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化險為夷出絕境 六、廚藝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就在王莽帶著文武群臣在南郊號啕大哭,指望感動天地的同時,於匡、鄧曄打開了武關大門,迎入西屏大將軍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率領的漢軍兵馬,兩軍會合後一起攻打京倉。鄧曄派弘農郡掾王憲為校尉,率數百人渡過渭水,攻城略地,以漢軍旗幟相互號召四方;李松派偏將軍韓臣,率領數千漢兵,西出新豐,大敗新朝波水將軍,追至長宮門。

長安諸縣大姓豪族,聞訊紛紛率宗族門客來會,漢軍所到之處,勢如破竹,郡縣爭相歸附。

捷報頻頻傳回宛城,眾人雀躍,喜形於色。

劉秀雖官封武信侯,卻是擔了個虛名,除了每日上朝應卯,其餘時間都泡在家裡。在外人看來我們這對夫妻恩愛無比,劉秀為了我似乎什麼都拋棄了。昔日在昆陽大戰上顯示神威的劉將軍已經一去不返,現在在他人眼中,劉秀只是個寵愛妻子,碌碌無為的渺小人物——這跟他之前在蔡陽勤喜稼穡,耕田賣糧的形象十分符合,所以大家都相信,劉縯死後,劉秀少了可以替他撐腰扶持的人,他這個人本身也就不再具備任何威脅性了。

但是也就在我準備放下心頭大石之際,這天一大早,黃門使者突然急令來傳劉秀,沒說三句話就把他給拉走了。我在家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腦子裡一片混亂。眼看到中午劉秀還沒回來,我哪裡還等得下去,急匆匆的換了短衣長褲,抓起佩劍就往外沖。才走出中門,卻見劉秀在馮異的陪同下,兩人正有說有笑的穿過院子。

劉秀談笑間瞥見了我,微微一愣,跟著馮異也注意到了我,見了我這副打扮,也是一愣。

我站在原地,獃獃的望著劉秀,轉瞬間眼眶濕了,我丟開手中長劍,飛一般的奔過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怎麼了?」衝力太大,劉秀被我撞得倒跌一步,雙手扶住我,避免我摔倒。

我把眼淚蹭到他的衣襟上,哽咽:「不!沒什麼……」

雖然嘴上沒做太多解釋,他卻似乎猜到我在擔憂些什麼,雙臂更加用力的摟緊了我:「我回來了……」頓了頓,笑道,「我午飯還沒吃呢,公孫也餓著呢,家裡可有什麼吃的沒?」

我這才意識到馮異還在邊上瞧著,頓時困窘得滿臉通紅,扭捏的從劉秀懷裡掙脫出來:「我到廚房瞧瞧去。」

一上午我都在替他擔驚受怕,哪有什麼心思吃東西,武信侯府名頭說得響噹噹,其實府里並沒幾個俾仆。我到廚房一看,冷灶冷釜,冷清清的竟連一個人都沒有。

我當即從陶缸里舀了瓢水,毫無頭緒的抓了兩把麥子。指縫間的麥粒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我一邊淘米一邊發怔,突然肩上被人輕輕拍了下,我驚跳轉身,險些把手裡的瓜瓢給扔了。

馮異平靜的看著我,幾秒鐘後,他從我手裡順理成章的接過瓜瓢,擱到灶上。

「會煮飯嗎?」他低著頭將麥粒洗凈,倒進釜內。

我咬著唇,別彆扭扭的小聲回答:「不太……會。」

在21世紀煮飯這種事情已經完全交給電飯煲,就連炒菜煮湯,簡單些的一般都能用微波爐搞定,太過複雜的菜式自己不會弄又非常想吃的話出門走幾步就能找到飯店。我從沒覺得自己廚藝不精是什麼大錯,以前如此,現在也同樣如此,因為在陰家,陰識從沒讓我進過廚房。

女子遠離庖廚,在我看來並不算什麼可恥的事情,但是今天,當我看到馮異這個能文能武,馬上拉得開弓,馬下吹得好篴的昂藏男兒站在廚房裡,用他那修長白皙的十指動作麻利迅速的在廚房展示華麗的廚藝時,我生平第一次產生出羞愧的念頭。

就在我發愣的工夫,庖廚急匆匆的奔了進來,馮異支使他去點火鼓風,爐子里的火頓時旺盛的燃燒起來,本就悶熱的廚房溫度剎那間急遽攀升。

「茲啦!」馮異在銅釜內倒了勺肉油,嗆人的油煙飄了起來,充斥著每個角落。我用袖子捂著鼻子退到門口,並非我不想幫忙,而是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幫這個忙。

今天真是被馮異徹底比下去了,不知道他娶親了沒有,他夫人該是個多幸運的女子啊!瞧這人,長相英俊,性格又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這種極品男人別說在古代,就是擱現代也絕對是個搶手貨。

正恍恍惚惚的胡思亂想,馮異突然將煮好的一盤菜往我手裡一塞,左手順勢揮了揮,示意我端出去。

盤子燙手,我險些拿捏不住,撲鼻的菜香引得我齒頰生津。手上是盤碧綠的韭菜,韭菜正是時令蔬菜,可一般庖廚烹制多用水煮,除了一些葷類肉食,這裡真正用油爆炒的素菜並不多見。因為這個時代並沒有菜油,更別說什麼色拉油,這裡的油脂一般都是提煉的動物油,所以真正拿肉油炒素菜的,我還真是頭一次見。

但是油炒的韭菜顏色碧脆,泛著油光,十分顯眼,這是水煮的菜色所無法比擬的。我心中一動,情不自禁的用手指捻了兩根韭菜,顧不得燙嘴,飛快的送入口中。

「味道如何?」

鮮美的滋味在我舌尖在滾動,我不假思索的答道:「好吃!」

馮異回頭沖我一笑,我這才明白剛才自己偷吃的動作已被他撞見,不由大窘,低著頭轉身溜出廚房。

劉秀在廳上端坐,手裡捧著一卷竹簡正在聚精會神的看著,我腳步放輕,躡手躡腳的靠近他,原想嚇他一跳的,卻沒想他突然抬起頭來,笑吟吟的看向我:「公孫的手藝如何?」

我大大的一怔,不可思議的反問:「你怎麼那麼肯定,這盤菜就不是我做的呢?」

他笑而不語,我反被他篤定的神情瞧得更覺不好意思,把盤子往他面前一放,屈膝坐在他對面,撅嘴:「你很得意么?你的妻子不會勤儉持家,捻不了針,裁不了衣,就連做飯也……」越說越覺得自己真是缺點滿身,我數落不下去了,鼻腔里哼哼兩聲,「反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丟人就是你丟人,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我有在得意么?」他不動聲色,目光瞥及韭菜,贊了句,「果然好手藝。」

「還沒嘗呢,便已是讚不絕口了,那……」我眼珠微微一轉,忽然冒出個很不純潔的念頭,我托著腮笑眯眯的說,「你這麼欣賞公孫,不如娶了他吧!」

劉秀的手微微一顫,險些失手把書簡跌落,那一張千年不變的柔情面具終於被我嚇得變了臉色。

我搖晃著腦袋,繼續裝傻:「男子二十及冠,你今年都二十八了,與我才是初婚,是不是以前……」

一隻大手猛地伸向我,將我喋喋不休的嘴捂得密不透風,劉秀額上微微見汗,我暗自憋笑得肚痛,恨不能在席上打兩個滾。

自哀帝與董賢的「斷袖」聞世以來,男風之好在這個時代已不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大秘密,我倒覺得這裡的男男玻璃之戀,比之現代更為開明。而且,這裡的男子多為俊美之輩,且又不失溫柔氣息,上上之品在此間一抓一大把,想不讓人往那方面去想都難。

「侯爺!」馮異翩然出現,身後跟著一名奴婢,將燒好的菜食一併端了來。

劉秀放開對我的桎梏,我沖馮異揮揮手,眼波曖昧的在他們二人之間不住的流連徘徊。

劉秀的笑容透著些許尷尬,馮異不明所以的掃了我一眼,我忙討好的取了木勺替他倆舀酒。

馮異笑贊:「夫人真是難得的賢惠之人!」

我掩唇輕笑,笑聲如夜梟般聒噪,才不管他是真心還是暗諷,一律當好話接收:「公孫的廚藝才叫好呢,我哪裡能及得上你的萬一?」

劉秀舉杯敬酒,馮異稱謝後飲盡,兩人推杯換盞,閑聊家常,卻閉口不提朝堂之事。菜沒少吃,酒也沒少喝,轉眼七八斤酒水下了肚,我眼看著酒尊空了,馮異臉紅了,劉秀原本就白皙的臉更是沒了血色,忙借口續酒,捧起空空的酒尊奔進了廚房。

我不會做醒酒湯,不過聽說醋能解酒,便直接找出醋罈子把醋倒進酒尊里,那刺鼻的味道頓時酸得我眼淚都快下來了。如果就這麼端回去,即使堂上那兩位已經爛醉如泥也未必肯喝這麼難聞的東西。

想了想,手忙腳亂的又舀了兩瓢水加進尊里,晃兩晃把兌水的醋搖勻,我又急匆匆的跑了回去。

武信侯府本沒幾個使喚的下人,為了讓劉秀與馮異談話方便,我又刻意勒令下人不得靠近前堂,所以等我回去的時候,那兩個人已是伏案半倒,卻沒一人看顧他們。

我微微嘆了口氣,正待進去,卻聽馮異突然喑啞著問:「今後有何打算?」

「唔。」不知道劉秀是不是喝多了,他沒多言語。

馮異的嗓音帶著一種獨有的磁性,即便有些沙啞,也仍透著沉穩:「你娶了她……」

「嗯。」

踏足台階的腳步登時頓住了,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的激動,閃到一旁,背貼著門柱,努力調整呼吸的同時,卻發現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劇了。

「聽說陰次伯很是反對結這門婚姻?她為了你甚至不惜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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