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大概是個人的事情 終章

歷了許多磨難,眾人有驚無險地迎接了平安夜的到來。不過為了節省〈生命躍動劑〉,正袈裟高中暗殺社的六名成員中,魅杏、輝佳、晃生這三人必須住院治療。體力恢複的鬼一出院後,參加了學校的結業式。會後他和零士討論,決定今年在大家住院的醫院裡舉辦聖誕派對。

「院方也同意了,他們願意出借娛樂室。」鬼一說道。

零士和鬼一來到暗殺社的撞球場,討論聖誕派對的相關事宜。

「那裡畢竟是醫院,在娛樂室里也不能大聲喧嘩吧?」

「我確認過娛樂室的位置,那裡離病房有一段距離,不用太在意沒關係。何況大家都受了傷,也沒辦法大吵大鬧吧。」

「社長,還有其他要討論的事情嗎?」

「場所和時間都決定了,禮物各自準備就行了。」

「對了,社長。」派對話題告一段落,零士提起一件始終很在意的事情「之前,你說作戰結束後要講的那件事……」

「啊啊,你是說『通貨的本質』啊。」鬼一記性過人,他很快就想起來了。

「是的。」

『現在有太多人不願理解金錢和通貨的本質,這點我很不能接受。』——當初零士聽了這句話,也思考過「金錢的本質」。不過,他沒有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零士同學,你果然很認真呢。換成晃生的話,他一定會說『你那些賣弄學問的無聊話題不重要啦』。」

「也對,他是晃生學長嘛。」

「你聽過庫拉交易嗎?」鬼一的話題方向總是難以捉摸。

「沒有……」零士搖搖頭說「印象中有在書上看過,但沒辦法詳細說明。」

「所謂的庫拉交易,是一種盛行於巴布亞紐幾內亞和周邊島嶼的風俗。那裡的人會單純『交換』貝殼製作的物品,甚至不惜搭乘獨木舟遠渡重洋去交換。真正有趣的地方不在於交換物品,這種交易的物品不會成為個人的財產,也沒有一般的『對價』意義。

那純粹是一種『贈品』,貝類本身沒有價值也沒關係,『物質』只是一個象徵罷了。運送貝殼的辛苦過程,以及運送貝殼的是什麼樣的人,這些附加的『故事』和『傳說』,還有每個島嶼間互相聯繫的心意才是重點所在。

大家收取的不是物品,而是當中隱含的『意義』,套句布希亞的說法就是『象徵交換』。交易的優缺點和算計並不重要,交換物品本身才具有意義。——誠如古人說過的一句至理名言『錢財輪流轉』啊。」

「…………」零士反思著鬼一說的這番話。

「文明社會的發展,建立於庫拉交易這種具有社會意義的交換。換句話說,通貨的本質是……人與人的『牽絆』。」

終鬼一定義了通貨的本質。

零士點點頭說。

「……我似乎能理解了。」

——過沒多久,有訪客前來社辦。是貴族出身的千金社長,號稱「六本木之龍」的三池紗龍。零士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蓬榮女子高中的制服,方格花紋的百褶裙配上深藍色的長襪非常可愛。零士和紗龍互相自我介紹,照面打過之後,紗龍對鬼一說。

「打擾一下羅。」

紗龍坐在椅子上優雅地翹起腿來。零士注意到她在偷看鬼一,決定給他們獨處的機會。反正在派對開始前,他想先去一個地方。於是零士向二人告別。

室內只剩下鬼一和紗龍了。

「〈影百舌〉事件,你吃了不少苦頭吧……」

「是蠻辛苦的沒錯,不過幸好有零士同學和詩舞同學的活躍啊。我在對付〈影百舌〉之前就受傷住院,沒參與到最重要的戰役……真是失職的社長啊。」

「你受了幾近致命的重傷,卻憑著〈生命躍動劑〉突破難關。」紗龍感動地說「我認為你很了不起喔。」

「我說過很多次了,了不起的是我們社團的成員,不是我啦。」

「……我很喜歡你這樣的性格喔。」

「是這樣嗎?」故作遲鈍的鬼一改變了話題「對了,在我們戰鬥和住院的這段時間,上面的和贊助者有什麼動靜嗎?」

「對〈海豚〉的歐洲戰事尚未結束……」紗龍顯得有些失落,她努力維持平常的態度說道「可是,據說情況開始慢慢穩定下來了,這次德國派了兩個留學生來到東京。荒川區的某所高中有三位暗殺社候補,他們會在那裡成立新的暗殺社。」

「難得有好消息呢。」

「真希望日後也全是好消息……可惜應該無法如願吧。」

「有壞的消息,自然也會有好的消息。快樂和痛苦的事情也是如此。」

「快樂的事情比較少吧。」

「別這麼說嘛。今天是平安夜啊,要來參加我們的派對嗎?」「派對?」

「沒錯,今天就忘了暗殺社的事情,舉辦一場正袈裟和蓬榮女子的派對吧。」

「……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吧。」

紗龍刻意挺起胸膛,擺明了在逞強。

「承蒙抬愛啊。」鬼一也配合紗龍,裝出了畢恭畢敬的模樣。

*

離派對還有一段時間,零士前往上野的精神科診所。芽未海在這裡接受精神科醫生小野寺式子的治療。

芽未海完全不記得在玩具店發生過的事情。式子的工作是透過集中的精神分析和心理療法,解開〈影百舌〉的謎團,使那個怪物再也無法現身。芽未海的治療必須在武裝警備的嚴格監視下執行,當然武裝警備會配置在不顯眼的地方,以免帶給她多餘的壓力。按照式子的說法,〈影百舌〉在北島死後,現身攻擊人類的危險性也大幅降低了。

零士走進諮詢室探望芽未海。

「醫生說我有輕微的記憶障礙,好恐怖喔……」

芽未海在解釋時,臉上莫名浮現害羞的笑容。式子醫生治療芽未海的名目,表面上是醫治暫時性的記憶障礙。

「希望你能早日康復啊。」

「這裡的醫生很親切,沒問題的。」

零士認為,無知也是一種幸福吧。有些事情應該知道,有些事情不該知道,人們要在這兩者間做出適當的取捨生存下去。

「而且,深零也來探望我了啊。」

芽未海的眼神中,透著溫暖的神采。看到她溫柔的眼神,零士也放心了。他相信芽未海已經沒問題了。

零士也衷心祈求〈影百舌〉永遠不會再出現。

「不過,感覺好奇怪喔……怪怪。」芽未海歪著頭說「在前往玩具店的過程中,我記得自己在討論奇幻故事的話題啊。」

「你想太多了,沒有什麼奇怪的事啦。」

零士這句話不是說給芽未海聽的,而是說給自己聽的。

「真的沒什麼,純粹是你暈倒罷了。」

那是芽未海的空白,零士沒必要去填補。對青春期的少女來說,這世上有許多空白是必要的。

「嗯嗯、是這樣嗎……」

「改天讓我看看吧。」零士想談一點正面的話題。

「咦?」

「你寫的小說啦。」

「咦咦、這個……唔呼……」芽未海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身體還忸忸怩怩的。聽了零士的話,芽未海像被看到裸體一樣,羞得滿臉通紅。之後她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我們交個朋友吧,芽未海。」

「欸嘿嘿,好啊。請多多指教羅,深零。」

零士總有一天會和芽未海談論裕佳梨。他想多了解一些裕佳梨的情報,他要將裕佳梨的死化為身體的一部分,而不是當成一個沉重的包袱。

*

結業式後,閑來無事的詩舞來到了社辦。派對即將開始,社辦里空無一人。詩舞待在寬敞的社辦中,看到了非常真實的幻覺,眼前重現了四位已故夥伴的記憶。

「麥可·傑克森有沒有唱過電影的片尾曲啊?」

社長桂木宗谷年紀老大不小了,卻很喜歡小朋友看的漫畫,有時還會陪附近的小學生玩口袋怪獸或戰鬥陀螺。這樣一個稚氣的男子會用刀劃開〈海豚人〉的肚皮,徒手挖出他們的內臟,可見人性是一種難以捉摸的東西。

「唱過不少吧?尤其是八〇年代的電影。」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我記得是之前在電視上播出的影片。預告片段時常可以聽到他的歌,就是有隕石落下的那一部片。」

「你講的是史密斯飛船吧?」

「我記得是麥可·傑克森啊,那部電影是布魯斯·威利和班·艾佛列克主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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