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月十日。
這天是個非常寒冷的日子。東方天空升起的太陽受到雲層的阻擾,光輝未能普及大地。強風猶如野獸的咆哮一般,挾帶著呼嘯聲打在民宅的牆壁上,將地上積雪卷上半空。
平時露天攤販櫛比鱗次的中央大道上,如今店家全都休息,路上不見往來的行人,氣氛悠哉閑適。這是因為人們全都待在家裡誦念祈禱,手伸在暖爐上取暖,等待著暴風雪離去。
然而,《紫銀殿》里卻與街上的景象迥然而異,籠罩在歡騰熱鬧的氣氛中。
沐浴在大廳間四射的光芒之中,每個人都是掛著滿臉笑容,超過二十張的長桌上擺滿了各式的料理,銀制酒杯反射著水晶燈的光源,散發出錯綜複雜而富有魅力的光輝。圍在桌子周圍的貴族們單手端著酒杯談笑風生。
「哎呀,真傷腦筋呢。偏偏如此可喜可賀的日子,卻遇上了暴風雪。」
「沒必要想得這麼負面。或許這是老天爺特別降下的祝福啊。」
「沒錯。就在當初我們魔族誕生之日,地上也是發生了天崩地裂的大災難啊。」
「原來如此。換個角度想,今天或許是個吉日呢。」
「沒錯,克勞蒂雅王女今天就滿十六歲了,確實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一名貴族如此說完後,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向坐在國王附近的王女。
「那份美麗,絕對不會輸給葛蘭茲大帝國的第六皇女。」
「你見過第六皇女嗎?」
「沒有,只是略有所聞而已。」
比呂獨自一個人擠身在談天說地的貴族們之間,端著餐點打探著四周。
(雖然流轉於大廳的氣氛和煦而安穩……)
他抬頭仰望,突出的露台上傳來樂隊們所演奏的悠揚旋律。
轉頭望向大廳的牆邊,兵士們身穿著令人生畏的裝備,手中拿著武器,就像是在炫耀著森嚴的戒備。
「比呂殿下,您似乎很無聊呢?」
「啊啊,怎麼會,才沒那回事。」
一名同樣來自葛蘭茲大帝國的高官向比呂搭話,比呂苦笑地回應後,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在場每個人都是品酩著美酒,只喝白開水的自己確實顯得相當格格不入。
「比呂大人,宴會還開心嗎?」
緊接著來向比呂搭話的,是一名臉型細長的溫和男子。
男子披著一件貴氣的外掛,姿勢優雅而高尚,全身散發著雍容華貴的氛圍。
雖然外表打扮給人成熟的印象,但光看身形的話,倒也很有少年樣。
他是雷貝林古王國的嫡長子——佛勞斯·凡恩·雷貝林古。
比呂輕輕地點頭示意後開口:
「原來是佛勞斯王太子,宴會非常開心喔。」
「不過,我剛才從遠處看著您,您似乎很無聊呢。」
佛勞斯半帶玩笑地說完,將杯里的葡萄酒一飲而盡,走向桌子拿了一瓶玻璃瓶走回比呂面前。
「來,喝吧。如果無法討您歡心,先王羅可斯一定會很傷心的。」
佛勞斯做勢要替他倒酒,比呂連忙搖頭。
「不了,我不會喝酒。你的盛情我心領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那麼,下次有機會再對飲吧。」
「話說回來,明明是慶宴,這樣的警戒陣仗也太不尋常了吧?」
聽到比呂的質疑,佛勞斯僅在一瞬之間,臉上扭曲的表情閃過一絲險峻。
「這都是為了迎接葛蘭茲大帝國的皇族。當然戒備必須森嚴才行。」
佛勞斯伴著浮誇的動作繼續接著說明:
「宮殿內部配置了千名兵力,大廳這裡也聚集了超過百名的士兵。」
他邊說,邊環顧四周一圈。
站在一樓牆邊的近衛兵隨時緊盯全場,以防有可疑人士混進來;望向二樓,樂隊正拿著樂器演奏著優美樂音,而在他們的背後,則站著兩人一組的近衛兵警戒那一帶。
滴水不漏。佛勞斯大為滿意地點頭,溫柔地拍了拍比呂的肩膀。
「請您儘管放心吧,有三魔將帶頭指揮警備,就連一隻老鼠都別想溜進來。」
「原來如此,即使裡頭發生異狀,也不會傳到外面去吧?」
「這些瑣碎細節,您沒有必要知道吧。」
佛勞斯泛開一道無懈可擊的笑容回應比呂。
此時,右方突然傳來歡呼聲,連接大廳與走廊的門打了開來。
「看來是我國的英雄駕臨了。」
當佛勞斯這麼一說完,一名身材高姚的男子走了過來。
「歡迎你來。警備方面如何了?」
「沒問題。」
男子單手架在劍柄上說道。
那把劍柄尖端鑲著魔力的來源——一顆碩大的紫色結晶。
(……喔,真令人懷念的魔石呢。)
千年前曾經見過的形狀,這是過去魔族(瑣羅斯德)之王的宗魔其中一人所留下的魔石。
而那位魔石的主人在千年之前,正是死在比呂之手。
「比呂殿下,這位是我國的英雄,三魔將的嘉里烏斯·凡恩·紹山德卿。」
「我是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
比呂伸出手,嘉里烏斯立刻欣喜地回握他的手。
「喔!您就是『軍神(瑪爾斯)』的後裔啊!您的武勇事迹絲毫無愧祖先,就連我們這種邊境地帶,同樣無人不知啊。」
「傳聞一定被人加油添醋了不少,還是別盡信比較好。」
「您不必這麼謙虛。稍後請務必與我較量一番。」
嘉里烏斯一副隨時都可能拔出劍似地,他的態度也讓比呂難以招架,不知所措的情緒全寫在臉上。
「嘉里烏斯,適可而止吧。」
看不下去的佛勞斯適時地介入。
「會害比呂殿下為難的。話說回來,警備防護網如何了?」
儘管不滿,嘉里烏斯仍從比呂身邊退開,回應說道:
「……當然是連一個賊人也休想溜進來。」
「那真是太好了。話說,為什麼三魔將會來這裡?你們應該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吧?」
「難得的機會,我們也想好好同樂一下。雖說原本是那傢伙要來參加的才對。」
嘉里烏斯的視線移向某人身上。
對方戴著兜帽,無法知道他的表情。他只是行跡詭譎地站在牆邊。
「他是三魔將的巴爾·凡恩·比堤尼亞。肩負慧魔(弗魯門堤)稱號,是魔弓斐爾諾特的持有人。」
或許是注意到一臉狐疑的比呂,佛勞斯特地替他說明。
「原來如此,他就是……」
比呂點點頭,此時,樂隊開始演奏起激昂的樂曲。
從原本柔和婉約的演奏,轉變為熱鬧躍動的節奏,回蕩於正殿的氣氛也隨之奔騰澎湃了起來。
「時間過得真快呢。差不多該去向父王請安了——」
佛勞斯以鼻子悶笑一聲,啜飲一口葡萄酒。
須臾的沉默後,他才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比呂殿下要不要也一起去呢?」
「也好,我才正在想差不多該過去向國王陛下打招呼了。」
之後,兩人並肩而行。
比呂以眼角餘光打探佛勞斯的表情,卻完全無法判讀他的心思。
「比呂殿下對於雷貝林古王國有什麼看法呢?」
兩人走在通往王座的樓梯時,佛勞斯突如其來地問道。
「我覺得是個很棒的國家。人們的表情十分開朗,國王陛下也廣施德政。如果要說有什麼不滿,大概就只有太寒冷了吧。」
「的確——沒錯呢。」
佛勞斯「哼」地浮現一抹諷刺般的冷笑,並停下腳步。
「比呂殿下,您先過去吧。我等您與父王談完後,再過去就好。」
「我明白了。那麼,待會兒見了。」
輕輕點頭致意後,比呂爬上樓梯。隨即,眼前就見到正坐在王座上的國王,以及坐在他身邊優雅微笑著的克勞蒂雅王女。
「哎呀,比呂殿下,歡迎您來!」
大概是喝了酒吧,情緒莫名高漲的國王張開雙臂迎接比呂。
「抱歉,太晚過來向您打招呼了。謝謝您今天的邀請。」
「不必那麼客套。話說回來,玩得還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