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快到國境了。」
搖搖晃晃的馬車之中,坐在旁邊的青年——卡洛尼加突然開口。席露維點點頭,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
卡洛尼加見狀,報以鼓勵的微笑。
「請放心吧,我們好歹也是從許多戰役中存活下來的騎士,實力或許無法跟露蒂洛公主和希斯相比,保護一名女性還不成問題。」
席露維連忙搖了搖頭。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或許是好一段時間沒見面的關係,所以……」
過去的席露維,總是與奶娘形影不離。
如今只是分開半個月而已,眼看著重逢的時刻即將來臨,席露維卻莫名其妙地緊張了起來。
於是她輕咳幾聲,試圖平復心情。
「請不用在意我個人的事,反倒是學園方面比較令人擔心。」
卡洛尼加面有難色地點了點頭。
「……這倒是。聽說學園正在執行《劍刻》的回收任務,不過基於安全上的理由,應該立刻叫停才對。目前小隊之中擁有《劍刻》的人就只剩下兩個了,如果三名敵人一起聯手,或者是趁著特務小隊疲憊不堪的時候趁虛而入,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沒錯,席露維脫隊之際,愛莉娜所提出的作戰計畫就已經無法持續執行了。若繼續勉強為之,說不定會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不過希斯他們並沒有就此抽身的意思。
連卡洛尼加這個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卻不得不繼續堅持下去。
一想到這裡,席露維不禁嘆了口氣。
「直到現在,我才能夠體會露蒂洛公主的感受。平時指揮小隊的時候,她的心情應該也跟我現在一樣吧。」
不知道卡洛尼加是怎麼理解席露維這句話的含意,他開口安慰她說:
「這倒是不必擔心,學園之中還有人稱神童的伊利亞魯堤殿下坐鎮其中。之前我曾經跟她交手,也只能勉強拚個和局。如果她的實力之後又有所成長,恐怕連希斯都要敬她三分。」
伊利亞魯堤——卡塔莉娜的姓氏傳入耳中,令席露維的心情十分複雜。
——她只是表情兇惡了些,其實是個好人……
在這種時期,足以對整體的人員編製造成空缺的任何可能性都是不被允許的。
然而她卻指派席露維擔任迎接堤奴菈的代表,而且還自己跳下來填補席露維的位置。
——學姊……
包括堤奴菈在內,席露維的身邊不乏各式各樣的老師,其中又以特立獨行的普格圖瑞最為突出。
然而席露維卻缺乏學習同樣的課程,且總是走在自己前面的對象。
希斯和露蒂洛等人固然是默契十足的夥伴,席露維卻從未將他們當成前輩來看待。有生以來第一個遇見的「前輩」,正是卡塔莉娜。
——我還有許多必須學習的地方。
想到這裡,席露維才發現到與堤奴菈的久別重逢,為什麼讓自己感到如此不安。
——不知道堤奴菈會如何看待我的青澀……
堤奴菈一路看著席露維長大,對於她的稚嫩與青澀瞭然於心;如今席露維發現自己還有許多進步的空間,頓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奶娘。
——這樣子怎麼行呢?
席露維輕拍雙頰,坐直了身子。
「接到堤奴菈之後,就立刻返回學園。那裡還有我應該履行的職責。」
「遵命。」
就在騎士以沉著的口吻點頭回答的時候——
馬車突然發生劇烈的搖晃。
「呀——!」
看來應該是緊急煞車。
「車夫,出了什麼事!」
「這、這個……」
卡洛尼加高聲詢問,駕駛座傳來膽怯畏懼的囁嚅,於是騎士立刻握住腰間的劍柄。
遲了幾秒鐘之後,席露維也有所察覺。
「敵襲……嗎?」
「抱歉,似乎正是如此。」
卡洛尼加扶著車門,轉頭望向席露維。
「我出去看看情況,請席露維小姐留在馬車裡面。」
「不,我也一起去。現在沒有時間在這邊耽擱了。」
席露維按了按肩膀。
「而且不管在背後穿針引線的人物到底是誰,這些人都是沖著我的《劍刻》而來的。」
為了得到《劍刻》,人們甘受小丑的呢哺擺布。
——那麼,自己的道路就由自己來開拓。
走下馬車,地點位於森林的某處。
將近十名男女自樹榦背後現身,與保護馬車的五名騎士展開對峙。不愧是露蒂洛欽定的人選,五名騎十絲毫沒有驚慌失措的跡象。
卡洛尼加拔出長劍,提高了音量。
「動手,不要浪費時間。」
面對這種挑釁意味十足的命令,掠奪者們無不怒氣勃發,直衝而來。
——果然是經驗老道。
對方不過是為了奪取《劍刻》組成的烏合之眾。他們並未接受正規的軍事訓練,如今《劍刻》就在眼前,使他們內心亢奮,再加上動手搶奪他人的事實所帶來的快感使然——只要略施挑釁,就會輕易土鉤。
不需席露維親自出馬,幾名騎士轉眼間就輕易擺平了那些冒失躁進的掠奪者。
就在這個時候——
「——馬車!」
馱馬突然失控,將車夫摔了下來。
——糟糕,馬匹遭到毒手了?
一旦被失控的馬車撞上,不死也是半條命,因此席露維立刻躲到一旁。
「車夫,你到底在搞什麼!」
卡洛尼加咒罵著,加快步走向車夫。
「——呀哈!」
車夫突然亮出一把短刀。
——連車夫也是刺客?
「卡洛尼加!」
「請放心。」
席露維大叫一聲的同時,卡洛尼加已經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躲過短刀的襲擊,舉起套著護具的右手朝著車夫的顏面就是一拳。
——果然是個高手!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卡洛尼加敗在一名少女的手上,幾乎毫無反抗能力。
對方的容姿儘管稚嫩,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皇禍。仔細想想,卡洛尼加被個人實力凌駕於整個騎士團的皇禍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卻還是多次起身面對敵人,代表他的實力也不算太差。
可是起身的卡洛尼加臉色卻不太好看。
「可惡,被擺了一道……」
仔細一看,拖著馬車的馱馬倒在地上,其他騎士的座騎也一樣。
「中毒……?」
「似乎如此。而且……」
帶著武器的好幾名男子陸陸續續自森林之中現身。
——被包圍了!
失去了交通工具,掠奪者又一一現身。
「來吧——《史提爾》!」
在場的騎士個個都是萬中之選,這種場面對他們來說只是小意思。
——只是這麼一來,還真的是進退維谷呢……
席露維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了。
*
「——就如艾絲堤爾能夠操縱〈門〉,我也具備操縱〈血〉的能力。」
地點是學園的醫務室。
愛莉娜輕撫朵兒賽的前額,以黯然的神情娓娓道來。
「血代表生命的流動。只要將對方的鮮血吸入我體內,我就可以完全控制對方。目前我透過本身的魔力支配朵兒賽,勉強維持封印的效力,不過這麼做勢必會對她的肉體造成莫大的負擔,甚至會留下壽命減少的後遺症。」
要是這麼做了,《劍刻》的封印卻還是被解開,就真的非得當場殺了她不可。
貝尼特的《劍刻》被法拉穆特帶走了。而法拉穆特已經在朵兒賽的身體出現變化之際趁亂逃走。
事情發生之後,最受打擊的人是瑪那。
「老師……?怎麼會是老師……?我居然完全沒發現……」
法拉穆特胸前的圖騰確實是《劍刻》沒錯。他在行動之前,完全沒有表現出打算對希斯等人不利的跡象,言行舉止也跟往常一樣,根本沒有異狀。
眼見妹妹哭個不停,希斯不禁輕撫她的後背。
「這不是瑪那你一個人的責任。我們也從未對法拉穆特先生起疑。」
——讓最親近的人與己方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