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復仇 三十三、做賊心虛

表哥回來後的第二天晚上,馬三就了解到了趙山河的行蹤。黑道上的人想找一個黑道上的人,遠比警察找黑道上的人容易得多。

「趙山河和七八個人在肥肥燒烤店喝酒,二樓,上樓梯後第一個包間。」馬三說。

「我帶兩個人過去。」昨夜的一場大酒,表哥才剛剛醒來,惺忪著睡眼。

「當心點兒……」馬三溫柔地看著表哥,握了握表哥的胳膊。

「嗯……」表哥被馬三這一抓,抓得一哆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宿醉也醒了。

一小時後,表哥帶著兩個人上了計程車。表哥帶了槍還帶了把卡簧,其他的兩個人拿的全是槍刺。今天他們去找趙山河,目的肯定不是殺了他,只是想廢了趙山河而已。

據說那天在計程車上,表哥就不停地東張西望。

「表哥,你看什麼呢?」

「習慣,習慣,這是我的習慣。」在外飄零了幾個月的表哥,總是有事沒事地注意身邊有沒有穿綠色警服的人。

據說,當時表哥不僅僅是對警服抵觸,甚至對綠色衣服也已經有了極強的抵觸情緒,只要看見綠色的衣服,他雙腿就打哆嗦。一物降一物,在江湖中所向披靡的表哥連死都不怕,但就是怕警察。這有點兒像二狗怕老鼠。就算是一隻餓急了的華南虎出現在二狗面前,二狗也不會太害怕;但是二狗一見到老鼠(無論是活的還是死的)就哆嗦、嘔吐,甚至還會抽搐,怕死了那東西。二狗曾經住過老洋房,該老洋房什麼都好,就是有鼠患,二狗無奈之下養了兩隻貓充當保鏢。

二狗怕老鼠還可以養貓當保鏢,怕警察的表哥用什麼當保鏢?現在二狗仍然記得,當時二狗媽媽聽說表哥其人其事後對二狗說:「千萬別當壞人,當壞人心裡太不踏實了。還是要做好人,哪怕是窮點兒的好人,活著踏實。」東張西望的表哥終於熬到了肥肥燒烤店。一路上,他一個穿綠衣服的都沒看見。

到了肥肥燒烤店,表哥帶頭走了上去。到了二樓,表哥把手塞進了夾克衫的外側兜里。表哥的習慣是把槍揣在外側的兜里,拔起來方便,而且急了在兜里就可以開槍。

「趙山河在裡面嗎?」表哥問服務員。

「剛才好像在,現在可能走了。」

「哦。」

表哥帶著兩個人輕步走近趙山河的包間,猛地拉開了門。

包間內空空如也。顯然,趙山河已經不在了。

「走!」表哥帶著人下了樓。

算是趙山河走運,據說那天表哥到時,趙山河他們剛剛走了不到5分鐘。趙山河前腳剛從燒烤店出去,表哥後腳就進來了。

當三人走到燒烤店門口時,表哥看到了他最怕見到的警察,幾個穿著一身綠的警察,嬌綠嬌綠的。

表哥那天遇見的,正是剛剛當上市區公安局刑警隊第三分隊隊長的嚴春秋。注意,嚴春秋不是市刑警隊的,他是市區刑警隊的。市刑警隊的隊長是副處級,市區的刑警隊大隊長才是副科級,而嚴春秋還不是大隊長,只是個分隊長,官職可謂極低。究竟有多低呢?可以說是中國最低的官職,沒法再低了,級別大概和副村長差不多,但是中國好像還沒副村長這個官職。

雖然這個官職極低,但是手中權力可不小,當時全市的中心商業區都在市區刑警隊第三分隊的管轄範圍之內。趙紅兵的飯店、富貴的夜總會、費四的錄像廳、李四的遊戲廳,全在嚴春秋的管轄範圍之內。有人說嚴春秋是因為他爸爸曾是市公安局的政委,他才年紀輕輕就得到了這個肥差,但是事實證明,嚴春秋天生就是個干刑警的料,更是當刑警隊隊長的料。當年市區有名的這些大混子,張岳、東波、三虎子等人基本全被他收拾過,就連有當市區公安局副局長的堂哥的李老棍子,見到嚴春秋也怕。

那幾年的嚴春秋,比任何一個混子出手都狠,不管哪個混子跟他叫板,他那大號電棍一抖,捅著誰一下誰立即就被電成一團蜷曲在地。20世紀90年代初期和中期,電棍這個警具貌似十分流行。到現在,很少看見有警察用這個東西了。據說嚴春秋當時由於濫用電棍,在公安局內部沒少受到批評,後來嚴春秋用得也少了一些。但是他用電棍用上了癮,因此在90年代末期,他閑著沒事就電他家的那隻狗。到嚴春秋死的時候,他家那狗已經無論怎麼電都沒反應了。二狗估計,他家那隻狗就算是摸了裸露的高壓電線也沒事。

「當刑警就得像嚴春秋那樣,否則怎麼能制住那些混子和流氓!」當時,當地的市民都是這麼評價。

據說,那天嚴春秋和幾個刑警隊的同事根本就不是去抓表哥的,而是去吃羊肉串的。但在表哥眼中,只要是個警察就是可怕的,何況,又是那麼多警察。表哥可不知道他們幹嗎來了。

賊眉鼠眼的表哥心驚膽戰地硬著頭皮,朝站在門口說說笑笑的嚴春秋等人走了過去。沒辦法,走了個對臉,這時候再跑,也來不及了。

心虛的表哥低著頭顫抖著朝嚴春秋走過去,距離還剩兩三米的時候,表哥實在忍不住,抬頭看了嚴春秋他們一眼。同時,嚴春秋也正好轉頭看了表哥一眼,他雖然不認識表哥,但是看出來眼前這人好像有點兒慌張。表哥看見嚴春秋也在看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又低下了頭,繼續走。走了兩步,馬上就要走到嚴春秋身前的時候,表哥又忍不住抬頭看了嚴春秋一眼。他發現,嚴春秋在盯著他看!四目相對,心虛的表哥險些癱成一團。表哥趕緊再次低下頭,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想從嚴春秋身邊走過。

「站住!」嚴春秋忽然吼了一聲。

表哥如同被雷擊了一樣,渾身一激靈,站著一動不動。「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表哥的神經馬上就要綳斷了,呼吸急促,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回答。「我什麼我?身份證,拿出來!」嚴春秋大聲說。「哦……」表哥慢慢地把手伸進衣服兜里。

表哥不是在掏身份證,他是在掏槍。他,拼了。一直盯著表哥的嚴春秋總覺得他不大對勁,看到表哥掏兜的姿勢,嚴春秋霍然明白了,他是在掏槍!「操!」嚴春秋霍地撲了上去。腿正在打哆嗦的表哥被嚴春秋一下撲倒,嚴春秋的左手按住了表哥掏槍的右手。

「砰!」緊張過度的表哥在夾克衫口袋裡把槍打響了。表哥這槍,打在了自己腿上。嚴春秋也沒想到,隨便攔了一個看似可疑的人,這人就真的有槍。聽到槍響,嚴春秋據說也被嚇得不輕。嚴春秋本能地死死按著表哥的右手。忽然,他感覺右肋一陣冰涼。那是表哥從褲子兜里掏出了卡簧,大拇指彈開卡簧以後直接扎了他的右肋一刀。嚴春秋只防備著表哥夾克衫里的手槍,卻沒想到表哥還有一把卡簧。據說嚴春秋當天也極其兇悍,右肋中刀後右手又死死地抓住了表哥的左手腕。

這一切,都只發生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

這時,嚴春秋的同事撲上,制住了表哥,並且控制住了和表哥在一起的兩個兄弟。

表哥被捕,半年後,被判有期徒刑20年。嚴春秋重傷,立功。

雖然表哥始終未供出當晚去燒烤店是去找趙山河尋仇,但在當晚,與表哥關係密切的張岳和富貴二人還是被刑警隊叫去協助調查。

第二天,李四找人花錢將張岳和富貴保出。

據說,從刑警隊出來的時候,富貴哭了。富貴平時都是喝多了才哭,這次,沒喝也哭了。

富貴知道,表哥這下是完了。

張岳和富貴從刑警隊出來後,直接去了趙紅兵家。那天,二狗也在。

「表哥折了。」張岳說。

「知道了。」趙紅兵沒什麼表情。

兩個人又是長時間的沉默,站在一旁的富貴也不敢說話,看著他倆沉默。

「表哥至少得判15年……」趙紅兵點著了一根香煙,用力地甩了甩手中的打火機。從他的表情和動作中,二狗根本看不出他有一絲陰霾。越是有事,趙紅兵越是鎮定。

張岳沒答話,自己也點著了趙紅兵扔過來的一根香煙。

聽到趙紅兵這句話,富貴又流下了眼淚。

「富貴,有點兒男人的樣兒!」看著富貴又哭了,張岳有點兒心煩。

「大哥,表哥他不會判死刑吧……」富貴知道,表哥一切罪名都是由他而起,他又一向和表哥關係最好,所以格外的難過。

「肯定不會!富貴,你先回去吧!一會兒你的夜總會又要開始營業了。」趙紅兵說。趙紅兵想單獨和張岳聊聊以後怎麼辦。

「嗯,那我先走了。」富貴這點兒眼色還是有的,他知道趙紅兵要和張岳單獨談。

「以後再辦事,富貴這人不能用了,就讓他把夜總會管好就行了。」富貴走了以後,趙紅兵捏滅了煙頭。

「不管怎麼說,富貴對我還是沒得說的。」張岳就是能讓富貴上刀山,下火海。張岳的確有這本事,這本事與生俱來,不是誰想學就能學會的。

「嗯,我知道。我是說以後你再去辦大事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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