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掌心紅痣 第16章 文廟的剪影(下)

唐非連忙截住跑遠的話頭,「我想去拜訪年校長,不知道他會不會願意接見我哦?」

老人不解道,「你怎麼會想去拜訪他呢?要也是拜訪現任嘛。」他歪著頭,「不過,他以前也很喜歡來文廟的,我和他倒也算熟。」

「那剛好啊,爺爺你肯定也很久沒有見過年校長了,不如我們一起去拜訪他啊。」唐非連忙建議道。

老先生覺得唐非建議甚好,遂答應了,不過老先生說要先打個完電話預約時間,唐非能理解,畢竟人家是大門大戶嘛。

期間,女鬼又一次來找唐非,拉著唐非在文廟轉了一圈,指著那從月季對唐非說,「我記得是在這裡,他說他喜歡我。」又指著某個拐角,「在那裡,他偷情了我一下。」又走到樓梯前,「在這裡,他偷偷塞了兩個蘋果給我。」

她走走停停,說的都是關於她和他的往事,羞澀而甜蜜的往事。

最後她坐在水槽旁,「後來他要離開了,那一晚,我和他在這裡看了一宿的星星,他說他會回來娶我的,他說他會回來的。」她的語氣那麼輕柔,那又帶著那麼重重的哀傷,「可是我為什麼沒有等到他回來?」

因而女鬼的哀傷,水槽里的水又變成了猩紅一片,文廟的空氣也驟然寒冷起來。

唐非很慶幸這個時候,文廟沒有別人,不然學校又要有鬧鬼的傳說了。她看著女鬼也很感傷,明明那麼的喜歡,明明連瑣碎的細枝末節都記得,為什麼卻不記得最重要的那個男主角呢?

正在這個時候,謝拉拉卻闖進文廟來找唐非,她一進門就打了個哆嗦。唐非正沉浸在思緒裡面,也沒有發現她進來了。待謝拉拉走進,唐非才反應過來,連忙向起身擋住水槽。但謝拉拉卻已經注意到了那一汪如鮮血般的水,她嚇了一跳,「這……」

唐非忙道,「剛才我不小心潑了一瓶紅墨水在裡面。」她這話還沒說完,眼角已經瞥見水槽里的水變清了,剛想改口,那水槽里的水瞬間又變紅了。

謝拉拉看著這一紅一清一紅的水,僵硬的扭過頭,傻傻道,「非非……天降異象了。」

唐非乾笑幾聲,拉著她就往外。謝拉拉木木的被她拉出文廟,這才反應過來,興奮道,「非非,文廟裡這是在鬧鬼嗎?」

唐非不耐道,「你看錯了。」

謝拉拉委屈的看著唐非,「你自己也看到了吧,不然你幹嘛說你到紅墨水在裡面啊。」末了她又嘿嘿一笑,「你是怕我害怕,對不對,我跟你講我一點都不害怕啦,你帶我見識見識吧,我可以做你的助手。」

唐非無語的看著謝拉拉,這個謝拉拉,神經到底是有多大條,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女鬼還上過她身,還會不會依然能這般開心?

不過這件事情後,謝拉拉粘唐非粘得更緊了。

老先生那邊也約定了拜訪年老校長的時間,就在這周的周末。年老校長聽聞老先生要帶著學生去看他,高興地不得了,這人一老,就希望能有人能夠多陪陪他。

很快到了約定的那天,由於謝拉拉一定要跟著,唐非也只得帶上她。她們與老先生匯合和之後,便打的去了年老校長家。

老校長家裡很樸素,為人也很隨和,囑咐了保姆端出了家裡的水果和糖果招待他們。他和老先生聊了些往事,又關心了唐非、謝拉拉的成績,以及問她們長大的夢想。唐非和謝拉拉一一作答。

得了空閑,唐非問老校長道,「老校長,我看過您寫過一份倡導書,關於那個事件裡面的黃月玲老師和幾個學生,您應該比較熟悉吧?」

老校長一聽到這個名字,身子劇烈一震,連手指都哆嗦起來,許久沒有說話。最後問唐非道,「你怎麼會問這件事情?」

「因為我覺得黃月玲老師是個了不起的女子,我想多了解她一些。」

「是啊,她是個了不起的女子。」老人讚歎道,「她是我的老師,我的英文還是她教的。」他的臉上掛起溫柔的微笑,陷入了回憶。

「您這有黃月玲老師的照片,或者畫像嗎?」唐非問道,雖然很冒昧。

老校長回過神來,「你剛才說什麼?」

唐非微笑,「我想看看黃老師的相片,您是她的學生,應該有吧?」

老校長看著唐非期盼的眼神,緩緩的起身,示意唐非跟他上樓。而後唐非在年老校長的卧室里發現一副發黃的畫像,看那穿著模樣,赫然就是文廟裡的女鬼。

老人靜靜的仔細的看著畫像道,「這是我畫的。」老校長喃喃道,「以前她喜歡穿洋裝,可我還是覺得她穿旗袍更有韻味。」然後她看著唐非,又道,「她是最美好的,就像月亮一樣,不會耀眼卻讓人移不開眼,現在,估計也只有我還記得她吧……」他說著說著,神情哀傷起來,那神情和女鬼黃月玲十分的相似。

唐非不自覺的點點頭,黃月玲老師在年老校長的眼裡,竟然有這麼高的評價。

唐非覺得有些怪異,在各種偶像劇里,男人對女人有這樣的讚美,通常代表男人堆女人有意思。莫非,年老校長其實喜歡黃月玲的?男學生暗戀自己的老師,道也是一種常見的現象,不過師生戀在那個時候屬於大逆不道吧。

唐非試探的問道,「黃月玲老師有個戀人,您知道吧?」

年老校長震驚的看著唐非,「你怎麼知道?」但不等唐非回答,他又笑道,「沒什麼不好說的,他的戀人就是我。」

「我想這一定是一個很美的故事。」

不然黃月玲也不會掛懷到現在。

老校長點頭後又搖頭,「是很美,但卻很哀傷。」他緩緩道,「那個時候,我愛上是錯誤的,在世人眼裡,那是亂倫。」老校長道,「可我還是愛她,想要和她在一起,不過國難當頭,男人都應該上戰場,保家衛國,我也不例外,我想著,等我建功立業,回來娶她應該也會容易一些,於是我便去了前方,後來家鄉也被攻陷,我申請回來作戰,於是我成為了一名地下工作者。裝成一個商人,帶著一個女子,假裝一對夫妻,而我愛的那個人,明明就在一個城市,我卻不能去見她。」他低低的說著,「世界是很小的,她和我又相遇了,同時見到的還有我名義上的太太,可我卻不能告訴她這是假的,她那傷心欲絕,失魂落魄的模樣,看得我心都碎了,我去卻不能上前去安慰她,我安慰自己讓她認為以為我是負心漢好了,等戰爭結束了,再去向她解釋,去請求她的原諒。」老校長顫抖著嘴唇,「她可是卻死了,在我們就快要勝利的時候……」

多麼哀傷的故事!人一生最無奈的事情,就是錯過,一次又一次的錯過。唐非想她明白黃月玲為什麼會失憶了,因為只想記得最好的那個事情,而把所有悲傷的記憶全部都拋掉,忘記那個拋棄她的,那個讓她傷心的男人,只記得那個讓她等待,說會回來的男人。

唐非想了想道,「她還在等你,在文廟等你。」

老校長吃驚的看著唐非,「你說什麼?」

「我說黃月玲在等你。」唐非頓了頓,解釋道,「她的靈魂在等你。」

老校長默默不語,半響從他蒼老的眸子里流出了淚水。

唐非站起來,「校長,你明天會來文廟的對吧?」

老校長輕輕的點頭,當然會去的,畢竟那裡是所有美好的記憶所在。

翌日,老校長如約而至,他一個人悄悄的來的,沒有驚動任何人,當然唐非一放學就去了文廟候著,守門老先生也沒有走。

唐非領著老校長來到了月季花前,輕聲喊道,「黃月玲,你等的人來了。」

月季花一陣顫動,黃月玲走了出來,她含著淚走了出來,顫抖著凄涼道,「沒錯,我是黃月玲,而你是年畢生……」

陰陽兩隔,老校長看不到黃月玲,到他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對面站著他最重要的人,就好像當年他和她站在這株月季花前,他心跳如雷一般,此時,他也心跳如雷。

黃月玲雙手捂著雙眼,很恨道,「我為什麼還要記起來,我為什麼還要等你,你明明已經是別人的了,你明明已經不要我了,我應該殺了你。」

她伸出手欲去掐老校長的脖子。

唐非連忙喊道,「黃月玲,那是誤會。」

黃月玲轉頭淚眼婆娑的看著唐非。唐非道,「當年是假的,老校長只是奉了上級的命令,回來做潛伏做地下黨,不能跟你明說,他有他的苦衷。」

「是這樣嗎?」黃月玲生出了了一絲期待,對著老校長問。

唐非看著老校長,老校長雙手有些顫抖,他說,「我……一直想等勝利了,向你坦白,然後我們在一起,結婚生小孩,快快樂樂的生活。」他說著說著,哽咽了,「我一直不願意離開這個城市,因為只有這裡……才是我和你的家。」

黃月玲隔著空氣描繪著年畢生的輪廓,又哭又笑,哀怨的看著他,「為什麼,我沒有聽到你的解釋,就死了,為什麼?」她小心翼翼的貼近老校長,與他成擁抱的姿勢。

看得唐非很心酸。黃月玲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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