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收到新郵件的提示音讓秋月蓮次醒了過來。
「嗯……」
從床里伸出手,讓智能機的液晶屏亮起來。
『殺了你』
這是簡單而又明了的殺人預告。
一大早就發那麼可怕的郵件。
「糟糕……」
驀地直起身,一邊撓著頭髮一邊看向鬧鐘。
上午七點。忘記設置五點起床的鬧鐘了。
「唉,真糟糕……」
半眯著眼睛再說了一遍,並用熟練的動作將郵件刪除。
屏幕變暗,進入待機狀態以後,自己剛睡醒的面龐就映在了上面。
雖然三個月前成為了高中生,但鬆懈下來時會自然皺起來眉間這個習慣還是沒改。除了眼神兇惡以外,包括身高體重在內的所有參數都和同齡人沒什麼不同。
這便是從小到大都毫不顯眼的,平凡少年成長之後的姿態。
這便是名為秋月蓮次的不爭氣的次男應有的姿態。
「前段時間也老是睡懶覺……最近是有些怠慢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放下手機從床上來。
蓮次的房間很狹窄,只有十平米。其中只勉強地擺著床,書桌和電視機櫃。接下來就是散落在各處的衣服,漫畫書,遊戲機和遙控器等。根本沒地方下腳。他的妹妹將這個房間稱為『地獄』。
離開房間,走下樓梯。通過起居室,走向廚房前的餐桌。
「蓮次?今天你不急嗎?」
已經坐上餐桌的父親發現了蓮次。在建築公司的運營部工作的父親,是個有些微胖,帶著眼鏡的平凡中年男性。
「我覺得偶爾休息休息也很重要」
蓮次一本正經地回答,並坐在了父親對面的位置上。
「嗯,說的也是」
父親苦笑著,放下了咖啡杯。他看著起居室里的電視機屏幕。
電視機里正在播每天都有的,稀疏平常的新聞節目。
『在即將度過梅雨季的商店街,各處都掛著與七夕節有關的裝飾。兩年前停辦的活動,從今年也將重新——』
「我不反對你有自己想法,不過你要好好學習哦?」
向蓮次遞出茶碗的母親說道。與父親相反,顯得瘦過了頭的母親在平常做全職主婦的同時,還會去接結婚前所在的出版社的翻譯活。
「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你那第一了,不過至少要考到平均分以上哦。畢竟,也不知道我們能在這個國家呆到什麼時候呢」
「我知道的」
「咦?蓮君居然在」
穿著背心和短褲的少女出現,坐在了父親的旁邊。
「真少見,今早上沒去晨練啊。睡過頭了?」
妹妹,旭。是個初中二年級就有將近一米七的身高的,逐漸影響到蓮次身為兄長的威嚴的狂妄妹妹。因為剛起床,她長長的頭髮像是幽靈一樣散亂在肩上,但要是認真打理一下的話就會成為引入注目的美少女。
「啊,還是說已經領悟到沒用了?你說你是為了鍛鍊出能進入救務廳的體力才晨練的,但你又不是運動部,而是宅男部嘛!救務廳啊,是要像翔哥那樣頭腦又好,運動神經又好的人才能進的不是么?」
「……」
「唉,你又來了。少說兩句吧,旭」
「為什麼?媽媽,你不也這樣想嗎?——喂,你在聽嗎,蓮君?我在跟你說話呢,你別無視我啊。區區蓮君居然那麼狂!」
「別拍桌子,旭」
若無其事地吃著早飯的蓮次和不高興的妹妹,還有制止兄妹吵架的雙親。
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與平常別無二致的,秋月家的日常。
『接下來播報全國的天氣情況。首先關東圈,的——』
電視上出現了日本的地圖。
一個紫色的圓形區域,圍繞著東京都的中心。這時,轉到了現場轉播。
——矗立在瓦礫堆之中的,紫色牆壁。
透過攝像機無法看到其頂點,完全是無邊無際的。本來存在於牆壁周圍的建築物一個不留地被撤走,鐵軌被鋪設在了牆壁外側,像是要將牆壁包圍住似的。在鐵軌上行駛的是警戒周圍情況用的裝甲車。巡邏的自衛隊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電視里。
『今天的天氣也不錯,將會持續放晴。救務廳提供的各個觀測點的數據也無顯著變化——』
大家突然都沉默了。
但是這隻持續了一瞬。家人間的對話迅速再次展開。
「啊,對了。翔哥說了,待會兒可能會回家裡來一趟,好像是忘了拿什麼東西」
「這種事就直接跟父母說嘛。真是的。我們直接送過去不就好了」
「該不會是不好跟父母坦白的什麼東西?啊哈哈哈」
「什麼嘛,自從他進入救務廳以後都不怎麼跟家裡聯繫,我還以為他很忙呢。既然有時間回來拿東西的話,幹嘛不多回幾趟家」
「嗯,小松也說翔哥太忙了,最近沒見上幾次面。難道是出軌了?畢竟我家的哥哥很受歡迎嘛,另一位就……交到女朋友了嗎?蓮君,喂喂喂,我在問你哦?」
「……我都說了讓你別這麼叫我了。還有,你的劉海」
「怎麼了」
「很奇怪」
「可惡!」
「別亂扔抹布,旭!」
「怎麼,旭你居然還和翔一的女朋友保持聯繫嗎?她可是大學生了,別小松小松地叫人家,你要叫人家松子姐姐」
「我吃飽了」
『以上,便是全國的天氣預報。接下來,是本日的早間新聞』
蓮次收拾著碗筷的手突然停下。他看向電視畫面。
畫面中的,是被一群記者包圍著的男性。他左眼上戴著眼帶,看上去有三十來歲。他答記者問的同時,屏幕下方出現了英語的字幕。
『昨日傍晚,救務廳的例行報告上,同廳的發言人鍵小野宏先生,再度強調了下周預定開展的臨界區域第三次大規模搜索作戰的重要性』
這時,電視里播出了對著麥克風說話的眼袋男的聲音。
『此時此刻,我們依舊在與造成了數百萬人行蹤不明的大慘劇做抗爭』
蓮次直勾勾地看著電視屏幕,雙親和妹妹默不作聲地吃飯。
『『我們』所指的並不只是災害後組建的救務廳。被害者的家屬,以及居住在日本的所有人都無法置身事外,為了取回原本的生活而每日抗爭著。另一方面,令人感到遺憾的是,佔據著東京都心的神秘現象至今未被解明。奪回被害者的路,還很長——』
聽慣了的說辭。蓮次嘆了口氣,將自己的碗拿去沖水。
『——但是,至今為止的探索絕不是毫無用處的。散落在全國各處的漸漸被我們發掘。雖然很多戰士獻出了生命,但是內部的調查範圍也在不斷擴大……當然,也有惡意利用,未經政府許可就侵入內部,打算偷竊東京都財產的存在。這種作為日本人無法容忍的案件依舊——』
回頭看向飯桌。家人們依舊默不作聲。
這個氣氛。
就連狂妄的妹妹也欲言又止,繼續閉嘴吃飯——就算過了兩年,蓮次也無法習慣這種氣氛。
『再過不久,就是厄襲事件發生兩周年了。在這個特殊的時間點上,我等救務廳將會傾盡所有戰力,開展第三次大規模搜索。這次行動頂住了數量眾多的批判與消極的聲音,是我們對持續追求著希望的人們的回應。同時,也是為了不讓第二,第三次厄襲發生,為了尋找出對應方法的——』
似乎也不會再有什麼新情報了。蓮次背過畫面。
『最後,希望各位國民能繼續配合救務廳,提供的發現情報,以及疑似的可疑人物的報告。救務廳為各位準備了相應的報酬——』
走到洗臉池邊洗臉,刷牙漱口。
吐出水後,目不轉睛地看著鏡中自己的臉。
「……」
蓮次並不是自戀狂,但他還是每天早上都要看自己的臉——確認右側的眼睛和嘴巴。這已經成為了習慣。
用手指拉一拉嘴角,確認右邊的牙齒。當然,這是普通的牙。右眼也是普通的眼睛。額頭也沒有異常。正是原來那副萬年反抗期的面目。
嘆了口氣後,走上位於二樓的自己的房間。
穿好衣服,拿起書包和手機走出房門,就和旭撞個正著。
本想直接通過她,但穿著水手服的她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