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連鎖反應的終點

「厲害,這還真是壓倒性的啊……」

這一天,轉移到瓦倫迪亞後第一次來到港口的善治郎,一面仰視著眼前的四根桅杆大型帆船,一邊如此感嘆道。

實際上,說停靠在這裡的這艘大型帆船『黃金木葉號』巨大,也只不過是以這個世界的標準看來如此而已。和善治郎小學修學旅行時乘坐的游輪相比,這艘船的體積連後者的一半都不到。只是,放眼望去只見四根粗大桅杆直指天空的如同自傲般的姿態,也確實有著讓人無話可說的魄力就是了。

從甲板到船底完全以木材為原料這艘帆船,明明出於實用第一的考慮建造的很樸素,但卻能讓人只看一眼就再無法移開目光,堪稱機能美之塊。

大概是從善治郎的感嘆聲中察覺到他的上述心情了吧,

「是的,請盡情觀賞吧,善治郎陛下。這就是我國引以為傲的最新銳艦船『黃金木葉號』了」

站在他身邊的芙蕾雅公主帶著絲毫不打算隱瞞的自傲笑容,開始意氣風發的誇讚自己的船。

雖說有涼爽的海風吹來,但港口的氣溫在白色石板反射的強烈日照下依舊非常炎熱。可芙蕾雅公主現在的熱情甚至能讓這高溫也相形見拙。

「真是艘了不起的船。這桅杆上掛的帆是橫帆縱帆各兩塊吧?」

「正如您所說。但是,這艘『黃金木葉號』真正優越的地方,是它在海上航行時可以隨意以較快的速度切換帆的模式這點」

善治郎與芙蕾雅公主一邊繼續看著『黃金木葉號』一邊對話。

「那麼,如果遇到逆風就升起四面縱帆,如果船後吹來順風就馬上改成四面橫帆,這樣的事也是辦得到的嗎?」

「正是如此。只是,雖然說可以隨意切換,但在航行中換帆畢竟是種費時費力的工作,而且還可能因此導致危險情況發生。所以除非遇到能確定風向絕對不會改變的情況,否則平日里航行時我們都會讓船帆保持在兩面橫帆兩面縱帆組合的狀態」

「原來如此」

話說到這裡,善治郎終於把視線轉向身邊的公主。

「說起來,今天您又穿上這套服裝了呢。果然是因為接近船的緣故?」

芙蕾雅公主現在穿在身上的,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時所穿的『男裝』。

下半身是男用長褲,上半身是醒目的白色長袖襯衫再披上長衫外套,腰間系著寬皮帶。唯一和上次不同的地方,就是這回皮帶上配了把裝飾用的小彎刀這點。

不過這套行頭號稱『男裝』,但終歸不過是做做表面功夫的東西罷了,芙蕾雅公主被衣物勾勒出的女性身體曲線根本沒被遮掩起來。仔細看就能發現她臉上甚至還化了點淡妝。和上次一樣,這『男裝』扮的仍舊很半吊子。

「為什麼,她要打扮成這個樣子?」大概是從善治郎的表情中看透了這個他以前就想問的問題。芙蕾雅公主笑著先給出了答案。

「其實在我們烏普薩拉王國,有賦予艦船女性人格的習慣。所以,可以說是艦船伴侶的『船長』一職,被認為只有單身的年輕男子才可以擔當。

所以呢,已婚的船長出港前,必須和自己的妻子舉行形式上的離婚儀式。而像我這樣的女船長,接近船隻時必須穿上男裝才行」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這還真是非常古怪的風俗呢。啊,我絕對沒有看不起殿下祖國習俗的意思哦」

乍一聽的話,自己這句話好像在嘲笑固守這些的儀式的烏普薩拉王國太過迷信一樣。察覺到這點的善治郎,馬上開始慌張的辯解。

大概是覺得善治郎這樣的態度很有趣,芙蕾雅公主呵呵呵的笑了起來。

「不,請不必在意這些。其實我也知道這不過是種迷信罷了。只是,乘船出海的人總希望有好運氣相伴,所以這種古時傳下來的習俗很難廢除掉」

「啊啊,說起來確實是這樣呢。既然船員們都信這個,如果隨便打破的話說不定會給他們帶來精神上的影響,連平時可以輕易完成的工作也會失誤不斷了」

聽了善治郎的話,芙蕾雅公主使勁點了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甚至有些船長為了這種好運犧牲的更多呢。例如在船隻靠岸其他船員都跑去港口妓院買春的時候,船長卻只能一個人留在船上,一個人寂寞的自……」

「公,公主大人!?」

聽到聊得興起的芙蕾雅脫口而出的對於公主來說過於不雅的辭彙,站在她身後的高大女戰士的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侍從插話打斷王族之間的會談本來屬於大不敬,但估計女戰士認定即便如此也比任由芙蕾雅公主把剛才的話說完整來的更好些吧。

雖然實際上已經基本來不及了,但所幸善治郎出於禮儀裝出一副沒聽清楚的樣子。

而總算察覺到自己失言的芙蕾雅公主,臉色也變得通紅。

「非常抱歉,善治郎陛下。因為在船上生活的太久,讓我有點疏於禮法了。剛才話您若能只當做一陣耳邊風就太感謝了」

看了眼站在芙蕾雅公主身後的『黃金木葉號』船員,善治郎一下對她剛才的表現釋然了。

站在那裡的船員們,個個都是符合「海上猛男」這種描述的高大男人。

比作為女人來說已經破格高大的斯卡謝更高大的男人比比皆是。雖然因為出身北大陸每個人頭髮和瞳孔的顏色都偏淺,但所有人的皮膚都被晒成了古銅色,頭髮也明顯沒怎麼梳理過全隨意翹著。那和南大陸人相比深陷的多的眼眶和雕刻般的粗眉,讓他們臉上都帶著一副看上去說是『兇相』也不為過的極具魄力的表情。

和這麼一群粗獷的老爺們在同一艘船上生活一百二十多天,高貴的公主大人受影響學會幾句粗口葷段子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而且這位公主大人,原本也不是什麼『不知世事的深閨大小姐』)

善治郎又回想起上次在午餐會上和芙蕾雅公主面談的情景。那時的芙蕾雅公主,完全就是個熟練的交涉人。和把事前交涉全交給拉法埃羅,只需要最後做幾個選擇的自己不同,芙蕾雅公主是完全靠自己的能力進行的交涉。

這怎麼看都不是年齡還不滿二十歲的公主大人能辦到的事情。

就在善治郎心中為了讓自己引以為鑒而念叨上述這些想法的時候。

噹噹噹噹,彷彿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巨大鐘聲,突然傳遍了整個瓦倫迪亞。

這聲音響亮到就算是不知道這鐘聲準確意思的善治郎,也一瞬間理解到某些『非比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達,達米安!這聲音是怎麼回事!?」

因條件反射全身發抖的善治郎,轉頭向最了解這座城市的男子——瓦倫迪亞公爵領代官達米安提問。

聽到王配的聲音快步上前的中年貴族,面色發青的回答道。

「是,那是通告有『襲擊』的鐘聲。聽聲音是東邊的鐘發出的,我想大概不是海面,而是山那邊有什麼異變發生了」

瓦倫迪亞是位於南大陸西部的港口雖然西邊臨海,但東邊接壤的是準確來說應該算作密林的群山,既然鐘聲來自這一點,那麼問題應該就是出現在山裡了。

「山中發生異變?」

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態。但對於在各方面都基本派不上什麼用場的善治郎來說,此時要如何行動倒也不必多想。

「我現在回公爵府,現場就交給達米安你負責。拉法埃羅,你做我和達米安之間的聯絡人。只是,如果你判斷現場的達米安有什麼需要你幫忙的地方就先去幫他把事情完成,過後再向我報告就行。另外,瓦倫迪亞公爵府要給我留下充足的兵力用於防守」

說穿了,就是「我現在要縮回公爵府去,剩下的事交給你們了。一定要保護好我的安全哦」的意思。

雖然是丟人到不行的發言,但善治郎明白這種時候不過只是個名頭響亮的門外漢的自己如果強出頭,結果只會妨礙到眾人。善治郎現在能做到的最大貢獻,就是儘可能的別去礙事。

實際上,聽到善治郎的這番話,瓦倫迪亞公爵領代官達米安就露出一副萬分感激的表情。

「謹遵吩咐,那麼,請容我先行告退」

然後留下這句話,腳步匆忙的離去了。

「達米安卿,我和您一起走吧。善治郎大人,我也先告退了」

在這種時候終究還是收起了平日里那種安穩笑容的拉法埃羅,也帶著嚴肅認真的表情跟著瓦倫迪亞代官走了。

「…………」

目送兩個男人的身影匆匆離去後,善治郎把視線轉向芙蕾雅公主這邊。

「就如殿下您聽到的那樣,現在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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