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締結密約

一個月後。

善治郎在後宮的起居室面對著電腦,將妻子奧拉朗誦的密約文書內容打進電腦里。

季節嬗遞,這個時期相當於日本的春天。

南大陸西部的這個時期,一般被稱為「雨季」。正如名稱所示,這個時期一個月有一半以上都是烏雲罩頂,甚至常常連續下十天以上的雨。

而且還不是像日本的梅雨那樣淅瀝瀝地下個不停的可愛小雨,而是有如小型颱風般的豪雨,下個沒完沒了。

這種天氣自然會引發多次水災,十分惱人;但這個時期的降雨能為卡巴王國繁育綠意,為大地留下豐沃的水資源,因此也不是光有百害而無一利。

而今天也不例外,從早上就不斷下著大雨。

不但傾盆大雨下個不停,風向又不好,所以窗戶都關得緊緊的。

因此,雖然時間還是大白天,室內卻暗到要是不開燈,連手邊的鍵盤都看不清楚。當然,現在室內開著六隻LED落地燈,所以一點也不暗,但卻也因此而讓人誤以為已經晚上了。

「……時,依照罰則,雙王國必須向卡巴王國支付金幣三千枚。以上。如何,都聽明白了嗎?要不然我再念一遍吧。」

穿著紅色孕婦禮服舒適地坐在沙發上,朗誦著手上龍皮紙內容的奧拉,對著丈夫的背影出聲說道。

善治郎背對著妻子,喀答喀答敲打著鍵盤,慢了一拍才回答。

「……不,不用。應該都打進去了。為了以防萬一,我念一遍,幫我確認一下有沒有打錯好嗎?」

「知道了。」

善治郎聽著背後妻子的回答,在椅子上重新坐正,然後開始朗誦自己剛剛打好的文章。

「那麼,我要開始啰。

一、善治郎·卡巴【甲】,今後不會與奧拉·卡巴【乙】以外的人生兒育女。

二、雙王國不會對【乙】的直系子孫做出任何干涉。

三、當卡巴王國違反第一項,【甲】與【乙】以外的人生兒育女時,雙王國有權調查這個孩子【丙】的血統魔法適性。

四、一旦在【丙】身上發現「附加魔法」的適性時,【丙】自十五歲起,必須在雙王國留學三年。

五、留學中,一旦雙王國強迫當事人變節,即使未滿留學期,卡巴王國可以中途將【丙】送回本國。

六、三年留學期結束後,如果【丙】自主希望投奔雙王國,卡巴王國不可阻止當事人的意願。

七、【丙】歸國後,只限於卡巴王室內部,有權傳播於雙王國學得的知識。

八、當雙王國違反第二項,試圖干涉【乙】的直系子孫時……」

善治郎流暢地朗誦顯示在熒幕上的日文文章。

簡單來說,這份條文的內容,就是兩國從各自的立場,對「善治郎的生兒育女限制」與「雙王國對卡巴王國的干涉限制」再加上各項條件。

大致上看起來,善治郎覺得奧拉相當努力,在這份條文中擠進了大量內容。

雖然條文中明文記載,善治郎不得與奧拉以外的女性生小孩,不過看到違反條約時的各項細微設定,對方似乎也認定我方不會遵守這項條文。

事實上,條文的大部分內容,都用來闡明如何對待「善治郎讓奧拉以外的女人生下的,能使用『附加魔法』的孩子」。

以善治郎來說,他目前不打算與奧拉以外的女人生孩子,只要他們對自己與奧拉的孩子不做任何限制,他就沒什麼意見。

不過,這並不代表沒有疑問。總共只有十幾條內容的密約文章,對於習慣了綿密的現代契約文書的善治郎而言,總覺得太籠統了。

出於這種想法,善治郎坐在椅子上,扭轉身體往後看。

「嗯?怎麼了,善治郎?有什麼疑問嗎?」

妻子稍微挺直了靠著沙發椅背的身體,笑臉迎人地看著善治郎,他看到妻子的表情,毫無根據地產生了確信。

(我懂了。大概是奧拉與雙王國都故意在條約當中留下了「可以鑽漏洞」的空間吧。)

連自己一眼看上去都覺得「太籠統」的密約文書,奧拉與雙王國的立法中樞,在半年來的交涉過程中,不可能沒發現這些漏洞。

善治郎雖然做出了這種結論,其實他這樣想,是有一點太看得起這個世界的王族了。

奧拉與雙王國立法中樞的官員雖然無庸置疑地都很聰明,遠比善治郎更習慣於交涉之事,但這是文化習俗根本上的問題。這個世界不像現代的先進國,有簽訂契約時講求巨細靡遺的習慣。

像善治郎這樣考慮到所有將來的可能性,事先撲滅任何可能對我方不利的解釋,完全不是這個世界會有的想法。

(好吧,我就試試看。如果不行,奧拉或法比奧秘書官應該會中途阻止我吧。)

「嗯,等一下。有些地方我想問清楚一點。」

善治郎心裡決定後,先跟奧拉說一聲,然後確定印表機里還有A4影印紙,將剛才朗誦的密約文章列印出來。

「嘿咻。」

善治郎拿起以日文寫成的密約文章,到奧拉身旁坐下。

挺著大肚子的奧拉,現在身體不能前屈。

善治郎為了讓妻子可以靠著椅背,不用移動姿勢,將用這個國家的文字寫成的龍皮紙,以及剛才列印的影印紙拿到奧拉面前,敘述自己的意見。

「你看,首先最讓我在意的是這裡。將來如果第二項與第三項矛盾時……」

想不到丈夫會指出這麼細微的問題,有孕在身的妻子雖然略感訝異,但還是仔細地向他說明。

「嗯,那當然是以第二項……」

然而聽了奧拉的說明,仍然不能讓善治郎接受,他又繼續追問:

「可是,既然沒有明文規定,之後對方如果想強辯……」

「你說得確實沒錯,可是……」

之後,直到一名侍女前來通知晚餐已經備妥,兩人都把額頭湊在一起,縝密地檢討密約文書的內容。

◇◆◇◆◇◆◇◆

翌日午後。

吃完午餐的善治郎,與奧拉並肩走在王宮走廊上。

明明穿著底下貼有鈍龍皮的布鞋,他卻總覺得好像走在海綿上,腳下軟綿綿的不穩當。

善治郎以攙扶懷孕的妻子為藉口,握著走在身旁的奧拉的手。事實上卻是握著這隻手的觸感,讓他勉強保持平靜。

奧拉應該也明白丈夫的心理狀況吧。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握緊一下手,鼓勵著善治郎。雖然值得感激,但也有點難為情。

(話雖如此,遇到這種狀況能不緊張才怪哩。自從前輩跟我說「這次簽約由你主導進行」以來,就沒這麼緊張過了。)

善治郎忍不住在心中找藉口。

比起那時候,這次負責的工作十分微小,但擔負的責任卻大得不能比。

如果可以,他真想當場來個大大的深呼吸,以減緩緊張情緒。

假使目前在場的只有自己與奧拉的話,他早就這麼做了。然而很不巧,這裡不只有善治郎與奧拉兩人。

雖然是在王宮內部,但畢竟女王與王夫都在場。

並排走在一起的善治郎與奧拉前後各有四人,總共八名士兵,嚴加防守前後兩方。

士兵們的武裝,是白色皮甲與裝飾過剩的短矛,儀式色彩較重,不過皮甲的防禦力與短矛的鋒利程度,都足以應付實戰。

一看到短矛尖端的冷光,令善治郎背脊一陣發涼。

縱然腦中知道他們是自己的護衛,但是讓拿著殺人工具的人站在前後兩邊,總是令人不自在。

(不過以我與奧拉的立場來想,這護衛人數已經夠少了吧。)

假使善治郎不是在這種王宮深處,而是到「外面」活動的話,想必至少也得帶上十倍的護衛。事實上,在善治郎代替奧拉到王宮出席公開典禮時,就有比這多出五倍的護衛在身邊嚴加防守。

善治郎正在想東想西時,走在前頭的士兵在門前停下腳步。

士兵們豎持短矛,直立不動地守在門的兩側,善治郎與奧拉也在門前停下腳步。

在這扇門的後面,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使者正在等候他們。

「……」

善治郎自然而然地轉向站在身旁的奧拉。兩人視線一交集的瞬間,妻子輕輕點頭,善治郎也輕輕點頭回應,他按捺住想自己推開門的衝動,簡短地告訴等在左右的士兵們:

「開門。」

「是!」

受到善治郎的命令,一名士兵慢慢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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