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關不住的黑暗
不知怎的,天空迅速昏暗了下來。
——是我,太累了么。
克雷布抬頭仰望著這被暗灰色的雲覆蓋的天空,無聲地嘆了口氣。
雲朵看起來並沒有變得更加濃厚,也沒有要下雨的樣子。太陽從早上便隱去了。天空怎麼可能會不變暗。太陽落山得也太早了吧。
在廢城與大河縮短的荒野中,看不到人類與魔物們的戰鬥要結束的樣子。
魔物們的攻勢在急速激增,萬幸的是看起來只是一時的衝擊,戰況一直持續著膠著狀態。
人類們一邊貫徹著防禦戰,一邊切切實實地在削弱魔物的軍勢,雖然有在減少它們的數量,但是荒野的大部分仍然擠滿了魔物。
「你覺得離那些傢伙突擊已經過了多長時間呢?」
「讓我想想。應該過了半小時了吧。」
回答徹底厭煩表情和聲音的克雷布的是煉成師巴提。他一邊回答,一邊命令地精將克雷布幾步前的地面變得泥濘。多虧了有這個男人的協助,在對年輕人交談程度上有了餘裕。
——還是只有這種程度么?
雖然克雷布想說這是謊話,但是因為對方比起自己年長了十餘歲還是保持自重了。他再一次深深感到自己果然是太過疲憊了。
跟兔子似的魔物,一踏上泥濘便變得無法動彈。雖然克雷布將魔劍阿拉德拜爾橫架在身前,但並沒有瞄準那個魔物。
蹄聲響起,杜拉罕一邊踏碎兔型魔物,一邊猛地沖了過來。克雷布所等待的正是這隻魔物。毫不留情的讓它沐浴魔劍之炎。
無頭之馬膽怯的變成用後肢站立的狀態,巴提趁機將海水轉換成水塊向它砸了過去。因為海水的量不多,所以沒造成很大的傷害,但是趁著這個空隙克雷布接近了杜拉罕。伴隨著怒吼,魔劍向坐在馬上的無頭騎士刺了過去。
無頭騎士和騎著的馬一起化成瘴氣消散了,克雷布被那個從頭淋到腳。克雷布厭惡地彈開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瘴氣,回到了之前站的地方。
——果然,像是要變黑了……?
在此之前,雖然我認為已經有稍微看見過了,但是現在暗影變得相當濃未來還會加劇。
「喂,快看。」
巴提驚訝地喊了出來。克雷布封存了內心的疑問,朝他的視線所在的地方看去。聳立在那裡的是,同伴們所突入的廢城。
克雷布也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廢城在此之前就覆蓋了黑色的瘴氣,但那只是緩緩的薄霧罷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希望是好的變化。
「再堅持一下不就好了」
像是在激勵一般,懶得刮鬍子的煉成師說道。克雷布點了點頭。
如此囑咐自己。自己要做的事情,並不是進行偷襲消滅所有的魔物。而是在突擊者們回來之前,死守這裡。
——守衛城市的戰鬥也同樣如此。雖然已經忘記是誰說過的,但是確實有人這麼說過。
因為疲勞而忘記的事情,克雷布又記了起來。
環繞大陸的周圍的都市,因為海流的問題有與大陸接觸的時間。知道這些的魔物們,瞄準那僅有的一點時間去襲擊都市。
住在都市裡的魔劍使和煉成師們,在那不到半小時的一點時間內如同字面意思與它們展開了死斗。克雷布也曾好幾次參加從魔物們手中保護養育他的普羅多米爾城的戰鬥。
當然,這個狀況和守衛都市的戰鬥並非完全相同。沒有城牆、且同伴的數量也很少。準備也不夠充足。
就算這樣,這麼一想心裡就放鬆一點。
「克雷布。你有家人嗎?」
突然間,巴提問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克雷布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那懶得刮鬍子的煉成師,點了點頭。並沒有和家人住一起。在從屬魔劍使的公會『勇者繼承者』的時候,克雷布就開始一個人生活了。
雖然克雷布不怎麼會回去看父母,但是在參加這次遠征從普羅多米爾出發的時候,雙親有趕到港口為他送行。雖然有這麼做的魔劍使和煉成師有很多,所以沒有感到尷尬,但是因為很害羞竭盡全力地去揮了手。
連鎖的想起了一名少女的身姿。普羅多米爾的住處兼酒場『乾杯』里做著看板娘工作的蘇。和克雷布的雙親一起來給自己送過行。
「這樣啊。我也有妻子和孩子。」
巴提笑著說道。
「在想起家人的臉後,無論如何都想要活著回去你不覺得嗎?」
克雷布只回答了我覺得也是。雖然蘇還不是家人,但是有著和家人完全一樣的感覺。
吹過了一陣格外強的風。覆蓋在天空中好幾重重疊著的灰雲開始流動。雲和雲散開,天空中產生了幾個間隙。
天空的昏暗,增加了。
不對,稍微從之前開始就慢慢地在增加昏暗。但是,很少有注意到變化的人,那些注意到的少數人也都認為是自己的錯覺吧這樣的。比如像克雷布那樣的。
人類們的呻吟聲重合在一起響徹天空。他們現在,認識到自己的感覺才是正確的。
抬頭看向太陽,欠缺了很多東西。本應是正圓的太陽被一個圓形的物體完美地挖掉大部分身體,看起來變成以比新月還要細的姿態浮在空中。
「……日食么!」
巴提用滿是緊張的喘氣聲說道。
日——全食。是月亮與太陽重合導致的現象。到底是吉兆還是凶兆,歷代的神官與煉成師至今為止都沒有得出確切的結論。
太陽的身影消失了,一時間與時刻無關天空猶如黑夜造訪一般。見者無不惶恐不安。
另外,除了對日食本身的恐懼外,人類們抱有危機感。
在月亮完全與太陽重合的瞬間,天空像黑夜一樣被覆上了黑暗。雖說那時間只有三百個數【五分鐘】左右,但是他們現在與魔物鏖戰正酣。
對於主要依靠眼睛戰鬥的人類來說,沒有比這更不利的了。
「用光!趁現在快準備好光!」
「離伽利亞近的傢伙快去把火把拿來!」
魔劍使們異口同聲地叫喊著,煉成師們也召喚出火精。但是,這完全不在預期中的事態,能夠冷靜應對的人並不多。
豈止是日食就動搖的人,就連混亂的人也開始出現了。在魔物的爪牙交互下負傷的人也接連出現。
連克雷布也成為那其中的一員。黃昏也一樣處在薄暗之中,不知不覺中一隻海狸魔正在接近,也沒人察覺到。
魔物的眼中放出不詳的光芒,克雷布才終於察覺到它的存在。海狸魔揮起它那尖銳的長爪撲了過來。年輕人急切地向後仰,企圖躲開魔物的利爪。發出了不快的聲音打中了白銀的胸甲留下了深深的爪痕。從臉到耳根都急得紅透了。
克雷布被魔物像是捉弄一般,打倒在地。無需言語的大聲吶喊,克雷布使用魔劍向海狸魔砍去。魔物發出一聲短暫的哀鳴。太淺了。
魔物爪子那邊比克雷布的第二擊還要更快。這一次從頭髮和鬢角掠過,扎進了地面。不清楚有沒有噴出血。
比起疼痛,興奮與恐懼更勝一籌。雖然克雷布反射性地用左手朝魔物打去,但是並沒有什麼效果。若不是魔劍或煉成師的話是無法傷害到魔物的。
雖然海狸魔將身體彎曲向克雷布露出獠牙,但是在那之前,繞到魔物的背後的巴提,用海水塊向它砸了過去。海狸魔的悲鳴便在魔物瘴氣塊爆散開的時候中斷了。
「你沒事吧,克雷布。」
克雷布抓住巴提伸出的手,才終於回過神站了起來。呼吸很急促。從胸部和臉頰,鬢角出感到了疼痛。巴提一邊將剛才的地面上完成的泥濘範圍擴大,一邊以冷靜的語氣對克雷布問道。
「傷怎麼樣了?處理了嗎?」
「不……沒問題。謝謝。」
台詞的後半部分有些沙啞。克雷布重振精神,讓魔劍的刀身噴出火焰。但是,巴提冷靜地阻止了他。
「雖然我也想要光,但你最好停下來。會被人盯上的。」
克雷布聽完大吃一驚,連忙將火焰給消去。明明應該要懂的,沒想到要到說出來的地步。就像是沒有好好動過腦子一樣。
但是,好像手慢了那麼一點點。出現了三隻半邊是臉另一半是裸露骷髏且纏繞了綠色繩索的老媼魔物,向這邊走了過來。它們是綠骸婆鬼。
「援護就拜託你了。」
巴提喊了出來,克雷布往前行進。他好幾次與這個魔物戰鬥過了。
——好像是,對火焰具有耐性的魔物。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