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來到卡巴王宮,過了約莫十天。
過了十天,總之王宮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習慣了異國王子公主逗留的狀態。
這點無論是接受賓客的卡巴王宮,還是入住的使節團,都是一樣的。
當然,也不是完全習慣了。房屋建築形式本身就與故鄉不同。異國侍女人數雖然充足,但細部常識與使節團有所差別。每天的餐點雖然有將故鄉的廚師帶來,但限於食材差異,怎麼樣就是做不出一樣的食物。
要接納這種根本性的文化差異,十天的時間太短了。毋寧說這種會造成想家原因的文化差異,是會隨著日月累積的,所以也許辛苦的是今後。
不過,在許多人當中,也有人完全不以異國生活為苦。
該說是值得慶幸,還是不出所料呢?法蘭西斯科王子就是這少數派中的一人。
「法蘭西斯科殿下。這就是小的上次向您提過的,使用新型鈕扣縫製的衣裳。很可惜這只是樣品,大小尺寸不太適合殿下直接穿著,不過只要您下訂單,小的會立刻用同樣布料,縫製一件相同的衣服給您。」
卡巴王宮的南側。在借給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使節團的房舍一個房間里,法蘭西斯科王子招來商人,今天照樣天真無邪地享受著購物樂趣。
從敞開的好幾扇窗戶射進陽光,將屋內地板照得通亮,地上擺滿了看似商人帶來的衣裳與布匹。
正如商人剛才所說,剪裁出來的衣服似乎純粹只是樣品,不像日本的精品店那樣準備了同色同款的不同尺寸。
換言之,這裡陳列了多少件衣服,就有多少種花樣與造型的變化。
「嗯,不過這些衣服果然很有趣呢。同樣是傳自北大陸的服裝,卻跟我國的服裝截然不同。有意思,真有意嗯!」
法蘭西斯科王子在擺滿一地的衣裳之間穿梭來回,邊說眼睛邊發亮。
本來類似洋服的服裝,是從北大陸傳至南大陸的。因此,南大陸西部的卡巴王國與中部的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服裝造型基本上是一樣的,但還是會受到當地文化風俗的影響,而各自發展進化。
「好,總之先替我做三套上下一組的衣服吧。一套是用了那種新型『四孔圓鈕扣』的。再一套是方才你說『卡巴王國最常見』的。最後一套交給你辦。替我做一套適合我的衣服吧。」
「是,遵命!小的將全力以赴,必定製作三套能夠滿足殿下眼光的衣裳。」
得到了大國直系王族這個大宗顧客,商人不掩喜色地當場跪拜。
「……」
相反地,站在牆邊的護衛騎士們則一臉陰沉。
護衛對象在異國之地訂做新衣。這對於將法蘭西斯科王子的人身安全視作最高使命的護衛騎士們而言,完全是額外找麻煩。
一般認為裁縫師是「拉攏後暗殺容易成功的職業」第四名(順便一提,第一名是遙遙領先的「醫師」,第二名是「廚師」,第三名是遠遠落後的「理髮師」)。
為了縫製衣服,無論如何總有必要觸碰客戶的身體,為了固定布料,也得准許裁縫師手拿著針靠近護衛對象。
雖然比不上拿著剪刀與剃刀長時間站在背後的「理髮師」,但只要有心加害目標,這種職業可是有很多機會的。
因此,一般來說王族的裁縫師,比起服飾的技術,更講求身分與人格有所保證。
在這樣遙遠的異國之地,讓該國商家聘請的裁縫師替直系王族製作衣服,站在護衛的立場,真想送他一句「幫幫忙喔」。
然而,站在背後的騎士們,只是露出有苦難言的表情,並無意干涉護衛對象法蘭西斯科王子的行動。
從他們的表情觀察,看來他們早已放棄阻止這位王子的行動了。
話雖如此,他們縱然無法阻止訂做衣服的行為,但也不能就此放棄護衛任務。
固定布料的針由他們準備,布料在碰觸王子的身體前要全面經過檢查,並且向卡巴王國取得商人與裁縫師身分的保證,能做的對篥就要盡量去做。
即使如此,也無法排除所有危險,要是有個萬一,責任歸屬將會落在他們這些護衛頭上。
「嗯,我很期待。我會全面配合試樣的,有需要時別客氣,儘管到這裡來吧。」
「是,謝謝殿下。小的會竭盡全力。」
「……」
看到王子以天真無邪的笑容答應人家麻煩事,牆邊的騎士們又是苦澀又是嘆息,只能以強忍著各種情緒的表情旁觀。
◇◆◇◆◇◆◇◆
若是問到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的來訪讓誰變得最忙,不會錯,一定是善治郎。
當然,這裡所謂的「變得最忙」指的是來訪前後相對之下的評價,並不是說善治郎是王宮裡最忙的人。
以前善治郎會代替奧拉參加幾場官方活動,但有時候就算一整天都是自由時間也並不稀奇。
然而,這樣的生活,在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到來之後改變了。
畢竟對方可是大國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王子與公主。要與他們應對,也得有相應的「身分」才行。而說到卡巴王國的成人王族,除了奧拉女王,就只有王夫善治郎一個人了。
既然奧拉無法放棄身為君王的職責,理所當然地,也就只能派善治郎去應對王子與公主了。
「善治郎大人。如同臣今早告訴您的,接下來是與法蘭西斯科王子的面談時間。對方已經在等候室等您。是否可以請他進來了?」
在最近化為善治郎「辦公室兼謁見廳」的王宮一個房間里,響起了法比奧秘書官平板的聲音。
「嗯,沒問題。」
善治郎與俯視自己、面無表情的中年男子視線對上,在沙發上端正坐姿後,輕輕點頭。
其實他巴不得能伸個大懶腰,再大大地嘆一口氣,不過在妻子這個常常多講一句話的近臣面前,可不能做出那樣毫無防備的動作。
奧拉說的沒錯,這個中年秘書官確實是長於宮廷心機的優秀人物,但每次自己只要犯錯,這個男的就會來一句夾雜著挖苦與嘲諷的忠告,善治郎沒有理由喜歡他。
然而同時,只要按照這個男人的建議去做,就不會犯下致命的錯誤,這種安心感雖然讓人生氣,但也是事實。法比奧秘書官也常常故意話中有話,做出測試他的言行,不過在這種對外不能丟臉的時候,他絕不會做出那種愚蠢的行為。
「那麼,臣這就請殿下移駕。請稍候片刻。」
只留下這句話,法比奧秘書官就暫時離開房間。
然後過了大絢十分鐘。善治郎已經與坐在對面沙發的法蘭西斯科王子有說有笑了。
「這樣啊。法蘭西斯科殿下似乎已經頗為習慣這裡的生活,實為萬幸。」
「是的,因為這個國家無論是氣溫或食物,與我國都沒有太大的差異嘛。哈哈哈哈。」
金髮的王子面帶毫無心機的笑容,開朗地回答裝笑的善治郎。
然而法蘭西斯科王子剛才所言,與客觀的現實情形有落差。
在高溫多濕,大半領土都是密林的卡巴王國,與雖然同樣高溫,但領土內保有沙漠,空氣隨時乾燥的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氣候,怎麼也說不上是「一樣」。
當然這種氣候的不同,也顯現在植被與其中生息的動物差異上,連帶地使得當地居民的每日飲食產生落差。
兩國主食都是烤餅,並且喜愛添加大量辛香料的湯或烤肉,大致上來看確實相似,但仔細一瞧,從烤餅使用的粉到辛香料的種類,一切都不一樣。
若要舉例,就像把法國料理與英國料理說成「都是西洋料理」一樣亂來。
(話雖如此,這個王子殿下倒很有可能是認真的說呢。)
從這幾天的來往,善治郎已經逐步掌握了法蘭西斯科王子大而化之的性格,心中不由得苦笑。
總之這個王子殿下的言行實在教人猜不透。也許每一句話都是順從感情與衝動說出來的,有時說話還常常矛盾。
先不管這種言行是他的本性,還是精湛的演技,確定的是如果每次都當真,善治郎會撐不住的。
總而言之,看到話題轉向飲食方面,善治郎趁著這機會,說出早已預備好的一番話。
「說到這個,法蘭西斯科殿下在夜會時,似乎相當中意『蒸餾酒』。如何,若您不嫌棄,送您一瓶吧?」
聽到這話,金髮王子兩眼發亮,身體大大向前探出。
「真的嗎!謝謝您,善治郎陛下!」
超乎預料的興奮反應,嚇得善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