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離死別斷人腸 二、騎牛

新市軍、平林軍這兩支綠林草莽出身的農民起義隊伍,很順利的就與劉縯率領的南陽豪強勢力聯合在一起。

南陽宗室子弟大多具有較高的文化素質和組織才能,熟悉政治,具備治國之能,不過缺點是紈絝者多,能征善戰者少。相比之下綠林農民軍意志比較堅強,擁有頑強的戰鬥力,缺點是目光短淺,缺乏遠見卓識和用兵謀略。

我坐在輜車上,隨著車輛的晃動侃侃而談,劉伯姬兩眼放光的膜拜我:「天哪,你怎麼懂那麼多?尋常男子更不如你!」

我嗤然一笑:「這些道理不是我領悟出來的,是以前別人講給我聽的。」

「誰啊?」

我抬頭望著天上一朵飄浮的白雲,思緒有點扯遠,慢悠悠的嘆道:「是個很有學問的人——姓鄧,名禹。」

「鄧禹?新野鄧禹鄧仲華?!麗華你指的可是他?」

我把目光收了回來,發現車上不僅劉伯姬驚訝萬分,就連車尾坐著的劉黃亦是滿臉驚奇。

「你居然認得如此俊傑!」劉伯姬感慨道,「我只知他是我三哥同窗,為人聰明,學識淵博,常聽三哥誇讚於他,可惜卻無緣見上一面。麗華你真是好命……」說著,羨慕的瞅了我一眼,「臉蛋兒長得漂亮,身手又好,人緣更好,老天爺真是不公平,竟這等厚此薄彼。」

「你聽聽這話說的,你若是對鄧仲華有意,我倒不介意替你穿針引線……」

劉伯姬假裝嗔怒的過來撕我的嘴,我仰天一倒,險些撞到劉黃,於是索性往她懷裡一撲,笑道:「黃姐姐快幫我,伯姬她惱羞成怒了。」

劉黃笑著伸手攔住劉伯姬:「伯姬,別沒大沒小的發癲,看把麗華妹妹嚇的。你年紀比她大,可你連人家一成的本事都學不來!就只會怨天尤人,真是個沒出息的……」

劉黃假裝生氣的伸指戳她額頭,劉伯姬臉紅著躲開了,撅嘴道:「我反正已經是個無人問津的老姑娘了,大姐你也別老仗著大姐夫疼你,就老來拿我打趣。小心改天我挑唆大姐夫納妾,可有你哭的呢。」

「就你嘴貧。」劉黃雖仍面帶笑容,我卻感覺到她身子不經意間微微一顫,想必剛才劉伯姬無心的一句話還真戳中了她的軟肋。

劉伯姬未曾留意,仍是笑嘻嘻的拿姐姐姐夫打趣,笑鬧間,她身子歪向一旁,用手一撐,掌心卻是扎到了一根尖銳的麥秸。

「好痛!」她不悅的捂著扎紅的手心吹氣,「為什麼非得讓我們坐在這種輜車上。」

我從劉黃懷裡爬了起來,她向妹妹招了招手,「過來我瞧瞧,可是扎出血了?」

劉伯姬撅著嘴把手遞了過去。

這時一輛牛車從後面緩緩追了上來,等兩車靠近了些,潘氏直起身子喊道:「才好像聽見小姑呼痛,可是出了什麼事?」

我每次見到潘氏,總覺得有種難言的尷尬彆扭,可又不能選擇忽視她,當她不存在。於是微微沖她一笑,而後垂下眼瞼緘默不語。

「沒什麼,被這車上載的麥秸扎了下手。」劉黃沉穩的回答,「弟妹,你可知這一路往長聚還需多久?」

潘氏遲疑道:「應該不遠了吧。」

「章兒和興兒呢?」

「在車上睡著了。」

「沒吵鬧吧?」

「沒,一聽說要出門,都高興壞了,真是小孩子,他們哪知道這可不是去玩……」

兩車並肩而行,車速因此放緩許多,姑嫂兩個正敘著話,車前突然啪啪傳來兩聲鞭響,抬頭一看,卻是劉縯騎馬趕了過來。

「我說怎麼越走越慢了,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劉縯看了我一眼,而後轉向潘氏,「你們若有什麼貼己話要講,在家時為何不說個痛快?」

潘氏當即無聲,劉伯姬肩膀動了下,正欲開口,劉黃突然掐了她一把,拉著她的胳膊把她牢牢摁住了。

「弟弟且去忙你的吧,姐姐保證趕著輜車一步不落就是。」

劉黃畢竟是大姐,劉縯敢這樣毫不客氣的質問妻子,對這個大姐卻還存有三分敬意,於是冷著臉點了點頭,勒馬轉身去了。

「大哥現在可是越來越威風了。」待他走遠,劉伯姬終於按捺不住的發起牢騷。

潘氏默默的將車趕到我們前頭,劉黃拍了拍妹妹的手,努嘴道:「別多嘴,趕車去。」

我不由在心底嘆了口氣。

以前看電視,偶爾也看一些所謂的歷史大片,不過多數是清宮劇,唯一的觀後感是特別羨慕古人,何其優哉乎。

沒曾想身臨其境後才發現根本不是一回事,兩千年前的古代生活,真要打起仗竟是如此麻煩。就好比眼下劉縯正準備拉了人馬去打長聚,可真正行動的時候居然得是亡命天涯,舉家大遷移。

這簡直不像是去打仗,而是在搬家……看看身後長長的隊伍,都是一些裝載了蔡陽宗室各自家眷財產的車輛,更有甚者,居然連奴婢、牲畜一併帶了出來,浩浩蕩蕩的隨車步行,場面委實令人嘆為觀止。

我現在更能體會當初那些宗親們為什麼死活都不肯跟著劉縯造反了,這樣的造反方式,沒被官兵殺死,也會先被折騰死。

中原戰馬向來不如北境西域那邊游牧地區的馬匹來得強壯,西漢時漢朝騎兵坐騎的來源,大多是靠與游牧民族交換糧食、茶葉等生活用品得來的。王莽篡政後,多次挑起與匈奴、高句麗等邊境民族的戰爭,關係惡化,馬匹因此極少流入中原。如今民間的馬匹數量已是相當稀少,尋常人家擁有馬匹,如果不是出自大戶,很有可能會被官軍強行征走。

馬匹,在這個時代而言,是種奢侈品!

舂陵軍聯合了綠林軍共計約兩萬餘人,這其中還不包括女眷。人數雖多,但在武器裝備上卻是相當缺乏,特別是馬匹車輛,很多人因此只能徒手步行。

很難想像這樣的一支隊伍能夠拉出去打仗!

長聚雖說是個比鄉制還小的地方,卻是個極為重要的軍事據點。蔡陽劉姓宗室暴動,聲勢浩大,據說南陽郡守甄阜一接到諜報,即刻派遣新野縣尉趕到長聚親自坐鎮指揮。

劉縯將要面臨這一仗,其實並不像他口中說的那麼輕而易舉。

由於車輛少,所以輜車上除了乘人,還兼拖糧草,我不習慣跪得直挺挺的坐在車上給人欣賞,所以坐了沒多久便自請下地走路,把空位留給了其他人。

因為多數都是步兵,再加上奴婢、牲畜,這隊伍即使想走快,一天之內也實在趕不了多少路,對於平時勤於跑步鍛煉的我而言,以這樣的速度走上一天不是太大問題,於是樂得邊走邊欣賞沿途風景。

有四乘馬從我身邊快速經過,我本沒多加在意,可那些人騎馬跑出三四丈遠後忽然掉頭,打馬而回。

「姑娘如此佳人,怎會徒步而行?如不嫌棄,上馬與鄙人共坐一騎可否……」

我沒好氣的抬頭瞥了一眼,當先一人衣著光鮮,一看就知出自豪門富戶,長得倒也不賴,只可惜目光太過猥瑣,一看就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我沒理他,徑直從他跟前走過,把他當成空氣。

不用回頭我也能猜到他臉色不會好看,果然身邊幾位先吃吃的笑了起來,而後低聲說了幾句,估計是笑他不自量力。

那人顯然是個急脾氣,受不得激,被人這麼一笑,頓時拍馬重新追了上來,攔在我身前,阻斷我的去路。

「姑娘,我可是一番好意……」

「滾開!」我沒閑心聽他廢話,他脾氣急,我比他更急。

今天為了趕路,所以沒穿正裝,也就一套厚綢襜褕,簡短利落,正適合動手干架。

跆拳道的練習我一直沒中斷過,按說這幾年下來,考個黑帶三段也不成問題了,只可惜在這裡缺少實戰,終究是個遺憾。他如果有興趣當活靶子給我練手,我倒也樂意奉陪。

果然那人臉色一黑,那張原本還面帶微笑的臉孔,剎那間烏雲密布。

我稍稍退後半步,腳踩丁字,深吸一口氣,蓄勢待發。

他如果敢亂動,我一招就把他掀下馬。眼珠一轉,忽然心動的發現他胯下的這匹白馬不錯……

「陰姬!」一個熟稔的聲音突然打破沉悶,悠然飄來。

我撇了撇嘴,憋足的勁頓時泄盡,耷拉著肩膀回過頭去。

不寬的路面上照常走著許多人,各色各樣的人畜混在一起,亂鬨哄得有些像是趕集。劉秀坐在一頭青牛背上,正穿過人群,慢悠悠的晃過來。

我不禁張大了嘴,眼珠險些脫眶。

為什麼我每次見他,他都會帶給人一種……呃,難以想像的意外驚喜呢?

「哈哈哈……」那四個人驀地指著劉秀捧腹大笑,前俯後仰,只差沒從馬背上跌下。

我耳朵微微一燙,不自覺的低下頭。

我敢打賭,那頭青牛一定是劉家田裡犁地用的耕牛,因為那副笨重的犁具還在牛脖子上套著呢。

「劉秀,你大哥是柱天都部,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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