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圖南的肚皮舞

吳佳和言言離開後,房間里就只剩下兩個人。

一個淋成落湯雞,一個嚇得慘兮兮。

圖南苦惱地抓了抓濕漉漉的頭髮,看來是沒有料到出事時江珧會醒著,他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安慰下江珧,後者卻如驚弓之鳥,迅速從牆角抄起一把折凳,猙獰的吼道:

「滾遠點!老子八字硬,從小妖魔不侵鬼怪不擾,別想害我!」

「嘩!別激動別激動!這屋裡你最厲害,犯不著用江湖七大武器之首這麼犀利的神器對付我這樣的蝦米吧!」

看她一張小臉驚得雪白,還拚命做出炸毛恐嚇狀,圖南心中又是酸澀又是好笑,於是高舉雙手,退到房門口盤腿席地而坐,擺出那副蕩漾的神情:

「我投降,任你摧殘折磨~」

江珧惡狠狠的罵:「誰稀罕摧殘你!你們究竟是什麼東西?」

「你這問題問的太有技巧了,你說我該回答『我是東西』,還是回答『我不是個東西』呢。」

「老實點!不許敷衍我!」

他越是這幅樣子,江珧越是暴躁,到處都是疑點,一時不知道揪出哪一件來說才好。

「今天晚上你和梁厚說,剛死了一個,死的是誰?」

「啊,你竟然聽到了!」圖南苦著臉再次暗罵吳佳,連個昏睡咒都搞不定。這種情況下,他只好嘆了口氣說實話:

「是上一任主持人。」

江珧小臉一黯,手裡折凳下垂,晃了晃似乎馬上就要摔倒,圖南趕緊大叫:「是車禍!意外事故、因公犧牲、革命烈士!你登陸公司官方網站,有事件詳細報道!」

江珧扶著窗戶,才勉強站穩了。

「真的是車禍?」

圖南悲痛地拍著胸口保證:「絕對真事,他坐在副駕駛位,門沒有關好,路又顛簸,一下子就給甩出去了,我們找到的時候已經……所以帶你出來的時候,讓你坐在最安全的地方嘛。」

「那言言呢?」

「口技,你上中學的時候學過那篇課文對吧?『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處也。』是很神奇的家傳本領,言言輕易不用呢。」

圖南滴水不漏。

江珧咬著嘴唇,強梗著脖子往窗外看了一眼,牆外那副無頭屍體已經完全消失蹤影,小村又恢複了寧靜。

「剛剛那個、那個……東西,你們都看到了。」

「那個啊……嗯,其實是這麼回事……」

圖南清了清嗓子說:「你知道生物電現象吧?生物體內都有微量的電荷,剛剛死去的人的屍體里也會保留一部分,如果這時候沒有及時下葬,碰到什麼貓啊狗啊的,電荷相撞,就把肢體暫時激活了,所有偶爾會有詐屍現象,這就是科學包羅萬象之處……」

江珧本來渾身冰涼,可跟圖南對了這會兒話,又覺得一股邪火從腳底一路燒到腦門,恨不能一凳拍扁他:

「你這神棍又狡辯!這是明明是《鬼吹燈》上寫的,我見到你辦公桌上有一套!」

圖南尷尬地嘿嘿笑起來:「原來你也是鬼吹燈的粉,粉絲見粉絲,把酒言歡唱,能不能平心靜氣坐下來談談?作為同事,我們可以互相了解一下愛好嘛。除了鬼吹燈以外我還喜歡《盜墓筆記》,最愛的食物是墨魚和海膽刺身……」

不管江珧回答與否,圖南開始劈頭蓋腦嘰里咕嚕不停地講話,內容亂七八糟,書籍、網購、房價、北京南鑼鼓巷的老酸奶、後海的酒吧……

江珧不知道圖南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但各種跟她生活息息相關的信息確實打破了那緊張到要崩潰的氣氛,讓她感覺到自己還留在人類社會,沒有穿越到恐怖片的世界裡。而圖南眉飛色舞的臉上也沒有出現恐怖片中常有的青色鬼氣,依然明澈白皙。

不知道究竟說了多久,圖南口乾舌燥的爬去吳佳行李裡面翻找礦泉水,江珧快綳斷了的神經才慢慢松下來。折凳沉得要死,她實在舉不動了,撐開坐下,按摩自己僵硬的腿。

如果是鬼,應該不會白天在中視大樓上班,還知道『跟淘寶店老闆講價的十種辦法』這種事吧……雖然他肯定還有很多瞞著的事,但這會兒跑也跑不掉,江珧沒別的辦法,只能極力編些理由給自己安慰。

圖南一口氣幹掉一瓶農夫山泉,潤了潤嗓子說:「怎麼樣,不害怕了吧?把外套穿上,夜裡還是挺冷的。」他嘴裡這麼說,但是也沒有貿然走過去遞衣服。

江珧虛弱地搖了搖頭:「我親眼看見了,那東西就是沒有頭,上身還有張猙獰的臉。」

「臉啊……」

看著她萎靡不振的樣子,圖南靈機一動,跳了起來,低頭揪住濕透的T恤後領往下拽。

他被吳佳潑水澆透以後就沒見去換衣服的動作,這時候突然脫掉上衣,倒把江珧嚇了一跳。

圖南是那種設計師最愛的衣架身材,清瘦挺拔,江珧一直以為,他就跟學校里那些刻意保持身材的愛美男生一樣,打籃球時換上跨欄背心就能看到一排排肋骨。

但這個總是沒正型的青年竟然有一副極結實的身板:清晰可見的肌肉紋理,腰線流暢而有力,肚臍上方竟然還有一條三寸長的猙獰疤痕。

江珧被這副純男性的身體嚇到了,深更半夜共處一室,他還想折騰什麼?

圖南並沒走過來,他隻身穿著牛仔褲,從吳佳的化妝包裡面翻找著,最後選中一隻很粗的眼線筆,背轉過身蹭蹭蹭畫起來。

江珧疑惑地看著,等圖南畫好轉身,她腦袋裡面突然出現了一片白光。

圖南竟然在自己肚皮上畫了張臉!雙乳是歪歪扭扭的兩隻眼睛,肚臍是一張嬉笑的大嘴,跟江珧剛剛看到的無頭男屍傷口位置一模一樣!

「你瞧見的臉就是這樣的吧?傻妞,這有什麼好怕的呀!」他從褲袋裡面抽出手機,播放出一段極『活潑生動』的印度鈴聲。

「嘟嚕嘟嚕嘟嚕嗒嗒嗒~嘟嚕嘟嚕噠噠噠~~」

伴隨著這囧死人的印度神曲,圖南鏘鏘鏘跳起肚皮舞來。他身材雖好,卻故意跳得又囧又丑,一會兒轉圈兒,一會兒扭胯,使肚皮上的臉擠眉弄眼。

江珧張大嘴巴,腦子裡一片空白,隨即湧上各種複雜的情緒,既想放聲爆笑,又想抽出屁股下的折凳對著他的腦袋一頓狠敲。那個銷魂的粘蠅板形象整個崩潰了,再無一絲危險誘惑留下,空餘印度神曲的鏘鏘鏘。

圖南努力耍寶:「怎麼樣?去年中視的年會上我可憑著這性感舞姿贏了一台冰箱呢~~」

江珧有氣無力地問:「你肚子上的疤是怎麼回事?」

「闌尾炎手術。」

「我從來沒見過哪個人類的闌尾長在肚臍上面的!」

「人家與眾不同嘛~」

鬧了這一場,江珧徹底放棄了從這個活寶嘴裡得到真相,不知怎麼,睏倦到極點後腦海里浮現出的不是恐懼,而是圖南和梁厚來幫忙搬家時的影像。

長時間的緊張特別消耗體力,過不多久,睡神便不分環境的找上門來。江珧不再開口說話,偶爾用力掐手背來反抗睡意,可腦袋依然開始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了。

圖南蹙眉,露出不忍的神色。

「你休息吧,我出去守夜,你可以把門窗反鎖。」

「你……你們不許對我使什麼花招!鬼壓床什麼的……」

「那是笨蛋吳佳弄錯了。」圖南罕有的沒露出那副輕浮表情,只淡淡道:「我只是想,這次一定要保護好你。」

他彎腰撿起丟在地上已經被糟蹋到不能看的T恤,轉身走出房間,關上門。

江珧睡得糟糕極了,各種奇怪的夢境紛至沓來,還偏偏就是沒有那個能安慰她的洪荒與黑色巨蛇的夢。天剛蒙蒙亮,江珧實在沒法繼續睡了,爬起來頭重腳輕,似乎是有點感冒。她躡手躡腳的檢查了窗口和門縫,前一天晚上反鎖門窗後放的頭髮絲還在,說明沒有什麼異物進來,心下稍安。

擁著薄被坐在床上,江珧覺得莫名惆悵。

就在前一天,梁厚還開車帶她去買生活必需品,吳佳嘰嘰喳喳地幫忙選購,圖南在桌上替她擋酒,每個人對她都很和善,江珧本以為自己來到一個很有同事愛的地方,可一夕之間,連他們是否是人類都無法肯定了。

抬頭看看已全白的天色,江珧琢磨著鎖門枯坐也不是辦法,就算要辭職落跑,也得先想辦法回到北京。權衡利弊,她拉開行李,拆開新的內衣和襯衫換上,鼓起勇氣開門。

圖南背靠牆坐在走廊里,一腿伸直一腿曲起,嘴裡銜著半根煙,凹出一個電影里常用的憂鬱造型。

他看來是守了一夜沒睡,頭髮亂七八糟的,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給她。

「來一根?」

「我不抽煙。」

「試一試嘛,奶油草莓口味的。」

江珧接過煙盒仔細一瞧,原來是盒煙草形狀的棒棒糖。

「吸煙有害健康。」

圖南的笑容迎著初生的太陽,散發出淡淡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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