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進入司令室的秘書艦加賀,以彷佛不帶任何感情的音色詢問:
「……請問你在做什麼?」
「啊,不,這可是有很深切的原因喔!」
我用雙手按著牆壁背對著她,模樣就像只爬在牆上的壁虎。但我也不是自願這樣做的啊。
「……重要的原因?」
「事情是這樣的──因為我發現有些地方的壁紙破了,想重新補好,但沒想到一摸就整片掉下來了。」
雖然只是一張壁紙,卻也是鎮守府重要的設備,我想說該找些辦法補救,於是便用手先按著了。
加賀嘆了口氣。
「提督是裝修師傅嗎?」
「我沒相關經驗呢。」
「……既然這樣,就委託專家修繕吧,我回頭會安排好。應該是一直沒有更換,狀況變差了吧。」
我在軍校的教育之下徹底學會節約,所以很不擅長丟東西。
「嗯──沒辦法了嗎?」
「……總比提督變成壁紙好。請快點看過這些文件。」
「嗯,知道了。」
我一放手,壁紙便毫不意外地整張脫落,裸牆面暴露出來,感覺很寒酸。
我放棄壁紙,決定之後交給裝修師傅處理。
加賀將文件放在辦公桌上。
「……這是遠征、開發報告與演習概要等等。」
雖然她依然是個穩重的美女,說話方式跟眼神卻都頗尖銳,跟她講話總會伴隨著緊張感。由這麼漂亮又優秀的女性擔任秘書雖然很幸福,但偶爾也會覺得胃痛。
我在皮革椅上坐下,閱讀加賀遞給我的文件。
「嗯嗯……喔,居然造出流星了!很厲害呢!」
「……是啊,我之後會告知對方『提督給予高評價』。」
「嗯,麻煩了。」
流星是航母使用的一種艦載機,屬於能力很高的艦攻,可以投下魚雷用以攻擊。
然後,目前協助開發兵器的是瑞鳳。我為了儘可能每天增加強力的艦載機而找她幫忙。
最近因為加賀居中協調的緣故,我只有指示方針,並沒有親自前去確認開發狀況。
最後一次跟瑞鳳單獨見面,已經是之前慶祝會的時候了。我看過她跟其他艦娘在一起,有必要時也會出面找她。但就算是需要請她來司令室的狀況,也會透過秘書艦當聯絡窗口。
看來加賀想避免提督跟艦娘變得太親昵。
雖然我並不打算表現出個人情感啦……
加賀的聲音把我從思考之中拉回來。
「……說到工廠……不應該過於放著那個不管。」
「嗯?什麼事?」
「……前一次作戰之前建造了艦娘……這樣……你不記得了啊。」
「啊,啊啊,對喔!」
「像我這樣的秘書艦就是為了讓你能專註在眼前必須集中的事項上,所以不用介意。」
「幫助很大呢,加賀,多謝你了。」
當我剛於這座鎮首府到任時,建造了艦娘。
雖然並不清楚詳細原理,但總之工廠應該有一位新的艦娘。
我站起身來。
「目前沒有急事吧?我們去工廠迎接新的艦娘如何?」
「好的。」
加賀的表情依然冷酷,無法從中得知她目前抱持怎樣的情緒。
*
我們一來到走廊,便看到正在打掃的少女。
以白色為基調的和服搭配紅色和式褲裙的身影映入眼帘,有著一身彷佛巫女打扮的人正是瑞鳳。
「咦──?沒這回事啦──?」
「不成不成!騙不過偶的眼睛啦!」
瑞鳳聊天的對象則是將頭髮扎在左右兩邊,戴著鑲嵌鐵片的遮陽帽的龍驤。
她穿著類似水干(註:平安時期的一種男性服裝)的紅色服裝。
這兩人都是輕型航母,所以感情似乎不錯。
她們拿著抹布一邊擦窗,一邊快樂地聊著天。
「真的不是那樣啦,你想太多了!」
「哼哼~看你的臉就知道了咩。」
「咦?有、有這麼明顯……表現在臉上了嗎?」
「沒唷,偶只是隨便說說看而已。」
「你好過分耶!」
加賀「鏗」地踩出腳步聲。
由於現在沒有裝備艤裝,所以她腳上穿的只是普通的薄木屐。但因為走廊是木頭地板,還是可以踩出這麼清脆的聲音吧。
瑞鳳和龍驤顫抖了一下,挺直身子。
然後現在才假裝很忙的樣子,默默擦起玻璃。
「……呼。」
加賀微微嘆了一口氣,打算通過這邊。
我停下腳步。
「唷,辛苦你們了。」
「啊,提督,辛苦了!」
瑞鳳深深一鞠躬。
龍驤也跟著做出相同動作。
「啊哈哈……提督,辛苦你啰!」
加賀往這邊瞪了過來。
「……提督。」
「哎呀,她們有乖乖工作啊,聊一下天應該沒關係吧。」
「………………」
她似乎有些不滿,但沒有反駁我,只不過還是散發出無言的壓力。
說起來,打掃鎮守府的工作是由艦娘們自發性負責的。為了保護機密,這裡不能讓局外人進入,當然也不可能派清掃人員過來。
艦娘們知道這個情況,於是自發性地負責起各處的掃除工作。
我對著瑞鳳說:
「我看過報告啰。今天早上開發出了流星對吧?很厲害呢。」
瑞鳳整張臉亮了起來。
「是!最近狀況似乎很好!」
「你真可靠呢,今後也請多多幫忙啰。」
我拍拍她的肩膀鼓勵她。
──這點程度應該還算是一般的長官跟部下關係吧。
我很注意彼此的距離感。
慶祝會當晚,感覺瑞鳳在態度上有些「對司令抱持敬意以上的情感」。那或許是一種戀愛情感吧?但我也沒有相關經驗,只能推測……
然後,我自己心中也有一種難以理解的熱烈感情打轉,每次看到瑞鳳都會覺得靜不下來。
要自制啊。
我認為身為司令,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是件丟臉的事。
那天晚上加賀說過:
『……總司令部並不樂見提督和艦娘之間發展出特殊關係。』
我也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艦娘是唯一能夠對抗深海棲艦的力量,她們是人類的未來、希望、救贖……並非我個人的感情可以左右的對象。
更何況我是提督,是艦娘的長官。
我有可能在戰場上對她們下達致命的命令。處於這樣立場的人表現個人情感,只會變成公私不分,不是能被允許的愚蠢行徑。
換句話說,不光是面對瑞鳳,我應該要跟所有艦娘保持一定距離。
不過如果長官太疏離,又會導致部隊士氣低落。
我最後所待的那艘驅逐艦艦長儘管寡言且嚴厲,卻非常體貼,是個有如父親般的人。
他雖然會對著違反紀律的人潑海水,甚至用水桶丟人,卻也是個只要有人生日,無論對方官階多低,都會拿香菸或下酒菜給壽星祝賀的人。
即使被船長拍背鼓勵很痛,但大家都因此振奮精神,眼神流露出戰士的剛毅。
我也想變成像那樣的人。
不過呢──
我覺得自己只是輕輕拍了一下,瑞鳳卻抖著肩膀,滿臉通紅。
「嗯哈啊……」
「瑞鳳?」
她輕呼一口氣點點頭,並握緊小小的手。
「……是、是的,我今後也會努力的。」
同時用濕潤的眼眸看著我。
──咦?奇怪?
不管怎麼看,那都不是戰士的剛毅眼神。
閃閃發光。
倒不如說比平常更少女。
在一旁看著的龍驤發出「唔喔~」的聲音,加賀則深深嘆了一口氣。
──原來當長官這麼難。
好像怎麼做都不對。
*
工廠──
我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