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男人總是比女人重仕途,放中國男人恨不能一腳邁人機關大門的尤其多。
既身在「機關」,多年過去,升或未升,就不但事關「機關」人的榮辱,而且最密切地關乎「機關」人的切身利益和心理狀況。升或未升的原因,又往往是複雜的、多變的,有時也是欠公平的。「機關」人被不公平地對待了,「機關」人也往往不敢過分地表示不滿。牢騷多多,也許會連下一次升的機會都提前斷送了……
故中國的「機關」人們,身上都有一些普遍的共性。那共性也早已被中國人們熟知,此不贊述。
故中國的「機關」人們,身上的人際擦痕和傷痕,從來是中國人中最多的。
故在中國的「機關」人們之間,「背景」、「來頭」、「靠山」、「溜須拍馬」、「陽奉陰違」、「拉幫結派」、「上層路線」、「領導關係」等等話語,也是背地裡說得最多的。儘管不見得都那麼糟。
這使「機關」人們所在的機關,不是「機關」,也似「機關」了。
有許多人認為,人的精神的需要似乎是無限的。
這是不正確的結論。
有許多人認為,一個物質需求很低的人,其精神需求一定無限;一個物質需求太貪婪的人,其精神需求一定少得可憐可悲。
這也是不正確的結論。
事實上,物質需求很低的人,精神需求也往往體現出有限性。教授們在物質需求方面大抵是較容易滿足的人,而他們的精神需求不外乎便是讀書、音樂、旅遊等等尋常之人喜歡的內容……
事實上,物質需求太貪婪的人,精神需求也相應地體現出膨脹的特徵。
據統計,這世界目前至少向人們提供了四百餘種滿足精神需求的內容。
正常的人不會嚮往自己的精神都去遍那些內容里享受幾次。
而物慾難足的人,往往精神需求上也顯出貪婪性。
都說「文革」是「瘋狂的運動」,此話國人說了二十餘年了。
一個人的瘋狂,往往是一輩子的事兒。十年是短的。十年後居然不瘋狂了,是幸運。
但是哪有整整一個民族一瘋狂就十年之事?
「改革開放」初年,對於要不要改革,要不要開放,立場上態度上確有「左」、「右」之分。
如今整整二十年過去了。
對於中國的事物,倘誰居然還動輒言「左」論「右」,他不是裝傻充愣嗎?
跟這種裝傻充愣之人,你除了不屑於理睬他,還能怎樣?
歸根到底,「左」的原動力是不遺餘力的自我標榜,所要達到的是個人目的,所要實現的是個人功利。
這麼看問題,無論從當年擁護「大躍進」的人和今天自我標榜「改革派」的人身上,都同樣可以看出「左」的馬腳來。
近年我看的表演也實在太多了——從某些自我標榜的所謂「改革派」身上。
無論早期的東方文化還是早期的西方文化中,人類對於自己祖先的想像,其實是很相近的。思維的雷同,意味著願望的比較一致——世界上第一個男人和第一個女人之間的關係,原來是兄妹或差不多等於是兄妹。人類乃這樣一男一女的後代。
我們從這比較一致的願望中,似可分析出早期人類對於「男女平等」的普遍認同。
我想,人類的潛意識裡,大約一直存著一種本能的、代代襲承的、女性崇拜的古老意識吧?這與弗洛伊德總結的「戀母情結」有相似之處,也有區別。佛氏總結的「戀母情結」主要是男性的「情結」,而且與性意識關係密切。人類古老的女性崇拜意識,卻基本上與性無關,或言關係甚徽。它主要還是體現為對女性的思與德的崇拜。即對「伴侶」的崇拜。不分男女,這一種崇拜都接近著本能。好比海龜一出殼便往海邊爬,是先天的。
如此一想,「伴侶」二宇,豈非我們人類詞典中最偉大的一詞了嗎?
男人什麼都可以沒有,但不能沒有伴侶。倘真的終生沒有,又不是獻身於宗教的男人,那麼即使是國王,其實也是一個不幸的男人。
女人什麼都可以要,但她要這要那,即使獲得了許多許多,最後必定非要的,還是一個男人,一個伴侶。
少年變成了青年,於是他開始學著以男人的身份接觸女人。如果他心中在少年時期深深印下過美好女人的情影,那麼他必然會以她為標準,去欣賞另外一些女人的美點或者發現另外一些女人的缺點……
這青年後來自然變成了中年男人。
若問他親愛哪一代女人,他往往困惑不能答;但若問他親愛哪一類女人,那麼幾乎每一個中年男人都能暢所欲言媚據道來。結果,問他的人一定會聽出,使他親愛的那些女人的種種美點,又幾乎總是緣生於他的記憶的印象,比較多地具有著過去時的某類女人的風情……
歸根結底,男人眼裡所欣賞的亥人,或多或少,總難免具有他少年時感情所親近的女人的美點。
所以,男人在少年時被什麼樣的女人吸引,長大了便滿世界去找相似的女人。如果一個少年經常在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環境中親近女人,那麼他長大了以後仍會經常去那樣的地方結識女人,並且往往會錯誤地認為,值得追求的女人當然最應該在那樣的地方。
我知道,有一些少年,由於家庭的暴富,由於父母本身素質的俗劣,的確是經常光顧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地方的。
我替這些少年難過……
如果我的記憶沒錯的話(我知道,它是一天比一天糟了),那麼,這句話龐該是契河夫說的——一個正直的人,在狗的目光的注視下,內心往往會感到害羞的。
「他的眼睛告訴了我」或「她的眼睛在說」一類話,在人類大約是越來越靠不住了。在中國尤其靠不住。複雜的靠不住的絕不可輕信的目光,像假冒偽劣產品一樣多。人與人「目光的交流」簡直成為一旬荒唐可笑的話。幾乎只有人與狗才可能進行值得信賴的「目光的交流」。
狗的忠乃至愚忠以及狗的種種責任感,種種做狗的原則,決定了狗是「人世」太深的動物。狗活得較累,實在是被人的「人世」連累「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有民間新解——曰:「以健康為中心,活得瀟洒一點兒,想得開一點兒」。
我們對老鼠的討厭,其實還由於它的尾。毛茸茸的尾巴畢竟比光溜溜的尾巴看著舒服些。乾脆光溜溜的一毛不生的尾巴也還則罷了。偏偏鼠尾兩種都不是。老鼠的尾巴長著非常稀疏的毛。尾上的毛同樣是土灰色的。通常比體毛的土灰色淺。稀疏得有誰如果想數數,逮住了一隻老鼠是一會兒就數得清的。比一條毛蟲身上的毛要少得多。而後的本色,與乾屍一色。
故我認為,人類的「文化」發展至今,既功不可沒地推動了社會的進步,也掩蓋了許多事實的真相。就如老鼠難看的毛色和它醜陋的尾巴影響了我們對老鼠眼睛的看法的客觀性一樣。我們僅僅對老鼠這樣其實也大可不必有什麼不安——但我們往往對人和對人間的某些事件也持相同的態度。
故前人留給我們的歷史,以及我們將留給後人的歷史,包藏著種種的暖昧不明和種種的主觀誤區。
所以在今天,人的思想的獨立性,應該格外地受到鼓勵、提倡、支持和愛護……
現如今的中國男人,不是都互相起勁地批評甚至攻擊「浮躁」嗎?「浮躁」的確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我也每每的有點幾。「浮躁」起來了怎麼辦呢?喝個一醉方休?郊遊?釣魚?泡妞?服鎮定葯?到什麼有色情消費的地方去墮落一夜?……我承認這都是抑制「浮躁」的方式。但之後呢?「浮躁」是靈魂的「皮膚病」,常犯的呀!
我自己克服輕微「浮躁」的方式是閉門謝客,關了電話,靜靜地在家裡看書。而且,當然要躺著看。
如果我覺得自己染上了重症「浮躁」,那就去逛動物園。
我們連殺過一頭牛,那是很殘忍的場面。先將中拴牢在木樁上。起初中不知人要對它怎樣,老老實實地被人拴。它們被拴慣了,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兒。待到從人們的表情中看出不對勁兒了,晚了。於是牛預感到自己活不成了,牛眼中撲撲落下一串串淚來。牛此刻並不掙扎,只是悲哀而已。人舉起八磅十磅的大鐵鎚,掄圓了,照準牛的腦門心就是一錘。於是牛發出「啤」的一聲悲叫。一錘,牛的身子一抖;兩錘,牛的身子又一抖。總要五六錘後,牛的兩條前腿跪下了。它已不再叫,只默默流淚。某些男知青,為了顯示他們的勇氣,爭奪鐵鎚,搶圓了朝中的腦門心砸。再接著就有人取來了釤刀頭,也就是兩尺多長的大鐮刀頭,鋸木段似的,從牛的頸下往上「鋸」,於是血如泉噴……
我一直想不明白,非是職業屠夫的一個人,為什麼會對親自參與血腥的宰殺之事,表現出那麼大的亢奮那麼大的興趣那麼大的快感呢?我們人類從古代就有屠夫這一職業,不正是為了大多數人可以遠避血腥的刺激嗎?連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