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九月三十日。
迎接從大帝都出發後的第五個早晨。
包含比呂在內的特使們,帶著百名護衛抵達了北方國境。
治理北方的是以五大貴族之一——夏論家為首的北方貴族。
總部據點是位在中心的「白銀城(理森黎拉)」。
白銀城以北的區域氣溫非常低,因此必須忍受嚴寒的侵襲。相對之下,由於南方區域則較為溫暖,人們主要集中居住於此區,再加上南部一帶是一整片肥沃的黑土地帶,綜合這些原因,使得南方成為夏論家的財富來源。
比呂一行人在北方入口——所設置的關隘接受完搜身,接著便被帶到出口。
「屬下知道對皇族進行搜身是件相當無禮之事,還請您見諒。」
「不管任何身分地位之人,若是給予特別待遇,可不配擔任關隘士兵。」
比呂坐在馬車裡如此回應後,轉頭望向右方。在他視線前方,有名騎在馬匹上的男子——正是執掌關隘的關隘長。
關隘長是名中年男性,身穿重裝鎧甲,外頭再罩著一件毛毯,鬍鬚的末端因為寒冷而染成白色。
「很高興聽到您這麼說。」
關隘長吐出一口白色氣息,俐落地躍下馬背,走向聳立於眼前的大門。
「把門升起!」
他一聲令下,只見大門伴隨著撼動地面的轟然巨響,緩緩地往上升起。
「雖然有的只是一望無際的雪景,還是祝您有趟美好旅程。」
比呂以舉手回應畢恭畢敬的關隘長,接著,一行人所乘坐的馬車鑽過大門,踏進北方的土地。
「真漂亮呢~~」
馥金興高采烈地說道。
「好冷,好冷,冷死了,冷死了。」
在她身後的是披著四件毛毯仍全身發抖的沐寧。
馥金斜眼瞥了不中用的哥哥一眼,迅速地躍下馬車,捧了一把雪回來。
「哥哥。吃下這個後乖乖閉嘴。」
「親愛的妹妹啊。這樣真的會死人的——唔咕!」
(插圖)
被塞了滿口白雪的沐寧,痛苦地在地板上打滾。
馥金用比冰雪更加寒冷的眼神看著哥哥的醜態,隨之坐回比呂的身旁。
「賢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雪呢。真的好冰喔!」
如此說著的馥金低頭看著被融雪濡濕的手掌,雀躍的口氣完全表達出她的感動。
然而,更讓比呂在意的是一臉蒼白的沐寧。
「呃,沐寧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真的沒事吧?」
「賢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雪呢。真的好冰喔!」
馥金用幾乎與剛才一模一樣的口氣說道,比呂有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比呂決定不去提沐寧的事,改而出聲附和馥金的話。
「啊……嗯。馥金過去不曾離開過里菲泰因公國嗎?」
「雖然我是以傭兵維生,但最遠只去過休太峴共和國和德拉路大公國而已。」
「原來如此。也難怪你看到白雪會如此驚訝了。」
正常來說,沐寧的反應才是一般人會有的,不過,或許因為馥金再怎麼說也是少女,一看到美麗的事物,便完全忘記了寒冷吧。
比呂他們閑聊著無關緊要的瑣事,在覆滿白雪的道路上前進了好一陣子,忽然,他們發現有人正站在前方路上。
如果對方只有一、兩個人,或許還不會發現。
「………賢兄,這是?」
馥金升起警戒之心,伸手探向擺在身邊的武器。
「比呂大人,怎麼辦呢?」
沐寧同樣露出銳利目光,將手架在繫於腰間的劍柄上。
整齊並列於比呂他們眼前的,是一支幾乎鋪滿整條地平線的龐大軍勢。
「如果沒看錯的話,那個紋章旗是第二皇子所有。」
比呂的眼神儘管轉為險峻,仍然指示沐寧他們收起武器。
接著比呂轉頭望向德里庫司,徵詢他的意見,只見德里庫司面露緊張地顫抖著嘴唇開口:
「是的,白底銀狼——那確實是第二皇子的紋章旗。隊伍中也夾雜著其他有力貴族的旗幟。雖然不曉得對方有什麼目的……但應該不至於採取太激烈的行動才是。」
如果是特地來迎接,人數未免也太多了,但照理說不會有什麼不軌企圖。
話說回來,比呂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大陣仗地來與他接觸……
「不管怎麼樣,也只能過去之後才會知道了。」
「這樣好嗎?萬一對方想要加害賢兄的話……」
由於馥金說話的口氣流露出擔憂,比呂為了讓她放心,揚起笑意安撫說道:
「如果是這樣,他們早就二話不說動手了。」
既然並不是要發動戰爭,那麼就無須顧慮,由自己主動接近吧。
繼續沉默對峙下去也不是辦法。得先問過對方的目的後,才能思考下一步。
「我是這麼想的……不過,看來對方也是同樣的心思。」
從軍隊當中分出一支約由二十名騎兵所組成的小隊,朝著比呂他們過來。
帶頭的人有著十分中性的五官,容貌相當引人注目。而更加醒目的則是那對顏色相異的雙瞳——左眼為藍、右眼為金——因而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印象。會讓人聯想到天空的一頭藍發,有如絹帛般柔軟,身體曲線相當纖細,外頭罩著一件棕色毛皮大衣,底下則露出白銀鎧甲。躍下馬背的姿勢無懈可擊,走起路來的英姿更是散發出王者的風範。他雙手架在繫於腰間兩側的劍柄上,口中吐著白色氣息,優雅地綻開微笑。
「我是葛蘭茲大帝國第二皇子——斐爾沃爾夫·夏論·瑟雷涅·馮·葛蘭茲。聽說此行人員當中,也包括了我的新弟弟,所以我才會過來……」
瑟雷涅的視線掃過眾人,最後停在比呂身上,他眯細雙眼開口:
「黑髮黑眼——雙黑嗎?沒想到居然真的存在,真是太令人驚訝了。不過,應該是你沒錯吧?」
「是的,抱歉,遲遲未來問候。我是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
比呂也同樣下了馬車,走向瑟雷涅,並朝他伸出手。
「別這麼說,有你這麼有禮貌的弟弟,真是太好了。」
瑟雷涅也回握比呂的手。
「話說回來,你的名聲甚至也傳到了北方喔。」
你自己知道嗎——瑟雷涅如此說完,比呂不禁泛開一抹淺淺的苦笑。
「雖然不清楚會是什麼樣的傳聞,不過古今中外,傳聞向來都會被人加油添醋地誇大。」
「你不必那麼謙虛。你擊退里菲泰因公國的計策,我也都聽聞了。」
「那只是運氣好罷了。連我自己都覺得實在太過順利了。」
「的確呢。我也覺得奇洛將軍戰死得實在太過巧合。」
瑟雷涅的態度十分爽朗,眼神卻相當犀利,他一把環過比呂的脖子。
「別站著說話,坐進馬車再好好聊吧。」
「很遺憾……我們接下來還得趕路前往雷貝林古王國。能不能下次有機會再聊呢?」
「放心吧。我當然很清楚你們是以特使身分前來的。要你們硬挪出時間,確實太強人所難。所以,我有個提議,就讓我同行吧。」
「可是……若是要帶著如此大軍前往,行程勢必會延遲吧?」
比呂指著幾乎布滿整片雪原的大軍說道。粗略估算少說也有三萬。
「啊,關於這一點你放心吧。同行的包含我在內,只有二十名騎兵左右。」
「我們恐怕無法好好招待你們喔?路途上相當寒冷,也沒辦法吃得太豪華。」
「這方面也不必擔心。我比你更能忍受寒冷,而且如果會對軍中伙食挑三揀四,要怎麼擔任指揮官。」
幾乎是被瑟雷涅架著走的比呂只能乖乖坐上馬車。
瑟雷涅也向比呂的同行者打招呼,最後看著德里庫司,口氣愉悅地開口:
「好久不見了,德里庫司。伯父大人還好嗎?」
沐寧和馥金聽到瑟雷涅的話後,一臉驚訝地望著德里庫司。比呂則是因為事先便知道他是北方出身,心裡早就有底,倒也不意外。
德里庫司有些尷尬地垂下視線,向瑟雷涅行臣下之禮。
「季里希大人的話……他健壯得很。只是非常想念您。您偶爾也到大帝都一趟吧?」
「像那種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