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間道路上飄落的金黃色樹葉,宣告著秋天腳步的來臨。
在輕風吹拂下,揚起陣陣細浪的根根枝椏、片片樹葉窸窣磨擦,彷彿是在抱怨著寒冷似地搖曳著。縈繞著大自然音色的此處,有一條人工鋪設的道路。
夏因大公路——葛蘭茲大帝國誕生之初,由當時的五大貴族之一的夏因家鋪設而成,道路也由此命名。如今,大公路收為國家管理,沿路上每隔一段距離都設有驛站。不過,由於現在時間是一大清早,往來的旅人並不多,路上賓士的馬車更是五根手指便能數完。
就在靜謐的夏因大公路上,一輛四頭馬車全速疾馳而過。
坐在以異常速度馬不停蹄趕路的馬車前方,靈巧地駕馭著馬車的,是一名褐肌女子。
「賢兄!就快抵達大帝都了!」
當車輪輾碎石頭,馬車隨之大幅傾晃時,褐肌女子如此說道。
女子名為馥金——原本在里菲泰因公國從事傭兵職業的女性。
過去在奴隸解放軍當中擔任副官輔佐,如今則是以比呂私兵的身分大展身手的女漢子。
「知道了。將馬車直接駛向皇宮。」
比呂簡潔地指示完後——一如往常的柔和面貌沒有絲毫波動,始終掛著冷峻表情。
為了安撫焦急的心情,比呂緊緊揪住胸口,反覆地深呼吸。
(再怎麼心急也沒用。總之一切都得等進宮謁見皇帝,當面商談後再做打算……)
商談內容當然是——身在費爾瑟屬州、安危不明的麗茲與奧拉。
自從在雷貝林古王國從德里庫司口中接收消息之後,已經過了一周。
現在應該可以聽到更詳細的情況。
說不定已經確認兩人都平安無事了。
只是,自己內心冷靜的另一面卻無情地宣告事情絕對不可能如此圓滿,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持有精靈劍五帝的『炎帝』,而奧拉准將更是具備了出類拔萃的智謀。兩人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坐在比呂身旁的德里庫司試著緩解他的不安,卻起不了一點令人安心的作用。
不過,這畢竟是體貼自己的安慰話語,總不能斷然否定,但比呂怕自己一開口會按捺不住怒火,僅僅是點頭回應。
「賢兄,好像要檢查行李。」
比呂聞聲後抬起頭,就見到馥金正打開車夫用的窗戶望向馬車內。
「我明白了。由我來跟他們說。」
他從沙發半站起身,透過裝設在一旁的車窗窺看外面的情況。
比呂一行人乘坐的馬車,當下正賓士在通往大帝都的橋上。
徒步走在橋上的,有鄰近的村民、散發著危險氛圍的傭兵、以及臉上掛著想要大撈一筆這種市儈笑容的異國商人等,形形色色的職業、目的各有所異的人們絡繹不絕。
而所有人前往的方向,同樣都是通往大帝都的巨大正門——門前有士兵檢查行李,必須要出示通行許可證才行。
『前面的那輛馬車停下來!你們是從哪個國家來的?』
數名士兵跑向比呂一行人的馬車。他們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正提高警戒,醞釀出一股足以讓尋常百姓為之生怯的嚴肅氛圍。
比呂一方面也是因為不想引起民眾的騷動,所以並未懸掛用來表示自己隸屬何方的紋章旗。不過這樣的作法對士兵們而言似乎造成了反效果,比呂一行人的馬車瞬間就被團團包圍。
「啊,不必那麼警戒無妨。」
比呂從窗戶探出頭,一名正在檢查行李、看似應該是長官的男子頓時眼神發直。
「我想……你應該姑且對我有點印象吧。總之,如果出示有皇帝陛下親筆署名的信,是不是就可以請你通融放行呢?」
比呂拿出一封印有皇帝玉璽的信函,夾在雙指間晃了晃,檢查行李的長官臉色一陣鐵青。
『您、您是!比呂·修瓦茲殿下!』
檢查行李的長官激動到連口水都噴出來地說完後,隨即原地立正向比呂敬禮。
拜此所賜,這下就連周遭的人們都聽見了,頃刻間,現場便騷動起來。
這下危險了。雖然附近的士兵拚命地試圖嚇阻民眾,但想要一睹比呂風采的人潮,夾帶著喧天鼓噪,朝著馬車慢慢圍了過來。
「……這次是有急事要辦,可以的話,我想低調地前往皇宮。」
比呂邊說,邊指著馬車的天花板附近。
那個動作是希望檢查行李的長官可以理解,自己是為了什麼而不懸掛紋章旗。
意會過來的長官,明顯露出驚慌失措的態度,急忙環顧四周。
『非、非常抱歉。我會立刻設法收拾事態的!』
他額頭上冒著冷汗,大幅度地來回揮手喊道:
『走開、走開!只是長得相像的人!想也知道,比呂·修瓦茲殿下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地方!只是街頭藝人的馬車罷了!』
他以半帶失望的口氣發出咆哮,以緊急時刻的應變手段來說還不錯。
不消片刻,周圍的人似乎接受了他的說法,他們嘴上儘管不停大吐牢騷,仍乖乖回到行李檢查的隊伍中。
『就當作是給人家添了麻煩的賠罪!讓那輛馬車優先通過!』
檢查行李的長官一說完,他的部下們立刻鑽進人群間,空出一條可容納馬車通過的小路。
馬車再次起步,比呂透過後方的窗戶望向外面。
只見那位長官再三地鞠躬賠禮——大概是以為會受到懲處吧,他的臉色鐵青得讓人不禁寄予同情。他畢竟也只是克盡自己的職責罷了,比呂當然不可能因此而生氣,不過……
(等一下派人替我傳話,慰問他一下好了……)
不管怎麼說,多虧有他優先放行,比呂一行人才能立刻通過正門。
過了正門後,前方就是中央大道。
放眼可見錦衣華服的婦人們、群聚評論著從其他國家輸入之陶藝品的鑒賞家、品味著各式各樣風味獨具之香辛料的廚師、以及被露天攤販飄出的焦香肉味吸引過來的孩子們,儘管還只是早晨,中央大道便已經充滿了熱鬧活力,人們興高采烈地穿梭在鱗次櫛比的露天攤販間。
簡直就像是完全沒有把費爾瑟屬州發生的變異放在心上一樣。
(原本還以為是刻意封鎖情報……)
看來單純只是尚未收到情報吧。如果已經取得情報的話,應該早就成為大帝都眾人紛紜的統一話題才對。
畢竟再怎麼樣都難杜悠悠眾口。縱使是遠在過了西方國境後的屬州所發生的事,但大帝都異國商人往來頻繁,要封鎖消息幾乎是不可能的。
(儘管現在民眾還不知情,但到了明、後天,一定就會成為話題吧。)
「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和「炎姬(瓦爾黛特)」在大帝都可是有著驚人的高人氣。一旦知道兩人戰敗的消息,若要說民眾會有什麼反應,恐怕世間的輿論會傾向好戰吧。_
(因此而得利的,就只有將葛蘭茲大帝國視為眼中釘的周邊諸國,他們正虎視眈眈地等待葛蘭茲大帝國日益衰敗……太過專註於費爾瑟屬州的話,恐怕會很危險。)
如果不儘早鎮壓住費爾瑟屬州的餘黨軍,理所當然地,葛蘭茲大帝國將從西方開始瓦解。
那麼一來,更遑論是要統一中央大陸了。
(那麼……皇帝是怎麼想的呢?)
比呂彷彿是想按捺下內心的不安,他將視線投向窗外,馬車已經通過葛蘭茲十二大神居高俯望的中央大道,賓士在噴水池廣場。
從此處往北前進,就能到達莊嚴聳立的皇宮凡涅塞恩。
「沐寧。」
「是。」
被比呂叫到名字後,臉上布滿傷疤的男子立即端正好姿勢。
坐在比呂正對面的男子名為沐寧,是正在駕馭這輛馬車的少女馥金的哥哥。
大約三個月前,位於葛蘭茲大帝國以南的里菲泰因公國內,一支高舉著解放奴隸大旗的反叛軍竄起。沐寧在反叛軍里擔任副官輔佐一職,之後由於他的長官迦達·梅泰奧爾敗給第四皇軍,於是他也跟著投靠比呂麾下。
「在我謁見皇帝的這段期間,請你前往東側區域打探『金獅子騎士團』的動靜,可以嗎?」
皇宮凡涅塞恩的廣大腹地內,以玫瑰園為中心,區分成四塊區域。東側設有第一皇軍精銳「金獅子騎士團」的住所與訓練場。
南側是戒備森嚴的入口,配置有瞭望台和士兵值班室;北側是國家的中樞皇宮凡涅塞恩;最後的西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