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水委一級震動著翅膀,飛在天空。
有一顆黑點飄浮在那空域中。從萬物看起來同樣渺小的遠方看去,那只是一個小小的黑點。越靠近就越能清楚分辨那黑影的全貌。
首先,飄浮在空中的黑影附近環繞著無數魔甲蟲。雖然在遠處無法分辨魔甲蟲的身影,但靠近後就能看出那數量驚人的兵力。黑影的模樣像是渾身披著黑色鱗片的超巨大爬蟲類,人類陣營與魔甲蟲陣營都稱呼它為〈門〉──原初的魔甲蟲。
足以一口吞噬浮游都市的鱷魚般的大口,相當於前腳的部分擁有彷佛能挖穿大地的巨大鉤爪。沒有後腳,也許是為了浮游在空中而進化了,左右各有兩片巨大魚鰭般的部位。飛行在空中的巨大身軀與其笨重的模樣,給人的第一印象也許接近飛在空中的黑色鯨魚。
目前還沒有任何一位空士能傷它分毫。
而在黑色鯨魚的上空,能看見傑斯搭乘的飛行艇。
「傑斯大人,人類陣營似乎差不多完成戰鬥準備了。」
從完成偵察任務的水委一級那裡得到報告後,琪爾斯蒂轉告傑斯。
在艦橋上,除了傑斯與琪爾斯蒂之外,優米耶爾等人也在場。
「不出預料啊。正好我們也剛完成準備。」
無數的魔甲蟲群編組也已經大致完成。
就如同人類陣營的判斷,水委一級或南河三級等原種型魔甲蟲的智能不足以理解複雜的戰術或戰略。因此要將它們視為戰力指揮運用,就需要具備智能的魔甲蟲變異種。然而變異種的數量相當稀少,而且不一定擁有高度智能。
缺少擁有指揮官潛力的個體,這就是魔甲蟲陣營需要耗費時間準備面對決戰的理由。
「傑斯大人,您的心愿就快要實現了呢。」
「是啊,看來是這樣。」
這場戰爭,找不到敗北的要素。
雖然戰鬥的規模史無前例,但戰鬥本身相當單純,就只是流血與暴力。以壓倒性的力量血洗所有抵抗者。
只要失去了戰鬥的手段,這世界的人類便不得不俯首稱臣。
接下來就只需自封為王,統御全人類。
如此一來,傑斯便能稱霸世界。
「不過琪爾斯蒂,絕不能輕忽大意。一旦有個疏忽,彼方的力量還是能對我們造成嚴重打擊。況且沒有任何空士願意投靠我們,這點算是超乎預料。」
打算為傑斯效力的空士人數絕不可能是零。
一定也有空士害怕與傑斯陣營的壓倒性力量對抗,苦於最後的判斷。
然而,這些空士在這兩個月內恐怕不是遭到逮捕,就是被安涅羅傑的手下全數肅清了。
一旦人類陣營發生內亂,傑斯也有可能並非在〈門〉嚴陣以待,而是主動攻擊無從準備決戰的人類陣營。不過,也無所謂。
無論如何,魔甲蟲陣營的勝利已經無可動搖。
「傑斯大人,希望你能把值得一戰的對手優先交給我們。」
「可以啊,優米耶爾。一旦強敵現身,就讓給你吧。不過保險起見,彼方的對手──」
「彼方.英司能否交給我應付?」
一心想報仇雪恨的琪爾斯蒂如此說道。
「那個人在地下都市還欠我一筆帳沒還,請讓我有機會討回來。」
「琪爾斯蒂這麼說了,優米耶爾有意見嗎?」
「好吧……不過,要是你落敗,到時候就是我的了。」
「不行不行。一旦琪爾斯蒂被突破,彼方一定會筆直抵達〈門〉吧。到時候,對付他就是我的職責。」
懷著絕對的確信,傑斯如此說道。
那是毫無疑問的確信,並非自傲。
只要身懷不死之王的力量,傑斯就沒有死亡的一天。就算動用這世界的任何力量,都無法消滅傑斯。
「優米耶爾你們就負責應付彼方之外的強敵吧。如果狀況允許,直接殺進敵方大本營,提回教皇的人頭也無所謂。」
「教皇的首級啊,聽起來應該滿有樂趣。」
優米耶爾露出好戰的愉悅笑容,屬下古雷葛爾等人也欣然接受。
「無論如何,這世界很快就會屬於我們。」
在足以遮蔽天空的魔甲蟲群的簇擁之下,傑斯在飛行艇艦橋上傲然說道:
「好了,各位,最終戰就此開始。我們就用這場戰鬥奪下這世界的霸權吧。」
決戰空域,人類陣營旗艦〈阿爾塔米拉〉艦橋。
「教皇陛下,偵察部隊回報已經發現〈門〉的位置。」
聽見通訊員的報告,安涅羅傑迅速下達指示。
「我明白了。命令全軍儘速做好攻擊準備。此外,聯絡作業部隊,讓那個開始移動。」
「是……!」
遵循安涅羅傑的指示,通訊員開始向周遭部隊發出指示。
現在〈阿爾塔米拉〉周邊大大小小的飛行艇一共有一千艘,合計五萬人以上的空士齊聚於此。
再加上其他數支特別部隊,前來面臨最終決戰的人類陣營總數達十萬人。
當然人類陣營還有其他空士存在,但為了保衛各地的浮游都市,同時要塞浮游都市仍需時時提防大陸上的魔甲蟲不時襲擊,分配至留守的戰力比想像中多。
目前敵方戰力光是已經確定的部分就有萬夫莫敵的七個人型魔甲蟲。至於變異種與原種型的數量,由於敵方太過密集而無法正確估算,但根據剛才通訊員傳來的補充報告,整個敵營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座大陸飄浮在空中。
總數大約數億吧──在一旁聽著報告的里帕如此想著。
身為近身侍衛的里帕職責是賭上性命保護安涅羅傑,與其他近身侍衛的夥伴一同在旗艦上擔任護衛工作。同時,他的父親哈爾德曼也在這艘飛行艇上。
「里帕先生,現況你怎麼看?」
「是。由於敵人相當密集,可合理推斷彼方的計策尚未曝光。不過如果要期待天才傑斯.維格特直到最後都不會察覺我方的意圖,恐怕太過樂觀。」
「我想也是。雖然我也想儘可能隱蔽作業部隊,但那玩意兒的存在想藏也藏不住啊。恐怕他很快就會察覺我方的意圖吧。」
安涅羅傑得到如此結論,問道:
「對了,彼方先生的狀況如何?」
「今天早上見到他的時候,看起來與平常毫無二致。明明是最終決戰前卻能那樣鎮定,除了敬佩之外沒有別的感想。」
的確除了敬佩之外無法形容。
那平靜沉穩的態度,實在難以想像他其實還是學生。
里帕曾在地下都市目睹他強韌精神力的一部分。
彼方.英司這名空士是個字典里沒有放棄二字的男人。
但也正因如此,里帕直感到不可思議。里帕很好奇最近彼方不時露出的那種眼神──
「教皇陛下,彼方他──」
「他有什麼問題嗎?」
「不,也不算問題……但不知為何,我覺得彼方最近時常露出看著遠方的眼神。」
「……………………」
「接下來將面對的是自艾格賽爾歷以來史無前例的大規模戰鬥,我也明白誰都無法期待自己能生還。但就算考慮到這一點,我還是不認為器量大如彼方,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這樣啊。」
聽了里帕的觀察,安涅羅傑閉上雙眼好半晌。那反應像是同情或理解彼方的境遇。緊接著,里帕看向哈爾德曼,只見他垂著眼、低著頭。
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秘密嗎?里帕下定決心問了:
「教皇陛下似乎對彼方的反應不怎麼訝異。難道是因為您已經知道原因了嗎?」
「大致上的原因我明白。」
安涅羅傑果斷說道:
「不過關於這件事,我不應該多說什麼,不……也許該說是沒有那個資格吧。」
教皇陛下似乎對彼方感到歉疚……?
至今安涅羅傑一直將彼方視為「強力的棋子」,因此她的反應讓里帕感到幾分錯愕。
儘管彼方願意協助人類陣營,安涅羅傑的認知也不會改變。安涅羅傑懷有不惜讓所有空士葬身於此也要達成長年心愿的堅定意志。
彼方懷抱的問題甚至足以讓安涅羅傑感到歉疚嗎?
彼方,該不會你──
難以言喻的不安掠過里帕腦海的瞬間,天空另一側的黑影開始擴張範圍。前線的空士們也開始有動靜。
哈爾德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