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之後,巴特達斯發現自己面部朝下趴在地上,冰冷的土壤凍得臉頰和手掌微微生疼。他呻吟著抬起頭來,四周的空間籠罩在朦朧的光亮之中。
——好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夢。
而且還是一場令人懷念的夢。只是以夢境而言,內容似乎過於清晰。
『醒了?』
聲音傳來。巴特達斯立刻跳了起來,抓起魔劍往地上一滾,回頭望著聲音的方向。
年幼的少女飄浮在半空中。白色的服裝、艷麗的黑髮,再加上令人聯想起尖角的金色髮飾。
少女的身影映入眼帘之後,巴特達斯才逐漸掌握了目前的狀況。為了尋找人稱『不滅閃電』的魔劍,自己孤身闖入了這座洞窟。
「……那是『靈魂的迴廊』是吧?我通過了嗎?」
面對巴特達斯的詢問,少女只是默默地指著上方。於是巴特達斯依照少女的指示抬頭一看,頓時睜大了雙眼。
洞頂竟然是以類似流水的物體所構成的。換個角度來看,更像是無數的水體漂浮於洞頂。無論如何,都不失為一種罕見的奇景。
『你合格了。』
「……我實在不明白。」
確認身體和四肢並無大礙之後,巴特達斯老實地說出內心的感想。衣服是乾的。
『你在迴廊所接受的測試是尋求魔劍的動機,以及過去的生活方式。為了找出答案,我將你的靈魂徹底地檢視了一遍。』
「不是我自誇,我過去的人生可是一點也不正經。」
『人類的標準不適用在我身上。不過以你所能理解的方式來描述,就是你尋求魔劍的動機始終如一,沒有任何的虛假,也不曾動搖。至於這種特質在人類的世界當中到底被視為優點還是缺點,這就不得而知了。』
「抱歉,我也不知道。」
巴特達斯聳聳肩膀。看來那不是夢境,而是過去的記憶,難怪會這麼鮮明。
年幼的少女輕飄飄地往前移動,巴特達斯也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洞頂的水體散發出朦朧的亮光,照亮了洞窟,行走之際倒也不會特別吃力。牆壁和地面依然是岩石所構成的,空氣異常地冰冷。
大約走了一百步之後,通道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地面高出一截的平台,看起來有點類似祭壇。
一柄連鞘的長劍橫躺在祭壇上。漆黑的劍身筆直而寬闊,上面雕刻著疑似閃電的金色圖樣。
乍看之下,長劍就像是划過夜空的一道雷光。螺旋狀的劍鍔是以黃金打造而成。
劍鞘呈現有別於劍身的天藍色。隨處可見的銀色裝飾,令人聯想起天空中的雲朵。
雖然只是靜靜地躺在祭壇上,長劍依舊散發出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即使是資質平庸的市井小民,也看得出這把長劍擁有非比尋常的神秘力量。
『最後我再問你一次。』
少女緩緩開口。
『你孤身來到此地,也獲得了挑戰這把劍的資格。最後的考驗,就是戰勝這把劍,正式成為劍的主人。不過——』
巴特達斯清楚地感受到少女的語氣突然冰冷了許多。
『劍被施了詛咒。』
「……怎樣的詛咒?」
『一旦成為劍的主人,就不能任意棄劍。除非再度回到這裡歸還,否則就會步上破滅的結局。』
少女以挑釁的眼神打量著巴特達斯,彷彿是在質疑巴特達斯是否願意接受挑戰的決心。
「開始吧。」
這就是巴特達斯的答案。少女的身體突然往上浮起,幾乎快要碰到洞頂,『不滅的閃電』也同時綻放出強烈的光芒。巴特達斯以左手護住顏面,觀察長劍的動靜。強光之中,一條人影緩緩浮現。
——這是……?
瞬間爆發的強光突然萎縮,最後消失不見。映入眼帘的是手握『不滅的閃電』的一名女子。巴特達斯凝視著女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子是巴特達斯十分熟悉的人物——不,應該是巴特達斯朝思暮想的人物。
天藍色的頭髮、修長細緻的身形。
然而始終保持微笑的臉龐,如今卻是沒有任何的感情。
「——喂。」
巴特達斯忍不住抬起頭來,仰望洞頂的少女。
「這算什麼?」
手持魔劍與巴特達斯展開對峙的人,正是莎夏。可是莎夏已經將魔王封印於體內,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你的對手,就是前任的主人。』
「莎夏曾經得到『不滅的閃電』……?」
如果少女所言非虛,這就是理所當然的結論。
「為什麼莎夏……不,為什麼前任的主人捨棄了它?」
『因為詛咒的關係。』
少女淡淡地回答。
『我不是說過了嗎?捨棄長劍只會招來毀滅的命運,可是她卻表示自己已經跟他人許下承諾,必須回到應該回去的地方。』
巴特達斯噤口不語。莎夏確實曾經跟巴特達斯許下承諾,可是光從少女口中的描述,並無法確定所謂的他人就是自己。
只不過這的確很像是莎夏的作風。
『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沒有了。」
為了拯救莎夏,必須與莎夏對決。
巴特達斯的左右兩手各自握緊了一把魔劍,內心不再迷惘。
——我的對手是魔劍,不是莎夏。
正如少女先前所言,自己尋求魔劍的動機始終如一,從不動搖。現在正是親身證明的時候。
於是巴特達斯雙足一蹬,三把魔劍在半空中交會,並發出疑似雷鳴的巨響與閃光。
離開洞窟的時候,東邊的太陽才剛剛升起。
「……似乎花了不少時間。」
巴特達斯的背上背著收納於蒼銀劍鞘的巨劍。只見他低頭俯視左臂,似乎想起了什麼。半刻鐘之前,左臂有一道又長又深的傷口,如今傷口卻已經完全癒合,只剩下一道傷疤。再過不久之後,想必連傷疤都會消失無蹤。
這就是魔劍——嚴格說來應該是劍鞘的特殊能力。魔劍的蒼銀劍鞘擁有治病療傷以及化解詛咒的力量,嚴格來說,這劍鞘才是巴特達斯亟欲得到這把魔劍的原因。
——莎夏,快好了,就快好了……!
在內心喃喃自語之後,巴特達斯靜靜地邁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