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二章 傾訴者、傾聽傾訴者

楊祭司,是個比起中等身材再略微纖瘦些的中年男子。

可以算是特徵的就是那雙眯的很細的眼睛吧。不僅細而且眼角還自然下垂,所以給人種他總在笑的印象。

因為被獨眼傭兵楊和孤兒楊那麼崇拜,善治郎還曾把他想像成散發著更為強烈氣場的人物,然而現實卻是楊祭司不管外表還是說話的語氣都非常平和,身上環繞著一股理性又睿智的氛圍。

不過,看到本人後,善治郎總有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甚至因此產生了不安。這是一種明明應該什麼也沒有,卻好像看漏了什麼不能看漏東西的感覺。

這份違和感到底是什麼?善治郎在內心中十分不解。

但是,像現在這樣與楊祭司面對面後,善治郎就無法因為這份違和感對他不理不睬了。

「您就是楊祭司嗎。我現在也在『古之森亭』滯留,在那裡認識了傭兵隊長楊。從他那裡聽說了您的事後,我就一直想和把您見上一面」

善治郎有意用親近的語氣這麼說道。

「這樣啊,原來您是從楊隊長那裡知道我的。那個人真的幫了我很多。我原本還希望把他作為護衛一起帶來領主館這邊呢」

楊祭司用絕對說不上大,但不知為何非常清晰的聲音做了回應。

「不能那麼做果然是被立場拖了後腿。又或者是因為禮法的問題嗎」

「楊隊長在禮法上應該沒有問題的,因為他是貴族出身。而且提到出身的話,他的血統其實比我高貴的多哦」

聽到這番話後再回想一下的話,就能發現傭兵楊的確不管是站姿還是用餐的動作,都是足以登堂入室的東西。

「原來如此,這麼一說確實能讓人接受。那麼我能問一下嗎,祭司大人又是哪裡的出身?」

「誒誒,畢竟我也沒特意隱瞞過這些事。我是在伽雷爾貧民街出生長大的」

伽雷爾是自己祖國首都的名字,楊祭司又這麼追加解釋了一下。

「竟能從那樣的地方出人頭地登上祭司的位子。我對您的努力和信仰心表示深深的敬意」

「謝謝您的誇獎,善治郎大人」

善治郎和楊祭司的會話,在安穩的氣氛中繼續著。

「說起來,估計您一眼就看出來了,我是來自和『教會』無緣的遙遠之地的人。雖然遲了些,但關於『教會』的種種知識,能請您向我簡單傳授一下嗎?」

即便不表明身份,黑髮黑眼肌膚呈淺黑色,穿著嘉帕王國民族服裝的善治郎並非北大陸當地人仍是一目了然的事。

雖然被嘉帕王國視為暫定大陸間貿易對象的烏普薩拉王國是北大陸為數不多信仰精靈的國家,但這邊大多數國家還是歸屬於『教會』的勢力範圍。所以如果不好好調查和『教會』有關的事的話,不用想也知道大陸間貿易肯定會變得困難重重。

然後,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又是一個極為罕見的,在國民大多數為『教會』信徒的基礎上,以法律保障『信仰上的自由』的國家。可說是最適合進行和『教會』有關情報的調查的場所。

然而,對善治郎的問題,楊祭司像是有點為難的思考了一下後才點了點頭。

「這個嘛……好吧我知道了。如果是僅限於那些不管誰都會給出一樣的答案,最為基礎的部分的話」

明顯別有他意的回答。

這種說法,就彷彿在說如果不是最基礎的知識,大部分人就會給出各不相同的答案一樣。

宗教之中,別說宗派不同,即便是所屬同一宗派的人也會對教義有不同的解讀——雖然善治郎因為理解這些而對這種情況本身並不特別意外,但這位穿著祭司服擁有正式祭司地位的人公然把這種話說出來,還是讓他有點吃驚。

因為他一直抱有『如果是站上祭司地位的人,就會將自己所屬宗派的教義當成唯一正確的東西認知』的印象。

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善治郎這些情緒的楊祭司,用平靜的語氣先問了個問題。

「首先,善治郎大人,您對『教會』的教義有著怎樣程度的知識呢?」

「以擁有智慧的古代龍族為信仰對象,就只有這些而已」

雖然姑且也以芙蕾雅公主她們為對象搜集了最低限度的情報,但芙蕾雅公主這些北大陸屬於少數派的精靈信仰者,對『教會』的事知道的並不詳細,給出的情報也無法讓人斷言沒有摻雜主觀的隔閡之意。

所以,比起在正式的祭司面前不懂裝懂,善治郎選擇了老實坦白自己基本一無所知。

「這個嘛。從大致方向來說那個理解並沒有錯。順便說下,信仰精靈的各位所說的古代龍族,又或是擁有智慧的古代龍族,我等『教會』的人是稱其為真龍,又或者單純稱其為龍的。

而將真龍稱為龍的人,又會將現今在森林或海洋中出沒的那些無智慧的陸龍·水龍稱為亞龍」

「原來如此,那麼我也用真龍這個稱呼比較好呢」

「是的。雖然用古代龍族這個叫法也不是不可以,但龍對於我等『教會』的人來說無一例外都是神聖的東西。所以若您願意在這件事上讓步的話,對於讓話題更容易的推進會非常有幫助」

既然是精靈教徒不很在意,『教會』信徒卻非常執著的問題,那前者讓一步確實可以讓話題更圓滑的推進。

雖然總是讓步會對建立對等關係產生阻礙,但現在這種情況並不需要固執己見。

「明白了。那麼,我就稱其為真龍吧。話說回來,雖然剛才祭司大人您提到了水龍和陸龍,但我聽聞在北大陸先不說水龍,陸龍好像幾乎沒人見到過啊?」

對善治郎的疑問,楊祭司露出一個有點自傲的笑容。

「誒誒,這個認知並沒有錯。只是,這個國家東北部有一片從古至今都不曾有人涉足的森林,陸龍是在那裡繁殖的。據說其最深處還存在有真龍沉睡的洞窟,但是真是假就無人知曉了」

關於最後一點,因為這片森林被『教會』定為聖地禁止任何人進入,所以才無法確認。

「嚯哦,果然很多東西是不到當地聽聽就不知道的吶」

「正是如此。聽到的傳聞和實際情況有很大差異,這也是世間的常態吧」

「傳聞,傳承,然後是教義,這些都是採用口耳相傳形式的話,就必定會在人與人之間傳遞時,有意無意發生扭曲的東西吶」

「誒誒,然後在人與人之間傳遞的時候,除了距離相距太遠的場合外,經歷漫長時間後也會發生同樣的現象」

「嚯哦……」

多半,接下來的就要是「不管誰都會給出一樣的答案,最為基礎的部分」範疇之外的知識了吧。

善治郎的這個預想完全沒有猜錯。

「『教會』的教義的不變之物,這點是毫無疑問的。但教義同時也很龐大,接收它的我等人類作為容器又過於窄小。因此,即便是信仰同樣的教義,不同的人也會用不同的語言各自進行描述,雖然很遺憾但這也算是世間的必然吧。

現在的『教會』里基本分成了兩大派系。分別是『使徒派』和『勇者派』。一般來說,前者也被稱為『牙派』,後者則被稱為『爪派』」

『使徒派』,又名『牙派』。『勇者派』,又名『爪派』。

楊祭司的說明簡單歸納來說,就是『教會』的教義中,這個世界的主人原本是真龍們,人類則在真龍的庇護下享受著沒有痛苦的生活。

然而,真龍們卻在某個時候,將這個世界留給人類自己踏上旅途離開了。

離開前,即便在真龍中也擁有特彆強大的力量和慈悲心的『五色真龍』,為了守護引導被留下的人類,將自己的一根『牙』和『爪』送給了他們。『牙』後來化為了擁有智慧的人偶,也就是『使徒』,『爪』則變成了武具,然後賜予了被選中者也就是『勇者』。

「將『使徒』的話視為至高的人即『使徒派』『牙派』,將勇者的行為定義為最善的人就是『勇者派』『爪派』」

「原來如此,是因為教義的內容很長而產生的差異吶。但是,在剛才提到的教義中,不也有最高信仰對象五色真龍所留下的『牙』和『爪』,都變化為了『使徒』和『勇者的武具』這樣的共同點嗎?

既然如此,我覺得只要是信仰『教會』教義的人,應該不管對哪邊都會抱有敬意的吧?」

對善治郎這個說是理所當然也確實理所當然的疑問,楊祭司毫不猶豫的回答了他。

「正如您所說,但很遺憾的,無論是『使徒』留下的話語,還是『勇者』言行的記述,內容上都存在很多兩邊無法同時成立的地方。因此,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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