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節 走進電視:略顯偶然的相逢

曾經聽電視台的一位中年記者給我講過這樣一個真實的故事。

八十年代初她大學畢業,分配的方向是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和中央電視台,在當時,由於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是大哥哥,宣傳效果好,社會影響大,因此能分到電台是非常值得追求的目標。而中央電視台當時還很小,社會上電視機的數量少得可憐,所以乾電視有些冷門,也因此分到電視台工作,心裡總有點彆扭,但不幸的是,由於這位記者畢業時不慎得罪了權威人士,最後被分進電視台工作,當時她自然好久不樂意。但誰也沒有想到的是,不到十年的時間,乾電視成了年輕人追求的熱門職業,多年後回憶當初分配時的不盡如人意,她頗有些滄海桑田之感。

我畢業的時候,乾電視已經是學新聞的學子們追求的熱門目標,但在我心裡卻似乎很少做過電視夢,一來當時畢業時的主要目標是留在北京,如果選擇電視台作為主攻方向,那風險太大,似乎是一場很難贏的賭局;二來在廣播學院進了新聞系,學的是采編專業,出去之後,干廣播甚至做報紙都是天經地義的事,而去做電視,那是電視系學生們的選擇,對我來說,很遙遠,當電視節目主持人就更不在念頭之中了,我畢竟照過鏡子,從長相到聲音都提醒自己:別開玩笑了,還是為廣播奉獻終身吧!

1993年2月份,春節剛過,我在《中國廣播報》報社辦公室接到一個電話,當時在電台《午間半小時》工作的崔永元打來的,「小白,我的同學在電視台要辦一個新的節目,挺缺人的,你過去幫幫忙怎麼樣?」

這不是一個什麼重大的轉折,因此我一口就答應下來。

在當時的北京新聞界,干好本職工作之餘到別的媒體幫幫忙正日益開始成為時尚,再加上當時總感覺有多餘的精力可分配,嘗試點東西總是好的。沒人會知道接了電話爽快的答應會讓我今後的生活發生那麼大的變化,一個簡單的決定會讓我走上一條與以前不太相同的路。

接下來和《東方之子》的製片人時間聯繫上了。當時的欄目還不叫《東方之子》,只知道是一個人物欄目,我的任務是去這個欄目當策劃,也就是幫助主持人設計一些問題,一起和其它工作人員進行人物分析。我不認為這很難,因為在幾年的報紙生涯中,我也採訪過好多人,再加上自己只覺得這是一個副業,更不可能把寶押在這個欄目上,因此心裡幾乎沒有什麼負擔。

時間很慎重,一個上午,他來找我,我給他拿了幾篇我過去採訪人物的文章,時間仔細看過之後,拍板,你來吧!

二月底,我去時間他們的大本營,當時他們一些人在北京亞運村的一座辦公樓里租了一大套房子,為節目的開播作準備。大大的客廳被改造成演播室,兩張凳子固定了採訪人和被採訪人的位置,其他人住在另外屋裡,很有點小成本家庭作坊的意思。這就是《東方之子》剛剛成立時的情景。

剛一進屋,時間把我介紹給大家,我的年齡在那兒擺著,和「策劃」這個職稱似乎有點距離,我看得出屋內人士臉上那種不太信任的神情。正好我的一位大學同學在場,更是驚訝而直爽地喊道:轉了好幾圈,我以為找的是個老頭呢,原來把你找來了!

我並沒有感到尷尬,因為畢竟年輕還有些不知深淺,加上製片人時間和我談話的時候,淡化了我的工作職責,也沒有把太大的工作壓力給我。

工作就這樣開始了,當時的主持人都已到位,包括《工人日報》的胡健大姐、社科院的陸建華以及另外一位女學者,在他們的面前,我更是感覺到,我將把自己的服務工作干好。

但我不會隱藏自己的觀點,記得我第一次看的採訪,對象是以寫毛澤東著稱的作家權延赤,採訪結束,時間讓我談感受,表揚過後,我也提出一些自己的建議,當然可能會引起不快但大家在那裡都是工作第一,爭論一下也就過去了。就這樣我也慢慢地上了路,白天在報社正常工作,晚上和周末與未來的東方之子們打交道,日子倒也過得充實。

當時節目的名字還沒定下來,議論取多的是《新太陽六十分》,我們這個人物欄目的名稱就叫「太陽之子」,直到有一天時間接了個電話,告訴我們名字定了,叫《東方時空》,咱們這個欄目叫「東方之子」。名正了言就順,大家的工作開始為五月一號的正式開播做準備。

當時還缺主持人,我自然不會想到自己,我認真地在腦海中盤算了半天,給時間推薦了一位我在電台的同事,兩人也見了面,後來不知怎的就不了了之了。

於是記不清是哪一天,時間找到我:「後天你出差去山東,採訪一個企業家,你做一下準備吧!」

我一時有點懵,什麼,我去採訪:沒有搞錯吧?

沒有,時間的態度很堅決,也沒有作什麼解釋就定了。聽了這個安排,當時組裡的攝像趙布虹倒是來了個預言:剛開始人們可能會不習慣你,但你會慢熱的,能行!

我肯定不是千里馬,但就在這一位又一位伯樂的督促下,半推半就地上了電視路。

但心裡還是有點打鼓,不是為採訪或工作難度,而是怕電視一出圖象,我在電台的同事一看到,他們就會發現我在外面干私活,雖然是業餘時間,但似乎還有些不妥,這時候,別人勸我:沒事,咱這節目早上播出,人們早上不一定看電視。這樣的安慰加上自己覺得採訪完這一位之後可能就不會再上圖象了,於是橫了橫心,去!

在去山東的火車上,我和同事聊天,信誓旦旦地對自己來了個設計:我要做一個不穿西裝的採訪人,至少領帶是不能系的。但計畫沒有變化快,到達山東濟南,採訪開始前,時間看到我一身休閑的裝束,便臨時給我借了一件西裝,領帶也打了上去,當時瘦骨嶙峋的我終於穿上一個寬大的西裝,晃晃蕩盪地開始了我的第一次電視採訪。想休閑一點的夢想沒有了一個好的開頭,以後幾番掙扎幾番被領導訓斥,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一步一步走上西裝革履之路,雖然彆扭,但一句「要對觀眾尊重」就慢慢打消了我的自由設想。

由於《東方時空》節目將在五月一日正式開播,因此我這次到山東採訪的對象是濟南鋼鐵廠的廠長馬俊才,一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最初和電視的磨合於我不是問題,既然不懂電視我也就沒了鏡頭感、攝像機在哪兒的顧慮,攝像師跟我說:你只管像平時一樣採訪,別的事由我管。就這樣,我的第一個電視採訪完成了。

很久以後再重新看第一次採訪,大家都笑了。

一九九三年五月一日,《東方時空》正式開播,在一段其他幾位主持人的開場白之後,就是我採訪的東方之子,而我自己並沒有看到,由於心裡沒底,家裡也沒通知,至今母親還在埋怨我當初沒打個招呼。上電視的路就這樣偷偷的起步。

在欄目開播前,要為自己的欄目設計一句廣告詞,當時沒有多少精雕細刻的時間,編導在機房外我在錄製間里,現上轎現扎耳朵眼,第一句「濃縮人生精華」在我腦海中跳出的很快,大家也一致認可,而第二句就多少有些周折,一句一句地拋出一句一句地否決,直到「盡顯英雄本色」,大家才鬆了一口氣,於是從第一天節目播出起,「濃縮人生精華,盡顯英雄本色」這句《東方時空》欄目的第一個欄目廣告就開始每天和大家在早上見面。直到後來,隨著《東方時空》節目「平視」概念的增強,加上欄目廣告詞一句才最好,終於有一天,「盡顯英雄本色」這句和觀眾告別,《東方之子》欄目和「濃縮人生精華」緊密為伴,這句話也成了欄目的一個標誌。

直到今天,這句依然會提醒我們,也許在過去的歲月里,我們短短的八分鐘人物採訪節目對人生的濃縮還不夠,但至少是我們一個不停追求的目標。「畫虎畫龍難畫骨」,無論怎樣的文章,是文字的還是電視的,對人物的經典刻畫都是難的,也正因其難,探求人物的性格走進不同的人生都是具有吸引力的。我至今仍感幸運的是,當初接觸電視走進的是人物欄目。如果說做其它欄目我更多的是一種付出,那麼做人物節目我每次都是在獲得,「東方之子」群體於我是一個大課堂,從第一天走進開始,前輩學者,時代精英便一一走進我的生活,註定了我在今後的電視生涯中,對人性和人生的關注成為每日的功課。

有了第一次採訪,接下來就欲罷不能了。當時時間和我們採訪記者談得最多的是如何在採訪中達到「平等智商的對話」,作為一個採訪者必須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提問者,而是要在和被採訪者的問答之中,把每一位「東方之子」最該被濃縮的東西展現出來,也正因此,我們這些外表上感覺「歪瓜裂棗」者才有走上電視的機會。不過在當時,雖然「初生牛犢不怕虎」,但我的壓力還是有的,在幾位主持人當中,無論學歷還是資歷,我都是最低的,「平等智商的對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也因此在最初的一些節目當中我並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作品,不象胡健大姐採訪張賢亮的片子,直到今天都被我們視為經典。難怪在多年之後,當大家又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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