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掌心紅痣 第4章 犯死劫的女人(下)

使命

唐非和李寄秋正就著今天這件事情交談著。

走在前面的老法師突然出聲道,「丫頭,你過來。」

唐非連忙走上前去,老法師抓起唐非的手,看著唐非手中的紅痣,「我沒有這麼強的法力,去解那女人的死劫,不過你日後倒是有可能做到,可惜你還小啊。」他的聲音里透著無盡的惋惜。這樣的神情,張神婆不久前也露出過。畢竟對於任何人來說,無法挽救別人於生死之間,都是一種沉重的負擔,即便是看過了看慣了生死分離的他們,也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唐非因他的話嚇一跳,連連搖頭道,「怎麼可能,我哪會有那樣的能力,我什麼都不懂,看不懂法書,看不懂符咒,聽不懂咒語,那些結印什麼的,我也都不懂。」她現在雖然是小神婆的身份,但是完全沒有想過要真正成為一個神婆,去給人家做法事。

老法師呵呵一笑,皺紋都笑成了一團菊花。他說,「你不需要懂這些,你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等這顆痣長大了,那些能力自然就會擁有了。」他的眼裡含著希望,彷彿唐非是他的憧憬和寄託,他說道,「丫頭,你既有此奇緣,可不要浪費了。」

唐非看著自己的手心的小小的紅痣,怔怔的說不出話來,這顆痣到底意味著什麼?年紀還小的她無法理會其中的意境。不過如果這個紅痣可以讓人們不那麼絕望,唐非還是樂意接受的,她想:或許這就是她的使命,也是她長這顆痣的意義。

報喪

距離敬壇不過短短三日的時間,阿梅的丈夫帶著八歲的女兒宋玉便挨家挨戶的報喪。小宋玉頭上纏著一股麻繩,見到神婆就下跪磕頭,含糊不清的述說著自己的母親的死因。

神婆將女孩扶起來,憐憫的看著她。

這個女孩身上有殘缺,她長了一張「兔子嘴」,上唇裂開成兩半,所以吐字不清。很多時候都是他父親在旁邊補充。

那日上午,阿梅在拿定箏子【注釋:定箏子是指將紗布用兩根竹篾十字形弓起來用線紮緊,有泡沫做的浮沉與線連接起來,泡沫上則穿根彎成圈的電線。】撈魚的時候,掉進她家門前的大池塘溺水而亡。

唐非一怔忡:阿梅最終還是死了。唐非心裡說不出是個怎麼滋味,這個叫阿梅的女子,大家眼睜睜的看著她走向死亡之路,卻都無力挽救。

神婆答應宋家父女,收拾一下便去他家幫忙。父女二人千恩萬謝之後,便去其他人家報喪了。

唐非看著他們的背影,對神婆道,「婆婆,她真的死了。」

神婆也嘆息道,「造孽造孽啊,留下這麼一個小女孩。」她邊嘆邊起身回房開始去整理她的工具箱了。

唐非看著空蕩蕩的大門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真是造化弄人。距離上一場喪事才7天的時間,新的喪事又要開始了,生與死不過一瞬間的事。

入殮

張神婆和唐非到達那裡的時候已是下午三點多。彼時唐爺爺正在給阿梅穿壽衣。阿梅的屍身擺放在一張拆下的門板上,門板則安置在兩條長凳子上門板下頭擺放的點著一盞香油燈,燈芯是棉花,發出輕微的爆破聲。後來唐非才知道這燈叫「點水燈」,也稱「指明燈」、「腳頭燈」,直至出喪,此燈萬萬不能熄滅。

由於是從水裡撈出,所以阿梅全身濕漉漉的,身體浮腫,顏色青白,皮膚也起了褶子,身上也有一股難聞的濕氣。因為關節已經有些僵硬,唐爺爺為其穿衣的動作十分吃力,他必要的時候還會掰開屍體的一些關節,骨節因被迫伸展而發出叭叭的脆響。

神婆看唐非眼神不安的四處轉動,遂拉著她的手。

待到給死者穿上壽衣,唐爺爺便掰開阿梅緊咬的牙關,塞了點銀飾在其口裡。然後囑咐宋家的男丁一起把阿梅移入了棺材之中,他則護著那盞「點水燈」將其移到棺材下方。屍體在入棺的時候,發生了點小插曲,那阿梅的手拽住了她丈夫的衣角。男人瞬間僵在那裡,冷汗直冒。

唐爺爺見情況有異,便走過去邊禱告,邊捋阿梅的手。慢慢的阿梅的手終於落入館中,唐爺爺又把其頭、頸、身子、腳擺正。然後便開始往裡面放置各種物件,黃的白的,銀幣銅錢之類……

待到阿梅的親人一一與遺體告別,便是蓋棺的時刻了,即入大殮,稱為「封梓口」。

一切完畢後,唐爺爺指揮人搬來一個小桌子,在桌子上擺好祭品,以及阿梅的遺像。又端了一個瓦盆子放在前方,又在瓦盆左右各點一隻白蠟燭,燃起了安息香。

水鬼

唐非覺得氣氛很詭異,她不想看這些,覺得鬧心的很,便跟神婆說了聲,一個人跑到地坪里。她深深的呼吸了幾口,環顧周圍的景緻,發現大池塘水的顏色變黑不少,深沉的想要將人吸進去一般。唐非心裡咯噔一下,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煞氣?或者是阿梅枉死的怨氣?

枉死這個詞,是唐爺爺和神婆對話之時,唐非聽在耳中的,雖然她不太明白其中之意,但聽語氣也能察覺這不是一個什麼好詞。

【注釋:枉死指非正常老死,或非疾病死亡。】

唐非正想著,然後她就真的看到了阿梅,她正笑著向人招手,不過並不是向著她的方向。唐非登時想起李寄秋說過,能出現在青天白日下的都是厲鬼。她害怕得心跳如鼓,直想要逃回神婆與爺爺身邊去。但冥冥之中有個聲音提醒她不能逃走,她努力轉動頭顱朝她阿梅招手的方向扭頭一看,瞬間驚得瞪大雙眼——一宋玉正朝著阿梅走過去。唐非來不及細想,快步朝那個方向奔過去。在宋玉向水池更深處邁步的一剎那,唐非一把將她拉住,死命拽回陸地。女孩雙眼無神,迷糊的看著唐非,唐非則嚇出了一身冷汗,她抬頭看池中心,阿梅已經不見了。

「媽媽。」女孩突然哭起來,「我要找媽媽。」儘管她語音含糊不清,但唐非還是依稀聽出了她的意思。

「媽媽不在這裡。」唐非哄著她,欲拉著她往回走。

女孩又嘰里呱啦說著話,唐非有些頭疼,女孩說了很多話,而且說的很快,於是唐非完全沒有聽懂。唐非忌諱這個池塘,便抱起她嬌小的身子,打算將她抱回屋子。女孩雖然個頭小,但掙紮起來力氣也蠻大的,唐非被她折騰得非常狼狽。她對著女孩做了許多牛頭不對馬嘴的交談,連哄帶騙,好不容易把人帶進屋。

看到女孩在唐非懷裡掙扎,阿梅的婆婆神情不悅,迅速迎了過來,將女孩搶了過去,問道,「玉妹幾,你在幹什麼?」

小孩沒有回答她,卻突然哭鬧不止,她阿婆以為唐非欺負了她,卻又礙著神婆和唐爺爺的面子不好多說,只是狠狠的瞪了唐非一眼,便拉著小孩進了另一間屋子。

沉下心來的唐非一陣心寒,怎麼做母親的竟然想把自己的女兒拖下水?她想要帶走她的女兒嗎?為什麼?

此時唐爺爺正在和神婆進行交談。唐非走過去將自己所見悄聲告訴了張神婆和爺爺。聽聞此事,神婆和唐爺爺臉色都不是很好,神婆想了想道,「沒事,喪事要明天才正式開始,等下去叫李寄秋給那娃兒收下迦。」唐爺爺點了點頭,便去和事主商量此事去了。

護身銀鐲

「孽啊。」神婆搖頭嘆道,「作孽類。」神婆轉身問唐非道,「丫頭,你方才怕不怕?」

怎麼可能不怕?唐非還遠遠沒有到達那種可以心如止水,熟視無睹的境界。

神婆慈愛的摸著唐非的頭,從自己手腕上退下一個銀鐲子放到唐非手上,「你最近遭了不少事,帶上這個防身吧。」銀鐲子通身刻著奇怪的紋路。

神婆感嘆著,「這是我小的時候,我師傅傳給我的。」她回憶起了年幼時的往事,不禁勾起了笑容,「那時候,我比你年紀還小,師傅她怕我害怕,就給了我這個,這上面刻著符咒,開過光,還有祖師爺神靈附在上面,能護身保平安,現在傳給你了。」

唐非到了謝,她小心翼翼的將銀鐲子帶到自己手上。鐲子有點大,顏色也泛著黃,不過唐非戴上它之後,確實心安了許多。

神婆又拍拍她的手,「我以前怕你接受不了,所以沒有告訴你,你這樣的體質,容易被鬼魂附身,所以你要格外小心,特別在你還沒有能力的時候。」神婆又道,「你是個好孩子,遇事也挺淡定的,婆婆相信你,能做好的。」

唐非點頭,神婆又笑了,「乖孩子,只要你一身正氣,任何邪惡事物都奈何你不得。」唐非又點頭,「婆婆,我知道了。」

神婆握住唐非的手發出欣慰的微笑,唐非的確是個乖孩子,不會讓人太操心。

收迦

神婆有許多事情要忙碌,她把去請李寄秋的任務交給了唐非。唐非發現自己與李寄秋這個小白臉法師接觸的挺多的,隔三差五就會見個面。

李寄秋家離得不遠,所以唐非沒用多久就到了目的地。彼時小白臉法師正站在書案前練習毛筆字。

唐非把來意告之後,李寄秋停筆感嘆,「怎麼會這麼多事呢?」

「你別感嘆了,趕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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