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午後。
可說是卡巴王國王宮中心部位的「謁見廳」,籠罩著異樣的氛圍。
在奧拉女王穩坐的御座下,並排而站的卡巴王國文武百官,臉上都浮現著緊張與好奇交雜的複雜表情。
這可以說是相當稀奇的狀況。在場的貴族們都擁有一定以上的地位,堪稱國家的棟樑。
這些老江湖的貴族們,會顯現出「緊張」就已經很稀奇了,更難得看到他們無法隱藏「好奇心」。
然而要斷定他們這樣叫做「沒出息」或許略嫌太苛刻了。他們如今面臨的,的確是讓人不得不「緊張」,又十足刺激「好奇心」的事態。
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王子與公主來訪。
這件事實的重大程度,足以讓大國卡巴王國的貴族們失去平靜。
如果卡巴王國是南大陸西部的雄國,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就是南大陸中部的霸主。
而且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是「夏洛瓦王室」的成員。不同於「治癒魔法」的力量受到需要,而頻繁造訪各國的吉爾伯法王家成員,夏洛瓦王室的成員是「附加魔法」的術士,基本上不會離開本國。
至少算起來,應該已經有一百多年沒進行過官方訪問了。這樣覆蓋著神秘面紗的王族,如今緊急訪問我國,縱然是擅長矯飾言詞與表情的貴族們,也無法掩飾好奇心,這是無可厚非的。
並排站在御座下的貴族們,雖然裝出一副肅穆的表情,眼神卻流露出難以抑制的好奇色彩,將視線朝向還沒開啟的雙扉門。
(雖然早已聽到風聲了,但沒想到真的來了啊……)
(只能說太令人震驚了。他們究竟有何意圖?)
(誰知道呢。官方說他們是做為「親善大使」前來訪問的。)
(那應該只是藉口吧。無論真相如何……)
(是啊。短期之內恐怕會不得安寧羅。)
他們立正不動,嚴肅地低垂著頭小聲交談的內容,如果奧拉能夠聽見,一定會安心地呼出一口氣吧。
其實善治郎繼承了夏洛瓦王室的血統,或是善治郎帶來的彈珠很可能是最適合使用「附加魔法」的介質等等,這些被視為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來訪的真正目的之相關情報,貴族們的「謠言」之中完全沒有提及。
就目前為止,消息封鎖似乎發揮了期待的效果。
想著想著,雙扉門隨著沉重的聲響被推開,一對男女在謁見廳現身。
(哦,那就是……)
(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
一身獨攬並排站在左右兩邊的卡巴王國貴族們的目光,身穿整齊紫色正裝的夏洛瓦王室年輕王子與公主,靜靜走在紅色地毯上。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以皮甲保護身體,腰際佩帶長劍的數名騎士。
戰鬥用魔道具自不待言,弓箭與矛等主要武裝也不能帶進這個大廳,然而看到他們步履自然卻又沒有破綻的腳步,就知道他們只需一把劍,在緊急狀況下一樣能發揮以一擋千的戰鬥力。
不愧是南大陸中部的霸主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御林軍。就在武官們如此佩服又警戒的視線之中,雙王國使節團一行人來到了御座之前,站定腳步。
「……」
坐在御座上的奧拉,不發一語地俯瞰著站在眼前的異國王子與公主。
(這就是雙王國的王子與公主嗎。原來如此,看這魔力量,確實是王族沒錯。)
奧拉看了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身上散發的魔力,內心自言自語。
柏娜公主的魔力約莫比坐在身旁的丈夫——善治郎稍差一點,但法蘭西斯科王子則有其將近一倍。
這種魔力量以大國的王族而言,也是超乎常例。奧拉有自信就算與其他王族相比,自己的魔力量也算很高了,但法蘭西斯科王子比她多出更多。
(嗯,看來法蘭西斯科王子是現任國王的嫡孫,柏娜公主是返祖遺傳的一代王族,應該都是事實。不過,這下就更撲朔迷離了。一個直系王族擁有如此豐厚的魔力,為什麼會得不到王位繼承權呢……)
早已長大成人,看起來健康上也沒有問題,擁有王族當中超乎常例的魔力,又是第一王子的長男。
在這樣的條件下,得不到王位繼承權實在太不自然。
(真的是人格有什麼問題嗎?)
這情形再度喚醒了奧拉的戒心,不過她絲毫不顯現出內心想法,在御座上以了亮的聲音對兩人說道:
「吾乃卡巴王國國王奧拉。有勞兩位遠道而來,歡迎你們的來訪。不用拘束,盡情享受吧。」
這類官方活動,無論是台詞還是動作大致上都有一定的規範。然而,法蘭西斯科王子所採取的行動,卻稍微出乎奧拉的預料。
「是,我乃夏洛瓦王室第一王子朱賽貝之長子法蘭西斯科。感謝國王准許我等入國以及逗留,不勝喜悅之至。」
法蘭西斯科王子以流暢的口吻說出制式台詞,並動作順暢地深深「低頭致意」。
先不論一般王族,通常身為王儲的皇太子或他的長子,出於「將來的國王」這個立場,即使面對他國君王也不會低頭。
當然,用詞遣句等方面多少會採取謙卑的態度,這從現任君王與王子的立場差異來看是理所當然的,但「低頭致意」就太離譜了。
事實上,淹沒整個會場的貴族們也都交頭接耳,表現他們的驚訝。
至於在法蘭西斯科王子後方待命的雙王國騎士們,則沒有一個人做出特別反應。
(原來如此。對雙王國的人而言,這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了。這麼說來,這種舉動就不是法蘭西斯科王子的獨斷了。)
這無疑代表了在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法蘭西斯科王子今後絕不會繼承王位」是大家公認的事實。
「同樣,我乃夏洛瓦王室成員柏娜。有幸拜見奧拉陛下的尊容,不勝惶恐……」
接著,站在旁邊的柏娜公主比法蘭西斯科王子更有禮地低頭致意,以緊張萬分的語氣講出符合禮儀的開場白,不過奧拉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思索著關於法蘭西斯科王子的事。
(這個男人究竟因為何種問題,而得不到王位繼承權?真的是人格嗎?但至少他像是還有點常識,能像這樣毫無困難地完成禮節應對……)
奧拉表面上眉毛不動一下,只在腦中不停思考著今後可能發生的狀況。
◇◆◇◆◇◆◇◆
一般在王宮舉行的夜會有一項潛規則,那就是身分越高,到場時間就必須越晚。
夜會的「主辦人」可以稍微擺擺架子,晚點到場;相反地,如果主辦人是王族,那更是確定必須最晚蒞臨會場,才合乎規矩。
當然,這並不是明文規定的違法行為,所以王族不會因為早到而受罰,但從結果而論,太早到會招致比王族晚到的貴族們怨恨,因此除非有迫不得已的狀況,否則都應該避免。
而今晚王宮舉行的「法蘭西斯科王子、柏娜公主歡迎晚宴」,是由卡巴王室主辦。
必然地,身為主辦人又是王族的奧拉女王,與她的伴侶善治郎,就必須最後入場。
然而,這個世界沒有現代地球的那種「精確的機械時鐘」。白天能依賴日晷還好,夜晚時間就只能仰賴各自體內的生理時鐘了。
結果,善治郎與奧拉只得在會場旁的等候室空等,直到今晚預定出席的人全數到場。
「呼……真閑。」
昏暗的等候室里,善治郎坐在有彈性的沙發上,嘴裡不禁漏出了真心話。
剛進入等候室時,想到必須與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王子、公主交談,把善治郎弄得緊張萬分,然而那種緊張感也維持不了一個小時。
「呼……哎唷,好險,好險。差點就把衣服弄亂了。」
緊張感一減緩,沙發上的善治郎坐姿差點變得鬆散,但他想起自己的穿著,又趕緊坐好。
今晚的善治郎,誇張地穿著整套以紅色為基調的卡巴王國民族服飾。比起幾天前舉行的「歡迎典禮」時穿的第一正裝,這件已經算不錯了,即使如此,現在身上這套第三正裝,穿起來也絕對算不上舒適。
「善治郎。若是覺得不舒服,就把衣服弄鬆點如何?我想應該還要再等一會,侍女才會來叫我們。」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奧拉雖然這樣說,但善治郎出於有些一板一眼的個性,不能接受她的好意。
此時善治郎身上穿著的服飾稱為第三正裝,就像和服一樣前面交疊,用腰部的腰帶繩繫緊,外面再套上背心式的衣服。
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