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彼方就任教官第九天時的豐年蝦宿舍談話室。
爬上階梯後右邊通往男生的房間,左邊通往女生的房間,而這裡則是聯繫兩者的共用區。在這挑高達五層樓的寬敞區域中,彼方獨自佔據了一張三人座沙發,附近的桌上擺滿了亂七八糟的資料。
「就算你已經被大家討厭,還是應該慎選場所才對。在這種地方會造成大家的困擾。」
遲了一步才察覺眼前狀況的洛伊德,臉上浮現半無奈的表情姑且這麼提醒彼方。
「嗯?周遭對我刻意保持距離不是剛好嗎?」
「我對你的這種處世態度只能脫帽致敬了。」
「?你幹嘛向我脫帽致敬?」
「說什麼周遭刻意對自己保持距離比較好的人應該活得很寂寞,但看你的模樣會覺得這是一種非常積極正面的發言呢。」
「是嗎?我的人生活得很寂寞嗎?」
「既然你沒注意到我就提醒你一下吧。在學園都市被視為叛徒而遭大家排擠的人,應該不是那麼常見吧。」
「哦——原來如此啊。不過我現在並不在意那個就是了。」
就連打掃一下自己亂七八糟的房間都嫌浪費時間。沒人願意主動接近被周遭視為叛徒的彼方,受到孤立的他被冷漠對待。但當事者真的完全不在意這些。
「很抱歉插個嘴,洛伊德學長。我也可以加入兩位的討論嗎?」
優莉目光敏銳地發現他後,主動靠過來以帶刺的口吻說了:
「對了,學長擔任教官的小隊已經被安排在一周後進行下一場排名戰了。對手好像是很有希望升格為D級的小隊。」
「或許吧。」
彼方盯著自己負責的小隊成員資料冷淡地回答。
昨天交戰對手已經張貼在校內的公布攔上,任誰也不知道彼方思考了一整夜如何取勝的方法。
「所以那支F級小隊有獲勝的機會嗎?還是說要用某種藉口逃之夭夭?彼方學長自從那起事故以後就淪落為單純的膽小鬼了。」
優莉用完全蔑視叛徒的口氣說著。彼方的視線從資料上移開,仰望著對方說了。
「嗯?優莉,你認為E601小隊毫無勝算吧?」
「那是當然的。她們不但原本實力就差,再加上不負責任的學長指導更不可能變強。」
「是嗎?不過那對我來說剛好。」
相對於笑容充滿自信的彼方,優莉則露出困惑的反應。
「剛好?那、那是什麼意思?」
視線焦點離開資料的彼方用他那雙能把人吸進去的漆黑眼眸凝視優莉。
「任誰看了都覺得她們必敗無疑,況且對手還是很有希望升格為D級的小隊。既然大家都認為對方贏定了,那我們就算輸了也不會有任何損失。因此,她們就能保持輕鬆、放手一搏了。」
「也就是說……抱著必敗的心態啰!」
「不是啦,是獲勝的要素增加了。我要強調的只有這個。」
他的表情跟他還被稱為王牌時一模一樣。優莉在心中某個角落這麼想著。
不論陷入何種劣勢都不肯放棄的那位〈黑之劍聖〉,自從那個背叛大家的日子以來,優莉就再也沒看過他露出這種自負的表情了。
「那就祈禱學長不是只會在口頭上逞威風吧。」
丟下這番嘲諷的台詞後,優莉就依依不捨似的一邊偷看彼方一邊告退了。
「洛伊德,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你想要我去看優莉是不是在鬧脾氣對吧?如果你那麼做是故意的,那你還真是一個大壞蛋啊。」
洛伊德也跟優莉一樣不明白彼方當初背叛大家的真相。然而,洛伊德即使如此裝傻,還是乖乖跟去了。從這點可以看出他依然很信任彼方。
***
這裡是設置在訓練場一角的射擊場。瞄準在距離一百公尺軌道上移動的模擬標靶,美空拉緊魔炮劍的護手部分。發射出去的魔炮打中了遙遠前方的岩石,將其粉碎。
「你一下子就想打移動中的目標,我不是說過以你目前的技術絕對不可能成功嗎?」
美空的個人特訓進入第二天。這是從試圖說服她的那天開始計算的。對於以好戰眼神繼續盯著目標瞄準的美空,位於後方觀察的彼方只能無奈地這麼說道。射了好幾發魔炮都無法命中,美空終於顯出意氣消沉的模樣。
「終於服氣了嗎?」
「……唔、嗯。」
彼方望著垂頭喪氣的美空淡然說道:
「別那麼沮喪嘛。你沒有天分這種事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嗚……可、可是我總覺得應該能射中呀!」
先前充滿熱情的美空不顧彼方的制止,固執地挑戰高難度訓練,結果落得如此白費工夫的下場。儘管美空相信彼方在希望之丘說的不是謊言,但還是難掩內心的不安。
個人特訓的第一天是室內課。彼方首先將過去美空從不感興趣也不在意的魔力炮擊基礎知識努力灌輸給她,成果卻相當凄慘。
關於炮擊基礎知識中的彈道飛行曲線,彼方雖然設法簡化為就連小朋友都能聽懂的上課內容,但美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甚至還因平日鍛煉得太過火而當場打起瞌睡。
這是一對一的授課,彼方當場狠狠敲了她的頭。火冒三丈的美空在虛榮心作祟下不服輸地強調自己有在聽課,但面對彼方嚴厲的質問,她完全回答不出來,沉默地縮起肩膀。美空這時有些不安地表示:
「喂、喂……你說,我這樣子繼續練魔炮劍真的有可能變強嗎?」
當然,就算彼方要她放棄也無法勸阻她。
她只是想再次確認是否真能變強。個性難以捉摸又不知道腦袋在想些什麼的彼方讓她感到非常不安。
「嗯,應該沒問題吧。這跟你假設擔任中鋒時專註炮擊的部分一模一樣。只不過武器與容易瞄準的魔炮杖不同,魔炮劍的操縱較為困難,關於這方面你要徹底練習才行……你看,那邊不是有個固定的標靶嗎?」
彼方走向美空,指著距離兩百公尺的模擬標靶。美空二話不說就舉起魔炮劍準備發射。
「以你現在的準頭無法直接開炮攻擊這種距離的目標啦,先盯住瞄準器吧。」
「為什麼我還得用瞄準器呀……好痛!」
「下次你再頂嘴,就準備接受更激烈的彈額頭攻擊。總之你照我說的去做就對了。」
瞄準器本來並非這把魔炮劍的附屬零件,是彼方特地跑了一趟萬融煉金科,拜託他們裝上的。
美空夾緊右邊腋下並以左手撐起巨大的劍身,按照彼方的指示微微調整准心,將遠方的模擬標靶完全收進瞄準器中。
「我已經可以好好瞄準目標啰。」
「那是因為目標不會動,其實原本應該還要進行手晃動等各種修正……不過你就先這樣直接往前走吧。」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正在使用射擊場的學生,彼方才帶著美空越過射擊區,進入靶場當中。等彼方判斷距離差不多了,便與美空一起停下腳步。
「你再看一次瞄準器試試。」
「嗯——紀子變大了,超過瞄準器的邊緣。」
美空眼睛再度對向瞄準器,只見這回模擬標靶已變大到只能容入一部分,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甚至無法看出那是什麼玩意。
「沒錯。在這種距離扣扳機才是基本射擊要領。新手想要一下子挑戰高難度練習根本不可能,得先從這裡著手……好好記住搶佔目標的背後是空戰的鐵律。你現在先不要想得太複雜,專心於眼前的訓練就夠了。」
「可、可是,使用炮擊類武器的人不是全都理所當然地具備狙擊技術嗎?」
「或許吧。可是你還不行啊。把那些理所當然的事變得易如反掌,這也是很要緊的。假使疏於基本的狙擊術,想要學會應用層面的前置量射擊技巧就更難了。」
「……前置量射擊?」
「昨天上課不是才教過嗎……」
「就說我昨天也好好向你道過歉了嘛!上課打瞌睡是我不好。」
「唉……我倒是只記得你硬說自己有在聽課啊。算了。
所謂的前置量射擊,就是計算目標的行動與自身的炮擊速度、距離,事先瞄準對方即將進入的位置發射魔炮。不過以現在你的程度還辦不到吧。」
先前打靶時美空想必也在無意識中嘗試過了。彼方想起剛才她想狙擊軌道上移動目標的景象。
那種表現還未臻成熟,運氣不好說不定還會害友軍被流彈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