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回到旗艦卡拉多拉巴時,戰鬥已經結束,海中隨處都是戰攻艇的殘骸與戰死者的屍體。順帶一提,結果是奇多拉艦隊全面勝利,伊斯馬利克北方旅團似乎失去了兩艘貴重的巡洋艦,夾著尾巴朝南方撤退。
由於雙方原本就有巨大的戰力差距,奎瑟恩跑來追殺我,夏克蒂手上沒有神造兵器,卡魯特也追著奎瑟恩消失,至於雷蒂希亞的傭兵團則是全部脫離戰線,在北方旅團的指揮系統可說是幾乎癱瘓的狀況下,沒有全軍覆沒或許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沒過多久,雷蒂希亞的旗艦皇家橡樹也與奇多拉艦隊會合,一同前往艾爾阿札爾帝國西部最大的庇護所,阿奎特·奇多拉。
也許這不太重要,但我與梅莉露接吻後並沒有就此成為戀人關係。至於原因嘛,因為在那個吻之後,雷蒂希亞立刻強迫我站起來,說完「這次該實現與我的約定了」便給我一個像是要吸出內臟般又深又濃的吻。
目擊這一幕的梅莉露失去理智,拔出手槍毫不猶豫地對雷蒂希亞開槍,遭受突襲的雷蒂希亞閃避不及中彈倒地。
「超S姐和超S妹爭奪同一個男人互相廝殺!這是哪款成人遊戲啊?」
隨口不知胡扯什麼的席巴亞斯也遭到仍未恢複理智的梅莉露開槍射擊,我連忙將兩人送回旗艦卡拉多拉巴。雷蒂希亞運氣好,而且原本身體就相當健壯所以只受到輕傷,但身體虛胖的席巴亞斯則受了重傷,心臟差點就停了。
那時我和梅莉露之間洋溢的玫瑰色氣氛,就在這場騷動中不知消散到哪去了。
不過,我覺得這樣也無所謂,梅莉露需要我,知道這件事就已經很足夠了。
人活在人與人的聯繫之中,被某人視為必要,或者是需要某個人,在這樣的關係下人生不停地向前走。所以沒有意義的人,或者死了也無所謂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我還活著,而且我的生命是別人託付的。因為其他人的希望而存在於世上的生命,連生命的擁有者自身也沒有資格隨意處分。
因為梅莉露需要我,所以我要活下去。這樣的動機來源比我為自己而活擁有更重大的意義。
* * * *
『烏爾!快回答我!』
我一面碎念著「好啦好啦」,一面把手伸向無線電對講機。
『烏爾你在做什麼!還不快點回答!』
「沒辦法那麼快啦!」
『進度到哪了?』
「快要到阿奎特·奇多拉了。」
『回到夏蒂翁運輸之後來我辦公室一趟,有話要說。』
「知道啦。」我回答後繼續在海中前進。目前我操縱的不是阻截者號而是大型運輸艇,在東方的庇護所卸貨後,目前正在返回阿奎特·奇多拉的路上。最後梅莉露還是在距離魯西亞庇護所較近的阿奎特·奇多拉設立了新公司,我原以為她是打著生意上的算盤,但實際上只是因為鄉愁糾纏而走不了太遠。梅莉露這樣無法徹底理性的一面,我並不討厭。
抵達阿奎特·奇多拉之後我沒有隨處亂逛,直接前往了商業區。搭乘升降梯降到下層後,一如往常的炫目光芒從天花板灑落,大街上的熱絡氣氛彷彿祭典一般。每次目睹這光景,都讓我不禁想到這裡不愧是帝國西部最大的庇護所。
在那之後過了三個月,跨越死亡界線在海漠旅行的經驗彷佛已是遙遠過去的回憶。雖然我以為那次經驗將會大幅改變我往後的人生,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將阿比送至帝都阿爾拜姆之後,平凡的每一天再度回到我身旁。簡單的說,就是和當初在魯西亞庇護所生活時相去不遠的送貨員生活。當然我並不討厭這樣的生活,甚至覺得這樣最好。
但是,不知為何另一個我頻頻詢問。
……這樣真的好嗎?
既然杜卡塔讓我活了下來,而且奎瑟恩也沒有拖著我一起死,那麼我是不是有義務走向他們過去追求的未來,親眼見識那未來的結果呢?
我是不是應該要為此展開行動呢?
走在大街的人潮中,在招呼客人與高聲交談的聲音間,我聽見引用聖典的宣教演說。
由於伊斯馬利克北方旅團已經白海漠撤退,亞米教範圍內的現況已經傳遍伊瓦努斯教的勢力範圍。為了不錯失良機,樞機院正在呼籲各國發動聖戰。
數日前,有大批傳教士來到了阿奎特·奇多拉。
「神將一切看在眼中,正義行徑將原諒行義者的罪孽,洗凈行義者身上的所有邪惡。毋須恐懼戰爭,因為神就與你同在。投身聖戰毋須遲疑,因為神將為我們昭坐墨刖程。」
傳教士走向我,對我遞出宣傳單,我視而不見從他身旁走過。
夏蒂翁運輸的新事務所位於商業區的中心區,玄關樓層在證計上可以應付多數人同時出入。走進玄關爬上通往上層的樓梯後,坐在服務台的凱耶看向我。
「啊,烏爾先生,辛苦你了!」
凱耶自傭兵畢業(還清債務)後來到夏蒂翁就職,雖然她本人原本還想繼續待在傭兵團,但在雷蒂希亞說了句「金盆洗手吧!」之後,她不情不願地離開了皇家橡樹。
我對凱耶擺了擺手,走向通道的另一頭。通道另一頭連接到送貨員接受下一個委託案件的配貨中心,我會在該處檢查公司給的貨物和運送地點再度出海,就這樣反覆進行作業。公司能開設在商業區的精華地段是因為奇多拉公主從中牽線。護送阿比的獎賞不只如此,將官方配給品運送到周邊庇護所的工作現在也完全交給我們公司,因此夏蒂翁運輸才會重新開張就忙到不可開交。雖然急忙增添了職員但人手依舊不足,目前再度開始招募職員中。
我走在通道上時,看見一群人聚在一起。我好奇地靠近後,其中一名職員把某物拿到我面前。
「烏爾先生,這是什麼啊?」
我看了之後照實回答。
「這個?不就是被捕鼠器抓到的老鼠嗎?」
「喂,賤民!不要連你都把朕當成低等生物!」
嗚哇!是伊萬大帝嘛……怎麼會出現在阿奎特·奇多拉?
「這傢伙會說話耶,是新種類的玩具嗎?」
我在乾笑著矇混的同時,將捕鼠器從職員手中奪下,朝通道的深處走去。
「國王你在幹什麼啊!」
「這還用問,朕有話要說才會來到這裡……沒想到居然設置了陷害朕的惡毒陷阱……」
「那不是為了抓國王你,因為這裡是商業區,餐廳特別多所以老鼠時常出沒,只是為了防治老鼠而已。」
我無奈至極地解釋理由,同時打開了配貨中心的大門。
「哦,烏爾,你終於來了,客人現在正在梅莉露那邊……」
話說到一半打住,直盯著我瞧的人是席巴亞斯。現在他是配貨中心的負責人,職稱是席巴亞斯配貨長。
「這不是伊萬大帝嗎?怎麼搞的?」
「被捕鼠器黏到了。過去最接近『人界之王』的人不知道在搞什麼鬼。」
「不過也不算是個人就是了。」
「當然不是,朕是近乎於神的存在,無限時間的觀測者。」
雖然聽起來很了不起,但身體黏在捕鼠器上的模樣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這就先別管了,烏爾你上樓吧,客人已經到了。」
席巴亞斯朝上方豎起拇指催促我。我皺起眉頭問他,但他不願意告訴我。我一面把伊萬大帝從捕鼠器上剝下來,同時打開夏蒂翁運輸公司頂層的門。
打開門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本公司的經營者梅莉露,她坐在一張大椅子上,整個人靠著椅背。她的正對面擺著訪客用的椅子,上頭坐著一個人,那人在我推開門的同時站起身,轉過身來看向我。
「哇啊,烏爾先生!看到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訪客是阿比,伊萬從我手上跳下後站在她的肩上。原來如此,他是陪阿比一起來這裡的。
「聽說您和伊斯馬利克的摩訶·提辛戰鬥,而且身受重傷。」
「是啊,全身大概十個地方骨折,不過三天就治好了。」
杜卡塔從我的內在消失後,恢複能力並沒有跟著消失,但是從手掌放出的藍光,之後不管我怎麼嘗試都無法重現。也許是為了讓我無法浪費性命,他把那能力也一起帶走了吧。
「話說回來,阿比怎麼會在這裡?我還以為你現在應該早就回到亞米教的勢力範圍了……」
「援軍已跨越海漠,雖然我也想一起回去,但皇帝納魯指示在確保航路安全之前要先留在阿爾拜姆。」
「說到這件事嘛……」
在我背後說話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