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王子明朗化的秘密與被揭穿的秘密

過了一段時日,就在卡巴王國被稱做酷暑期的最嚴酷季節終於過去的時候。

卡巴王國後宮,籠罩在前所未有的緊張中。

「……」

「……」

延後早上預定,留在此處的女王奧拉,與取消了今日預定,打定一整天不離開這裡的善治郎,都緊張地屏息,等待著那一刻。

周圍有著這一年幾個月來互相摸透了脾氣的後宮侍女們待命,然而此時她們也不敢隨意向主人出聲,連本來該奉的茶都沒送上,只是僵硬地站在牆邊。

這陣像針一般尖銳的沉默,一直持續到有人來敲房門。

「!」

「進來!」

聽到奧拉怒斥般的急迫聲音,該名人物走進了女王與伴侶等候的起居室。

「失禮了。」

走進來的人物並未被奧拉的語氣嚇到,以穩重低沉的聲音回答,此人以混雜了些許白色的一頭長髮以及同色鬍鬚為特徵,身穿白衣,是個初入老境的男子。

他就是王室御醫米歇爾。

米歇爾醫師走進寬敞的起居室,反手關上房門,宛如背負著關上的門扉般站在原地,並不靠近坐在房間中央沙發上的女王夫妻。

看來這似乎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奧拉與善治郎都沒有對米歇爾醫師的這種態度做出斥責。

米歇爾醫師均等地看了看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女王與王夫。

「臣就直接說結論了,卡洛斯殿下罹患了『赤斑熱』。」

他無情地道出了現實。

最早注意到卡巴王國第一王子卡洛斯,善吉·卡巴的異狀的,想當然耳,是隨時陪在他身邊的乳母卡珊德拉。

襁褓中的卡洛斯王子經常在清晨哭起來,然而這次的夜半哭鬧卻跟平常不同。

卡珊德拉光聽卡洛斯的哭聲,就能知道他是要吃奶,嗯嗯還是噓噓,或者只是哭鬧,可說是乳母的典範。

聽到那比平常更尖銳,但又有些虛弱的哭聲,卡珊德拉立刻叫醒小睡片刻的侍女,各派一人去找奧拉與米歇爾醫師。

「赤斑熱」。聽不懂這個病名的善治郎依然一臉緊張,向米歇爾醫師問道:

「米歇爾醫師,這『赤斑熱』是種什麼病?」

「是。這種病如同名稱,是一種臉部與身體會產生紅色斑點的熱病。紅色斑點只是表面變化,不會疼痛或發癢,但是會持續發燒一陣子,喉嚨發炎。

發燒大約會維持三天。一般體力充沛的成人,只要安靜休息並攝取足夠營養,很少會有生命危險,不過如果是缺乏體力的嬰幼兒或老人罹患,也常常會因為這種病而喪命。」

善治郎聽明白了米歇爾醫師的話,在起居室的沙發上搓揉著發冷的手指。

「換句話說,善吉會有生命危險?」

「所幸卡洛斯殿下營養狀態一直良好,也成長茁壯。以嬰幼兒來說體力算是較充沛,臣認為不需要如此悲觀。

依臣估計,有九成機率可以痊癒。」

有九成機率痊癒。這話讓善治郎忍不住安心地呼出一口氣,然而坐在身旁的奧拉卻依然表情嚴峻,提出忠告:

「善治郎。米歇爾醫師所說的話,就是你聽到的意思。換個說法,就是如果有十個病人條件與卡洛斯相同,其中有一人會喪命。」

「啊……」

聽了妻子的指謫,善治郎啞口無言。

生存率是九成。反過來說,就是死亡率一成。十個人有一人會喪命的狀況。被這樣一講,就知道根本不能樂觀視之。

親生寶貝遇到這種狀況,幾乎沒有一倜父母能平靜坐視吧。

當然,善治郎也不是這種父母,他用無法正常思考的頭腦絞盡腦汁,摸索著突破現況的方法。

「啊,既然如此,只要使用『治癒秘石』……!」

任何傷病都能一瞬間治癒的魔道具。善治郎想起了它的存在,滿懷自信地說,然而「女王」的反應卻不太好。

女王奧拉表情僵硬地咬緊嘴唇,說道:

「很困難。目前我國保有三顆『治癒秘石』。不知何時才能獲得第四顆。

在這種狀況下,為了九成能痊癒的嬰孩使用貴重的『治癒秘石』,會引發貴族們的嚴重反彈。」

對於妻子無情的話語,善治郎極為少見地激動起來。

「可是!善吉是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吧!比起目前僅此一人的正統繼承人的性命,你是說『治癒秘石』比較重要嗎!」

認識到現在,第一次被丈夫駁斥的女王奧拉,一瞬間浮現出心痛的表情,但立刻恢複了「女王」的面貌,勸戒他說:

「誠然,卡洛斯是我國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但失去了他,並不會立即影響國政。」

「!」

對於妻子冷漠的話語,善治郎倒抽一口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米歇爾醫師先以穩重的聲調插話道:

「善治郎大人。臣這樣說也許嚴苛了,不過在我國,即使是王侯貴族,直到十歲之前,平均而言也會罹患這種疾病四到五次。」

「四次,或五次……」

這個明確而無情的數字擁有足夠的說服力,冷卻了善治郎沸騰的思路。

目前卡巴王國保有三顆「治癒秘石」。相對地,卡洛斯王子在幼年期罹患相同程度疾病的次數,平均為四或五次。

單純算起來就是不夠用。

更別說今後善治郎與奧拉還打算生更多孩子。如果因為這點疾病就用掉最後王牌,數量根本不夠用,善治郎的腦子也漸漸理解了這種無情的現實。

「對不起……我一時太衝動了。」

丈夫坐在沙發上,頓時垂頭喪氣,奧拉只小聲地回答:「不要緊。」

其實若是沒有善治郎在,奧拉遇到這個狀況,可能也會對卡洛斯使用「治癒秘石」。

奧拉雖是卡巴王國王家血統最濃的人,但也是個女人。一名女性一輩子能生下的孩子終究有限。

更何況這個世界在生產時的安全管理說不上周全。不能保證第一次生產時,本人的身體不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再也無法懷孕。

然而,有了善治郎這個繼承濃厚王室血脈的「成年男性」加入,孩子的稀有性就一口氣下降了。

而且善治郎已經做出了實際成績,讓奧拉懷過卡洛斯這個孩子。

講得極端點,以對卡洛斯王子沒有特別感情的一般貴族來說,就算王子這時早夭,他們也只會心想「真遺憾。請努力再生一個孩子吧,善治郎大人」。

相反地,如果善治郎本人罹患了同等的疾病,貴族們反而會對朝廷提出應該使用「治癒秘石」。因為即使在這個世界,只要是教育水準到一定程度的人,都知道就算撿回一命,長期發高燒有時也會使人喪失生殖能力。

說來無情,但若只考慮卡巴王國的利益,可以說目前卡洛斯王子的性命比善治郎的睾丸還輕。

這種事實總是不好告訴當事人,因此奧拉保持緘默。

至於善治郎,腦袋似乎冷靜了點,但也想不到什麼妙計。

「既然如此,那麼是否可以聘請吉爾伯法王家的治癒術士……」

「目前只有我能使用『瞬間移動』。若是要這樣做,我得以魔法隻身飛往雙王國。」

「沒有專治『赤斑熱』的醫生嗎?」

「這樣對米歇爾醫師很失禮喔。米歇爾醫師在我國是最高等級的醫師。無論任何領域,都很難找到比他更優秀的醫師。」

「這種病的特效藥,當然也是沒有羅?」

「要是有,早就用了。」

「也是……」

「……」

能想得到的拙劣提案,都當場被奧拉駁回了。

室內一片陰沉,寂靜無聲。

無計可施。不對,如果真的無計可施還能放棄,正確來說是手中明明有著「治癒秘石」這種絕對有效的王牌,政治立場卻不允許他們使用。

這就是王族嗎。善治郎初次實際感受到自己立場的沉重。

只要他堅持自己的任性要求,或許還是可以使用治癒秘石。然而,這樣做會引來國內貴族的嚴重反感,也會遭到國外王族的輕蔑。

如果只是善治郎一個人遭到輕蔑,他反而求之不得,但是照這個情況,有可能波及到貴為君王,卻沒能制止王夫的奧拉。

然而,問題涉及親生孩子的性命,卻考慮著政治立場而不敢採用最好的治療方式,身為父母親是不是太冷血了?這種罪惡感在腦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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