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左右,海伊蓋爾特大使的回信送了過來。
「今天,要不要一同吃午餐?」上頭這麼寫著。
這個意思是先不做正式的會談,而是要在餐桌上進行最初的交涉。
問題是,對方還附上了一個條件。
「不過,希望多拉克尼多族長會議近衛騎士團的槍火龍團長,瓦蕾里·多拉克洛瓦也能一同出席。」
靜奈趕緊讓大使館的人送出傳令。
之後「OK,我也會去喔!」的回應也很快便送了回來。
我們在路途中將瓦蕾里一併帶上,朝駐多拉克尼多·海伊蓋爾特大使館的方向前進。
「嘿嘿——又能跟裕也見到面了——♪」
坐在車子后座的瓦蕾里突然興高采烈了起來。
「見、見到面了呢!我覺得這是件好事喔!」
靜奈不明所以地做出了附和。
「吶,裕也——」
瓦蕾里從後方向我搭話。
「要是請到假的話,由我帶你在多拉克尼多走走吧,就我們兩個人!」
「唔」的一聲,不知道為什麼美紗在我旁邊皺起了眉頭。
位於駕駛座上的是美紗,我坐在副駕駛座上。
后座則是瓦蕾里與靜奈坐成一排。
「但但但、但是!」
靜奈慌張地喊道。
「裕也先生要請假是可以,不過還是等到順利救出巴托洛梅奧先生之後……」
「這種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小靜奈——」
說著,瓦蕾里親昵地抱住了靜奈。
臉頰與臉頰緊密地貼在一起,看起來好像很癢似的。
靜奈發出「咿呀!」一聲驚慌失措的尖叫。
雖然我原先有想過「瓦蕾里稍微有些缺乏緊張感吶」,然而正所謂越是繃緊的線越容易斷,她們確實偶爾放鬆一下會比較好。
連同她們的緊張感,由我跟美紗來緊張就可以了。
2
海伊蓋爾特大使館是一棟堅固的四層樓石造建築。
是中庭甚至有宛如監視塔的設施佇立其中的小型要塞。
龍神族的治安維持部隊,如今正監視著這棟海伊蓋爾特大使館。
「他們是多拉克尼多首都警備騎士團『甲機龍』喔。」
瓦蕾里為我們說明。
治安維持部隊——甲機龍騎士團,我記住了這點。
由於山貓獸人的哨兵已經將門打開,我們通過該處進入了內部。海伊蓋爾特大使館的中庭里,有著能夠停車的空間,通過門的時候,哨兵們用像是見到什麼髒東西的視線朝我們的車子看了過來。
進入大使館內部,立刻見到了令人反感的事物。
大使館的內部用地並不算是多拉克尼多的領土,而是海伊蓋爾特的領地。這裡被視為位於多拉克尼多國土內的小型「外國」,所謂的國際法就是這麼一回事。
奴隸制度不論在多拉克尼多或是亞波尼亞都是違法的。
然而,海伊蓋爾特大使館內卻有奴隸。
由少數〈布里安德〉支配多數非布里安德的海伊蓋爾特帝國。
海伊蓋爾特帝國,自古以來便經常侵略亞波尼亞共和國的國土,因此海伊蓋爾特領地內存在著許多人類或人類的混血兒,這樣的人們會最先被他們用來當作奴隸,也就是說,奴隸中有許多的人類。
在非布里安德之中,只有擁有資產的人才能勉勉強強被允許作為一般市民生活,要是出身貧困那就什麼也做不到了。
大使館的奴隸們,不論男女每個人都是穿著內衣一身近乎全裸的樣貌,並戴著手銬與項圈。
一名不知道被誰毆打,臉上有著嚴重瘀青的男性奴隸,正在通道的角落邊擦拭著大使館職員的鞋子。才剛注意到從別的地方傳來了悲鳴,一名似乎犯了什麼錯的女性奴隸正被職員拿起馬鞭抽打著。
心中感到相當厭煩。
見到了完全不想見到的場景。
然而,特派大使的警護官就是這樣的職業。
「太過分了……!」
瓦蕾里的表情黯淡了下來。
「解放他們,是我身為外交官的使命之一。」
靜奈明確地說了。
儘管保持符合警護官身分的面無表情,我仍對她的發言深深感動。
若是運用外交的話,即使不動用武力也能夠拯救他人。
豹頭管家為我們引路。我們身上配備著銃士鎧與手槍,原先以為會被要求解除武裝,結果卻以我的杞人憂天作結。
由於名義上是要共進午餐,因此我們來到了餐廳。
來賓的座位只準備了靜奈與瓦蕾里的份。也罷,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我們是警護官所以沒有任何問題。我跟美紗站在房間的角落,並將雙手交叉放在身後,為了無論發生任何事都能隨時行動而集中精神。
很快的,這棟海伊蓋爾特大使館的主人來到了現場。
「應該有一年沒見了吧,高坂靜奈特派大使。」
「你好,亞曼大使。」
「瓦蕾里團長也是,真的很感謝你特地前來。」
「我可不是因為想見你才來的喔。」
「……這句話還真是嚴苛呢。」
亞曼·猶拉。
海伊蓋爾特帝國,駐多拉克尼多特任全權大使。
他是黑豹獸人種。很罕見的,在他野獸的面貌上配戴著一副眼鏡,畢業於世界最高學府的多拉克尼多鏈金術大學。雖然不清楚他是否是個有才幹的能人,然而確實是一名受到世界各國外交官佩服的存在。
桌子上頭,擺放著以肉類為主的多拉克尼多料理。
既不是海伊蓋爾特料理也不是亞波尼亞料理,而是端出了多拉克尼多料理……這個做法,恐怕是因為對方將瓦蕾里認定為主賓吧。
——難道靜奈被亞曼給小看了嗎?
不對,或許這是想要讓我們這麼認為而做出的挑釁也說不定。
擺放在外交官桌上的餐點並不單純只是餐點,儘管並不是直接性,不過這在極少的情況下也會成為外交的武器。
「聽說高坂小姐似乎有什麼無論如何都想跟我談的事情。」
亞曼這麼說道。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才是。」
這種時候的靜奈,態度相當冠冕堂皇。
「我以亞波尼亞共和國的外務大臣首席輔佐官兼特派大使身分,要求釋放傭兵團艾塔克·德·法爾可的團長巴托洛梅奧。」
「突然就說出這種胡來的話……」
亞曼用那野獸的嘴巴「呵呵」地低聲一笑。
「巴托洛梅奧是一名罪犯,只能用海伊蓋爾特的法律加以制裁。」
「這還真是困擾吶——」
瓦蕾里插進了對話中。
「的確,大使館內就像是海伊蓋爾特的領地,法律上也適用海伊蓋爾特的法規……不過,這只是大使館內的情況。巴托洛梅奧被抓走的地點,是在多拉克尼多的市區里,可不能讓你們就這樣為所欲為。」
「那是我國與多拉克尼多的交涉,並不需要亞波尼亞共和國出面介入。」
「這是多拉克尼多提出的要求喔,讓亞波尼亞參與此事。」
「這並不是多拉克尼多的全體意見。族長會議的決定目前尚未出來,況且多拉克尼多不會允許有人干涉他國的內政。」
被亞曼如此回應,瓦蕾里「唔……!」地一聲說不出話來。
「並不是干涉內政喔。」靜奈接話。「因為巴托洛梅奧所做的事,是在協助他人的政治逃亡。」
「那種事叫政治逃亡!哈!」
亞曼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將他國民眾一個不剩地偷出來叫做政治逃亡,還真是可笑至極。這很明顯不是政治逃亡,甚至比干涉內政還要過分,這只不過是單純的國際犯罪。」
「倘若真是這樣,那麼海伊蓋爾特的奴隸制度難道就沒有任何問題嗎?」靜奈這麼說道。「那種事情,在國際上來說也是一種犯罪了。」
亞曼靜靜地搖了搖頭。
「在海伊蓋爾特的法律當中並不構成犯罪,這便是一切的答案。」
「將巴托洛梅奧先生強制遣返回國是做不到的喔。」
「一點也沒錯,甲機龍騎士團是不會允許這種事的。」
「這個包圍網遲早會解除的。」亞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