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秋月蓮次逃到了某幢兩層的別墅中。
「哈……哈……」
家裡非常整潔。傢具保持著原來的狀態,乍一看還以為只是一家人出去旅行了。
「可惡……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一邊從二樓窗戶往外看,一邊用繃帶纏住膝蓋。從大背包里拿出止血用的軟膏塗在額頭的傷口上。
因為被大鄉真愛目擊自己打倒救務廳職員的一幕,情緒不穩定,引發了車禍。
和汽車撞上了。在危急關頭拋下自行車飛了出去,下落的時候還進行了緩衝,所以沒有受重傷——但是一大批人看到了從現場逃跑的他。
「冷靜一下……沒有骨折,出血量也少。身體A-,精神A-,狀況B。自行車藏起來了,也沒人看到我進這個家——不不不,狀況C……!我可是被真愛看到了!」
窗外一直響著警車的警笛。
埋伏蓮次的那幫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種事已經不重要了。事情鬧得那麼大,救務廳恐怕也已經發覺了。
這裡離木村的家還很近,救務廳已經動員在木村家周邊埋伏的監視小隊,對這一片地區都實行了包圍——這麼想應該是不會錯了。
可以說,裝作一般居民從這個城鎮脫逃是極為困難的。
「……這個等下再想。救務廳已經開始探索空宅了。這裡馬上也會暴露……!必須馬上逃掉——!」
這和從幾個門外漢手中逃離完全是兩碼事。有救務廳這一龐大組織和警察局——當地居民也是目擊者,所以附近的所有人類都是障礙。
「但是,我該往哪逃……!」
把頭從窗邊縮回來,狠狠地用後腦砸牆。
「到底該用什麼路線逃生啊,葉……!」
在被逼上絕路時,負責選定逃生路線的是他的搭檔。
只要她說『GO』,就算面前是火坑蓮次也敢跳。
但是現在搭檔,弓家葉方並不在這裡。
「不……現在葉的狀況也不明朗……我不好好努力的話……」
想給自己鼓勁兒,但現在大腦一片混亂。
「……!」
一個細小的聲音響起。蓮次跳起來架起匕首,但又馬上把匕首放下。
「……失蹤者調查表?」
只是一沓紙從房間里的桌子上掉下來了而已。
蓮次所在的房間應該是這家人的兒子用的。半開著的衣櫃中掛著的都是疑似大學生的衣服。落在地板上的紙片是蓮次很熟悉的東西。
這是申報東京厄襲的失蹤者的文件。上面還蓋有救務廳的章。
「還有——筆錄,這全都是么……?」
看來這家人也是失蹤者的家屬。
紙片超過了上百張。這是他們頻繁聯繫救務廳的證據。
「目前正在調查中……調查中……調查中……」
再翻了翻紙片堆,依舊是同樣的內容。
蓮次的胸被揪緊了。最後脫力地低下頭。
他很明白這一家人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積攢這些紙片的。
「……夢姐……」
重要的人突然被奪走,生死不明。
唯有自己被留在這個世界,過著被罪惡感填滿的日子。
——嗯,我等著。
光是閉上眼睛,就能想起大鄉夢衣的笑容。
這種戀心——化作與詛咒無異的痛苦之槍刺穿了蓮次。
「我好想你啊……夢姐……」
真想就這樣蜷縮身體,什麼都不做。
臨界區域很可怕,EOM和異形很可怕。甚至讓他感到厭倦。
想放棄苦行般的訓練。也受夠了教官們一直以來抱怨他的話——『沒才能』。在公權力面前四處逃竄也很痛苦。
因為很痛,所以不想再受傷。
被他人厭惡,被他人憎恨的他其實很受傷。
明明自己只是個與兄長和妹妹不同,一事無成的敗類——
只有想要再度和喜歡的人見面的心情驅動著蓮次。
「……」
絞盡剩餘的力氣抬起頭,發現了並非報告書的紙片。
『致幸司,兩年前,你消失在了東京的大學中。至今為止我們都在等你回來。但是爸爸媽媽已經忍不住了。擔心如果還留在這兒,會不會連裕美都會離我們而去。所以我們決定移居海外。但我們還是相信你會回來,所以把這裡保持原樣。你一定會回來吧?我們一直在等待——』
等待。
看到這兩個字,蓮次忍不住將紙片甩開。
「……只是空等的話,什麼都不會改變。你們到底在期待什麼呀……!」
蓮次對落在地上的紙片罵道。
「是救務廳嗎?明明那幫傢伙根本不打算奪回失蹤者……!」
——謝謝。
千葉縣某個竹林的主人,老婦人的話閃過腦海。
蓮次的手下意識地動起來,摸了摸自己右側臉頰。
「還是——我呢?」
蓮次拖著腳,搖搖晃晃地站到牆邊。
「不要……我只是想要夢姐……就連夢姐,都……」
蓮次的身心都快要到忍耐極限了。
並且,現在還完全成為了救務廳的敵人。警察和一般市民也是。
這就好像——蓮次,成為了人類之敵一樣。
被如此逼上絕路的他,還必須擔上新的擔子嗎?
他根本無法肩負奪回數百萬失蹤者的——人類的希望這個擔子。
「為什麼……這之前奪回的人中沒有夢姐啊……!」
雙手抱頭,眼淚從眼眶中滑落。
「如果那之中有夢姐的話……我就可以……不用再……!」
只要奪回大鄉夢衣,蓮次就滿足了。
不,還要奪回搭檔葉方的弟弟。他姑且會履行自己的義務。但是他並不想管除此之外的任何人。
但是,蓮次將並非目標的人們從EOM手中奪了回來。
沒有奪回消失的心上人,只是證明了『奪回』的可能性。
蓮次自己的願望一個都沒實現——
並且還要負擔人類的敵意與希望——這兩個極端的重壓。
「我,明明只是想救夢姐——!」
蓮次雙手按住混亂的腦袋。這時,耳邊傳來梆的聲音。
是家門打開的聲音。蓮次貓下腰,拿出匕首。
「——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丟下哥哥不管是不行的!」
「……!」
蓮次肩膀顫了顫。一樓傳來了爭論的聲音。
「懂啦懂啦。所以不才回來了嗎,裕美」
「媽媽才不懂呢!與其擔心我,不如照顧一下哥哥的感受……」
「別說了,求你了裕美……你冷靜一下」
留下一封信打算移居海外的一家人,突然改變心意回來了——
蓮次的心臟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狂跳。冷汗從所有的毛孔噴出。
確實,有這種可能。從第一印象來看,這家的陳設非常整潔,甚至讓人覺得他們不過是去出趟遠門。並且信中也體現了家人的猶豫。
所以改變心意突然回來的可能性是絕對有的。然而——
「……偏偏在這個時候么……!」
蓮次呻吟著看向窗外。
很不巧,發現了剛好在這家門口問詢的救務廳職員。
現在出去肯定會被救務廳發現——
蓮次的霉運還沒到頭。
落在地上的蓮次的手機開始振動。有人來聯絡他了。
「——」
迅速撿起手機並停下振動。
本以為是搭檔少女遞來的救命稻草,沒想到不是。
是大鄉真愛。是想在報警之前再數落他一番么?
「……剛才二樓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是么?什麼都沒聽到呀」
「我先把從哥哥房間里拿走的照片放回去」
蓮次緊握匕首,手上已經浸滿汗水。
外面是救務廳,裡面是無關的平民。
完全無路可逃的蓮次——
「葉……我恐怕已經,不行了……」
只能悲傷地哀嘆。
02
被用槍口對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