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因為已經將彩雲交給加賀,瑞鳳手上並未持有偵察機。
所以她在一半是偶然的情況下撞見正在交戰中的深海棲艦,相當幸運。
另外一半呢,則是來自「提督的研判」。
瑞鳳做過好幾次假設「深海棲艦進攻鎮守府」時,所要採取的應對措施訓練。在幾種可以考慮到的可能性之中,就有跟這次幾乎一樣的狀況。
多虧做過這樣的訓練,瑞鳳發現了敵軍艦載機,並透過追蹤艦載機的方法正確掌握了航母WO級的位置。
夕雲站在瑞鳳身邊。
「輪到你上場了,要好好表現喔。」
「嗯,好!」
瑞鳳背對太陽拉滿弓。
「加賀姊,就讓我派出從你那兒借用來的艦載機吧……上陣了!流星改,起飛!」
飛出去的箭散發七彩磷光。
流星改──
那是最棒的艦攻。HA四三引擎發出怒吼,以高速沖向敵艦。
彷佛劃破海浪般緊貼著海面飛過。
因為對空機槍是設計成朝天發射的型態,所以不易瞄準到比機槍配備位置還低的點。這個邏輯就算在深海棲艦上也通用。
雖然飛行高度愈低,被擊落的可能性就愈低;但相對的墜海的可能性就會增加。
瑞鳳瞠目結舌。
──不愧是加賀姊訓練出來的精銳!
這些流星改以海浪幾乎要打在機翼上的超低空逼近敵方,接著只短暫爬升了一下。
要拋下魚雷時必須維持某個程度以上的高度,如果魚雷無法從前端入水,就會因為整個砸在水上而損毀。
沒想到拋下魚雷的這個過程中,竟然沒有任何一架失敗。
由於瑞鳳等人是從敵軍艦隊後方突襲,所以這些飛機幾乎沒有承受到迎擊炮火。數枚魚雷朝敵方旗艦──航母WO級和在其附近的三艘輕型航母NU級衝去。
命中!
擊沉深海棲艦的艦隊旗艦──航母WO級!再加上讓兩艘輕型航母NU級中度戰損!
瑞鳳振臂歡呼:
「好耶!」
「做得真漂亮。不過,好戲才要開始唷?」
夕雲舔了舔自己的小指。
瑞鳳也打起精神點點頭。
「嗯,你說得沒錯!」
因為擊沉了WO級,所以敵人往這邊殺來了。
──深海棲艦也有報仇這種概念嗎?
可以確定的是它們至少有敵意,而且是強烈刺痛的那種。
瑞鳳為了要甩開這些敵意而射出了箭。
*
夜晚──
如同我所預料,隨著太陽下山,深海棲艦也跟著撤退了。
畢竟我們掌握這附近所有的海岸線輪廓跟淺灘位置,所以若是在夜晚交戰,一定是我們這邊壓倒性有利……
由於川內派出了夜偵,我解除了燈光限制。點亮的燈火映照出艦娘們的身影。
我站在港口的棧橋上,迎接傷痕纍纍的艦娘們。
「辛苦各位了。」
收到的回應各式各樣。有人很堅強地表示完全沒問題,也有人軟弱地說出沒救了之類的話。
最後,我看到瑞鳳的身影。
雖然夕雲也在,但她或許因為體貼我們而快步走過,臉上一副在問我「你打算怎麼對待她?」的表情。
在棧橋上。
我和瑞鳳凝視著彼此,周遭只有海浪拍打樁腳的聲音。
──我該說什麼才好呢?
她似乎也覺得很困惑,臉上帶著有點抱歉、有點安心、有點高興、有點害怕等情緒起起伏伏的表情。
我大概也一樣吧。
我該感謝她嗎?我當然感謝她。要是沒有瑞鳳擊沉航母WO級,這邊的戰線可能就會整個崩潰。
我該氣她嗎?不至於吧……只是有點困惑。我將始動部隊中最重要的偵察任務交給了瑞鳳,從她回到這裡的時間考量,作戰應該還在進行中。我想她是在敵人攻打鎮守府的時候就立刻返航了。
依照鳳翔報告的內容,擊沉航母WO級的似乎是流星改。在始動部隊裡面,應該是配備在加賀身上。
也就是說,她應該有取得加賀許可,畢竟還有夕雲隨行伴護。
我有告訴加賀說「若無法取得聯絡,就依照自身的判斷採取行動」,所以我沒有理由責怪她讓瑞鳳返航。
──但這麼做真的算是正確的嗎?
為了讓作戰成功,偵察深海棲艦的配置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交付給瑞鳳的彩雲現在在加賀和赤城手上嗎?那麼航空戰力呢?如果遭遇深海棲艦的強力部隊該怎麼辦?身為提督,或許該問她「為什麼回來了?」吧。
儘管如此,現在我還是想用「謝謝」表達我的感謝之意。
──這想法又是哪裡來的?因為她是瑞鳳,所以我給了特殊待遇嗎?
如果是其他艦娘這麼做,我同樣會表示感謝,能夠說「這樣不是違反命令」嗎?
當然可以,我相信我可以。
我做出了合理的判斷。我是這麼認為的……卻因只是看見瑞鳳就湧出的奇妙熱切情緒而困惑。
連我都不太能相信自己了。
「…………」
「……」
我們彼此凝視著對方,情緒滿溢而說不出話。
瑞鳳也因為激烈的戰鬥而受到一些損傷,大致上算是輕度戰損吧。
我對她敬禮。
「辛苦了。雖然現在船塢滿檔,但到早上之前應該可以空出來。你就按照順序準備入塢保修吧。」
「啊,好的……那、那個……提督…………」
瑞鳳說得支支吾吾,大概是還沒整理好心情吧。
我也一樣。
所以我才選擇不要說出多餘的話,只是很事務性地應對。
「抱歉,我必須回司令室確認作戰的狀況,先失陪了。」
「…………好的。」
我背對她邁步而出。
原本以為就到這邊,但瑞鳳從身後開口說:
「提督!為什麼?為什麼你……不留下幾位可以保護自己的艦娘呢?」
「……身為軍人,我認為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雖然從結果來看可能不對,但等到事後再重新檢視的時候,要怎麼解釋都說得通。在閱讀歷史書籍的時候,每個人都是名軍師。而當目標是進攻『即使派出全力也不見得能拿下』的敵方據點時,我不會做出保留實力這種事。」
「不過,這麼一來,提督不就……」
加賀也叮囑過,說我這樣太不愛惜自己。
我非常清楚鎮守府是很重要的設施。
「我明白。即使如此,攻略前線據點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項。」
「唔……對、對不起。」
瑞鳳顫抖著聲音,垂下頭。
雖然沒有那個意思,卻變成好像我在責怪返航的瑞鳳。
──我真的很不會說話耶!
我重新戴好提督帽。
「你好好休息吧。」
接著我只留下這句話,就前往司令室。
*
翌日──
深海棲艦的炮擊在黎明前開始。
我坐在辦公桌前,觀察著作戰狀況。
加賀等人編成的始動部隊似乎順利突破防衛網,掌握了敵艦隊的配置。
而以飛龍為旗艦的機動部隊則接著逼近深海棲艦的前線據點。雖然她們儘可能地避免交戰……
正當與伏擊的敵方部隊準備開始交戰的時候──
落雷般的轟隆巨響震撼窗戶。
我衝出司令室,奔到紅磚建築之外,跑向棧橋。
「怎麼回事?」
川內以開始泛白的天空與依然一片漆黑的大海為背景,回過頭來看我。黑髮與白色圍巾正隨著海風飛揚。
「提督,早啊,天已經要亮了呢。我好想打夜戰喔……夜戰……欸,今晚有沒有機會打夜戰啊?」
「我不確定,以戰況而言──能夠守住鎮守府到入夜就要謝天謝地萬萬歲了。總而言之,辛苦你徹夜站哨了。剛剛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深海棲艦來了喔。」
「這樣啊……」
「正如提督所料,這回連戰艦都來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