傷。
後來唐爺爺拉來找唐非,說是要她去給桂姨敬杯酒,感謝她以前對她的照顧。唐非跟著唐爺爺去了堂屋,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敬了三杯酒。
她一抬頭,便看到遺像里桂姨的眼睛正在跟著她的動作移動著,唐非心念一動,看著樣子明顯是戾氣未消。
是的,還這樣的年輕,怎麼能甘心死亡?
是的,枉死的人,又怎能不滿腔怨氣?
生命誠可貴。
唐非低聲說道,「桂姨,你安心走吧,只有你放下了,你的孩子才會安心的過他們的生活。」
沒有得到桂姨的答覆,唐非也不知道桂姨心裡是怎麼想的,她無奈的嘆息一聲後起身,走出堂屋。暗道:可千萬不要出什麼事情。
這日晚飯散場之後,幫工的和事主才開始吃飯。唐非和李紅、李浩強、以及桂姨的兒子李奇,還有幾個人坐在一桌。
唐非剛伸筷子,氣氛一下就變了,周圍一片霧氣蒙蒙,餐桌上多了一位不應該存在,也就是已經亡去的桂姨。
儘管別人都看不見,可唐非看得見,看得太清楚了。唐非舉著筷子,半天沒有動手,坐在李紅旁邊的李浩強旁邊的桂姨正好在她的正對面,她甚至覺得,整個餐桌上就只有她和桂姨兩個,因為那雙充滿怨氣的眼睛是那麼的明顯,甚至顯得有些陰森。
李紅以為唐非不好意思和她家人一起吃飯,有些拘謹,便夾了一筷子踩放到唐非碗里,道,「趕緊吃吧,今天辛苦你了。」
唐非笑了笑,「應該的……」
突然耳畔響起一個森然冰冷的聲音,「叫你吃你就吃!」唐非呵呵笑了聲,桂姨生前是多麼和善的人,沒想到此刻竟然變得如此暴戾陰冷,足可想像她心中的不甘與怨恨有多深。
她心裡默念道,「萬般皆是孽,一切皆是空,不如放下歸去。」
「空,你讓我怎麼空。」桂姨的聲音又響起,她雙目瞬間變得血紅,激動道,「我們家窮,我的女兒讀完初中就出去打工賺錢,在外邊受盡欺負,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如今她都二十八了,還沒有找好婆家,你說我怎麼放的下?」她未停,繼續道,「你看我的兒子,他才十九歲,剛上大學,我苦苦打拚,為的是他能有個好前程,我替他建房子,希望他能娶個好媳婦,他在外面比不上別人,但從來不向家裡要求,一個人在外面做幾份家教,他心疼我孝順我,可我現在就要這樣離開他,看不到他以後,他的家庭,他的事業……」
唐非心情特別酸澀,無論哪個母親,終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