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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進入店內的緣當場停下腳步。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店家。
不過,那裡毫無疑問地是緣事務所的大樓一樓,大樓擁有者所經營的咖啡店「Car pool」。
他原地不動,只用眼睛掃視店內。
一如往常地,桌席與吧台都沒有客人的身影。內裝雖不奢華,但擁有古老木頭紋路所醞釀出的沉靜。身為房東的老闆正在吧台另一側擦拭玻璃杯,他依舊是一語不發,只是瞄到緣的到來後輕輕點頭。
值得一提的是,這吧台是由防彈素材製造而成,若只是衝鋒槍程度的槍械,已足以徹底防禦。
音量恰到好處的美妙古典樂,妝點著飄蕩宜人咖啡香氣的空間。
對音樂沒什麼興趣的緣並不清楚,不過這之中似乎也有「喪失節」之前錄下的貴重音樂,甚至偶爾會有客人為此而來。
「Car pool」中的景色一如往常。
混在裡面的異物穿著女服務生的服裝,站立的姿勢莫名端正。
「怎麼了?不進來嗎?」
女服務生——愛絲梅勞妲笑也不笑地,對打開門之後整個人僵住的緣說道。
緣先關上門,然後不知該說什麼而呆望著愛絲梅勞妲。她把金髮綁成麻花辮的髮型跟平時一樣,也沒忘記拿下太陽眼鏡時一定要戴上的隱形眼鏡——為遮掩爬蟲類般的瞳孔。不過她穿的不是戰鬥背心跟戰鬥服。雖然這理所當然。
愛絲梅勞妲穿著附有小圍裙、單調的女服務生制服,輕鬆地指著店內。
「總之,坐下吧。」
「啊、嗯。」
被她怎麼聽都不像是在接客的語氣所鎮懾,緣點頭應和。他坐在老位置上,公事包放在腳邊。然後,他呆望著愛絲梅勞妲以最簡潔的動作倒冷水入杯中,無聲無息地放到自己眼前。
「要什麼?」
愛絲梅勞妲手上拿著記帳單跟筆這麼說。緣眨了兩三次眼,才明白她在等自己點餐。
「給我咖啡。」
「哪種?」
被她再次詢問,緣依舊不知所措,因為他實在很難適應對方的存在。若能冷靜思考,即使愛絲梅勞妲的問句極為簡潔,意思倒也不難理解。
「熱的。」
「了解。」
愛絲梅勞妲邊在記帳單上寫下緣點的東西邊點頭。不過實際上根本不需要問,老闆已經一如往常地著手開始準備。愛絲梅勞妲不以為意,重複了一次點餐內容給老闆。
這時緣才想起來。
「你說找到工作,就是這裡嗎?」
「沒錯。」
愛絲梅勞妲站在吧台旁,站立的姿勢依舊端正。
「這裡離你事務所又近,發生什麼事時很方便。」
愛絲梅勞妲不只毫不歉疚,反而講得一臉得意。老闆聽她這樣說,雖然依舊不發一語,可是神情有些僵硬。
因為愛絲梅勞妲的緣故,這間店受襲好幾次。
對方是最近急速擴張勢力的新興黑手黨,列吉鄂一家,不過她之所以被盯上,其實是有特殊理由。
她——愛絲梅勞妲·潔卡,其實是個即使「變異」也沒失去人性的稀有案例。喬盧佐,列吉鄂看上她的特殊性,培養她的細胞,試圖製造出誘發人「變異」的藥物。雖然到最後他的企圖,因歐伯斯製藥公司納入管理局的監控之中而瓦解。不過他似乎沒有打算放棄愛絲梅勞妲本人,正策劃著挽回愛絲梅勞妲的方法。
但最近他也銷聲匿跡了。
說是這麼說,卻沒有任何證據可以保證他已經放棄。
「還真虧老闆願意僱用你。」
因此,緣才會有這種感嘆。
現在,愛絲梅勞妲正寄居緣事務所兼自宅的空房間。若要問對老闆來說,是在事務所還是在店內被襲擊的傷害比較大,恐怕毫無疑問地是後者。
若是前者,那他還能向緣討取修繕費等各種費用,但若是他僱用愛絲梅勞妲當員工,又店內於愛絲梅勞妲工作中遭受襲擊,在這種狀況下他也實在沒立場跟緣抱怨。
「難道,你用槍威脅他?」
「那是最後手段。」
愛絲梅勞妲一派認真地回答緣半開玩笑的疑問。她用眼角餘光看著錯愕地想著:「如果有必要就會做嗎?」的緣,手指向吧台內側。裡面有排列著咖啡豆等物品的櫥櫃,最邊邊角角的地方擺著拿來播放店內背景音樂時使用的唱片以及CD等資料光碟。一個有點裂痕的老舊盒子正立在那地方。
「我是以那東西為擔保,請他僱用我的。」
「——那東西有這麼高價嗎?」
的確,常有古老音樂媒體賣到昂貴价錢的案例,可是若說昂貴到足以擔保一間店,那並不常見。而且若那東西真如此稀有,怎麼想都不像是音樂造詣看來不大深厚的愛絲梅勞妲拿得出來的東西。
果然,她側著頭回覆: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那是我以前從別人手中,收來代替賭債的東西。」
「老闆,那東西值多少?」
緣這麼一問,體格魁梧的老闆伸出三隻粗壯樸實的手指。
三萬?總不會是三十萬吧?」
「是三百萬。」
老闆久違地張開嘴巴。聽到那雄厚低沉的聲音簡潔說出的數字,緣呆若木雞。
「開玩笑的吧?」
他不自覺地嘟噥,可是老闆並不是個會開玩笑的人。他望向身旁的愛絲梅勞妲,不過從她臉上看不見詫異神色。
「你不驚訝喔。」
「不,我很驚訝。」
愛絲梅勞妲雙眼直楞楞地盯著古老的CD盒看,口中嘟噥道:
「我只是在想,賣掉那東西還比較划算。」
「不行。」
老闆不假思索地否定愛絲梅勞妲單純的思考。
平時沉默寡言,外加幾乎沒有拉高音量說過話的老闆強硬的語氣,讓緣再次驚愕不已。
「這不能賣,這種東西不應該拿來用金錢交易。」
「不過可以拿來擔保對吧?」
愛絲梅勞妲自言自語地說出口。她沒什麼諷刺的意思,只是老實地這麼想著而已,可是老闆的臉有如被戳中痛處般抽動一下。緣噗哧一聲笑出來,他為掩飾這件事而咳了幾聲。
「無論如何。你能找到新工作,真是太好了。」
讓老闆心情不佳沒有任何好處。緣強行改變話題。
「沒有敵人的工作地點也不錯吧?」
對自小以傭兵身分活過來的愛絲梅勞妲來說,工作地點常是充斥槍口火花以及硝煙味道的戰場。緣認為她若能喜歡充滿古典樂跟咖啡香味的工作地點,那也不錯。
可是——
「沒這回事。」
愛絲梅勞妲突然掀起裙子。
包覆黑色弔帶襪的大腿外露,緣目瞪口呆。
她面不改色地把手滑到大腿內側。
腳掛槍套跟弔帶襪的弔帶重疊在一起掛著。愛絲梅勞妲以流暢的動作,拔出槍套中的槍。
那不是她平時使用的自動手槍KKV,而是小到幾乎可以納入掌中的小型左輪手槍——S&S公司的小型手槍,MHS550。
「無論何時,我都不會犯下手無寸鐵這種愚蠢的錯誤。畢竟事關生死。」
「通常一個女服務生不管有沒有武裝,都跟生死沒太大關係就是了。」
緣傻眼,但又好像為了什麼釋懷苦笑。
對於他的諷刺,愛絲梅勞妲只是聳肩回應,再次撩起裙子,把槍收回腳掛槍套。緣急忙把視線從飄揚的裙擺以及形狀姣好的腳上移開。
當他移開視線時,有人輕輕遞上咖啡。
稍微向老闆道謝後,緣將咖啡懷送到嘴邊,
他不經意地轉向店內一隅,口中的咖啡差點就要噴出來。
蕾貝卡正從連結店內的走道上,窺探自己的模樣。
她注意到緣的視線,咧嘴而笑,手舞足蹈地走近。
「怎麼樣,你覺得如何?」
「什麼意思?」
緣不清楚她問題的意思,只好開口詢問。
這似乎讓她感到不滿,鼓起腮幫子。
「制服啦、制服!這是我選購的喔。」
看來愛絲梅勞妲這副模樣是蕾貝卡的傑作。
嗯,的確。緣無法想像老闆買女服務生制服的模樣;若真是老闆買的,緣恐怕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