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無劫微微一怔,繼而臉上露出默契的笑容:「老道士何必再試探我,我自從跟了魔道,已經是一條路走到黑,從此生是魔道的人,死是魔道的鬼,就算詐屍了,也要拜入屍魔道做妖屍古僵紅毛犼!」他拍著自己的胸脯道:「從此以後,我就是魔祖他老人家最忠心的崽!」
「為魔道刀口舔血,兩肋插刀,終不悔!」
元育聽這話,心中一虛,有些不好意思,繼續暗中傳音道:「梵小友啊!我不是跟你說過,我的道號是正陽子嗎?其實我真的沒有騙你,我就是正道一氣宗太上長老紫陽真人的師弟——正陽子。當年為了窺探魔道虛實,當時還是一氣宗掌門的紫陽師兄將我逐出門外,以散修的身份,混入了奼女宗當中,經過我多年的不懈奮鬥,忍辱負重,這才讓我混到了宗主的位置。」
梵無劫抬起頭來,面色慘白,表情僵硬死氣沉沉的,他深深的看了元育一眼,突然開口道:「道主,我有事舉報!」
元育眼角狂跳,死命的拉著梵無劫的袖子,臉上浮現出哀求的表情。
屍魔道主回頭深深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對梵無劫道:「你又有什麼事?」
梵無劫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撇了元育一眼,元育值得露出可憐巴巴的眼神,誠懇的看著他,梵無劫依舊冷笑,開口道:「道主如今是我們魔道的魁首,無劫作為魔道的一員,有一件事不可以不告知道主……那日我們被那舍摩黎王扔入血海劫眼之中,卻是這位阿修羅王有意為之,此人利用我們魔道中無生教,煉製了誅仙四劍的仿製品。跟同巫魔道勾結,只怕如今依舊藏在暗處,對道主不利!」
「他倒是算的好!」屍魔道主冷笑道:「此事我知道了,你還有其他事嗎?」
梵無劫看著裝出一副可憐相的元育,嘴角嘲諷一笑,才搖頭道:「沒有了!」
「那就準備一下……我已經根據婆雅稚的屍體,算出了歸墟的時序,很快就能確定封印開啟的最佳時機!」屍魔道主低聲道:「到時候,這些牛鬼蛇神都會自己冒出來,不甘心的做最後的掙扎。」
「可惜,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掙扎!」
梵無劫退到元育的身邊,壓低聲音傳音道:「現在給我把話說清楚!」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元育一副一言難盡的樣子,看到梵無劫眼角已經崩出青筋,這才慌忙不迭道:「正魔兩道的關係十分複雜,就像你三祖是梵家的干臟活的,血圖魔教其實是你們梵家的黑手套一樣,道長魔消,繼而相互轉化,魔道又有再興之機,正道雖然壓著魔道,卻也知道魔道難以消滅,在冥河魔祖的支持下,永遠有大興之機。」
「既然沒法消滅它,那就不妨加入它,在它內部摻沙子。於是在我師兄,當時的正道魁首一氣宗掌門紫陽真人的主持下,正道制訂了名為和平演變——紫荊花行動的計畫。意在選拔我們正道內部的人才,潛伏混進魔道當中。暗中掌控魔道,在時機合適的時候,將其爭取過來。」
「因為陰陽魔道天女媚道的特殊性,我被派往奼女宗卧底,準備將奼女宗重新度回正道當中。」
「原本以為只是三千年的漫長時間,豈料三千年後又三千年,最後我都證道道君,當上了奼女宗的男宗主,在眾多廣大男修歧視的眼神中做了一個元會的諸天龜公霸主。師兄才告訴我,我潛伏到了魔道的最高層,傳回的情報對正道了解魔道內部的情報,有很大的價值。」
「加之奼女宗就算在魔道,也只不過是一些做皮肉生意的可憐女子!」
「她們修行之道特殊,拉回正道也難以改變修行根基,而且名聲在我正道也多有不妥,還不如讓奼女宗繼續在魔道為廣大正道男修服務。於是我的任務就從和平演變,變成了潛伏卧底!」
元育老道的眼角隱隱浮現一絲淚痕,梵無劫咬著牙道:「這就是你坑我的理由?」
梵無劫回憶起元育和他攤牌的嘶吼場景,當時元育語氣平淡中混雜了不甘心,苦苦追求的希翼,無數栽苦苦追尋而不得的黯然,這一刻,元育不是一個人,他是魔道中魔君的代表,將那種黑暗中摸尋,尋覓一絲奇蹟的微妙感情,生動的演繹了一個也曾意氣風發,卻在時光的磨礪中,漸漸磨平意氣,也曾有夢想和希望,卻在迷茫的掙扎中變得庸俗世故,一個被時光泡透了的魔道老油條。
在最後的希望面前,無窮的野心和慾望。
將一個老魔頭最後的瘋狂和自私演繹的絲絲入扣!
梵無劫也是信了他的邪!
「大羅之下,皆為螻蟻!」
「不成大羅,終為螻蟻!」
梵無劫咬著牙道:「你演的真的好棒,好棒!我再信你,我就是洪荒最大的那隻豬!」
「你以為這種感情真的演的出來嗎?」元育悵然嘆息一聲,表情複雜難言,眼中似有微光閃過,一聲嘆息包容了無限的感情:「不成大羅,終為螻蟻!這不是我表演出來的,這是我發自內心的話……你真的相信我被正道拋棄,是因為有礙正道的名聲這種無稽的理由嗎?」
「卧底又怎麼樣?心懷正道又怎麼樣?紫陽真人的師弟又如何?」
「出身正道威名赫赫的一氣宗又如何?」
「踏上了這一條路,我就不再是正道了!我是混跡在黑白之間的灰色,是正邪之間的模糊影子,梵小子你不會以為我是正道的卧底,就會全心全意為正道著想吧?想想看,正道會承認我是他們的卧底嗎?最多也不過是棄暗投明的左道之士……我為正道付出了我全部的青春,付出了我曾經的一切,就換了這個……換你,你甘心嗎?」
元育低頭擦了擦滿是皺紋,蒼老風霜的老臉,嘆息道:「紫陽真人早已經是大羅了!」
「我這顆棋子,是為他準備競爭一氣宗太上長老準備的,到時候,將天女一脈迎回正道,就是他當掌門時期的一大政績,能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但後來他居然證道大羅,這些多餘的東西就不必了!而我在奼女宗的時候知道的太多了,奼女宗開門做生意,迎來往送的,經常會有一切正道的後起之秀,前輩宿老來光顧。」
「以前奼女宗是魔道宗門,所以無論說什麼都沒用,沒有正道的話語權,但我不一樣,我是正道卧底,我說的話在正道能夠採信。於是師兄便拿我去交換了一波政治資源,他保證會讓我閉嘴。那些背著家裡強悍道侶出去玩的正道大佬就會為他提供一部分資源,於是我就被出賣了!」
「當年執行和平演變——紫荊花計畫,知道我身份的師兄師弟陸陸續續渡劫失敗,或者莫名遭難,我幾個關係好的師兄師弟,都陸續轉世了!現在知道我身份的只剩下紫陽師兄……沒有他證明,我就是魔道的老魔頭,奼女宗的老烏龜!這時候我還是正道嗎?誰相信呢?」元育反問梵無劫。
梵無劫無法回答。
元育笑出了眼淚:「你知道嗎?紫陽師兄甚至威脅到了南王公,他安排我秘密接待這位妖族大羅去玩!這就是我為什麼對難陀古蟻和南王公舊事知道那麼多的原因!」
「做完這一單……」元育低聲道:「師兄答應我會放手,從此我就是奼女宗宗主三毒道人,就是諸天第一老烏龜。」
「比起一氣宗,那裡更像我的家!」
「但我不甘心……」元育道:「憑什麼呢?我要成就大羅,我要掙脫這可笑的正邪羈束,所以我之前的話或有不實之處,但我要證道大羅……不是假的!」
元育的語氣真摯,邏輯通順,毫無破綻。
讓人不能不相信他,就是這麼一位為了大羅果位,不惜一切的修士,他那連長生不死也能割捨,只為朝聞道的求道者人設,立住啦!
梵無劫長嘆一聲:「我再信你一次!」
元育面色平靜,淡淡道:「這一次,不為正道,也不為魔道!而是為自己爭取一次機會,縱身一躍,成則海闊天空,逍遙自在,無災無劫,敗則粉身碎骨,萬劫不復,臭名遠揚。順成人,逆成仙,自在中間顛倒顛!成道無悔,奮力一搏!我告訴你我是正道的卧底,不是讓你再去投靠正道。」
「而是為了我們接下來的計畫!」
「我們要利用紫陽真人,引入正道的力量破局……如今被屍魔道主挾持,我們都沒有在大羅天證道的機會,除非把水攪渾,所以我們必須逃出屍魔道主的掌控。我一直給紫陽師兄留下了線索,我有一面青銅鏡,可以聯絡紫陽那一邊,他們現在應該就在大羅天,跟在後面,我將屍魔道主的情報傳遞迴去,為他們創造一個機會。」
「但正道那邊只有紫陽師兄一個大羅,而且如果只有正道和屍魔道主兩方入局,我們轉騰的空間會小很多,所以我想聯絡舍魔黎那一邊!」
「計畫如何進行?」梵無劫問。
「計畫的關鍵在婆雅莫措,他是唯一知道羅睺完整計畫的,也是除了屍魔道主之外唯一知道封印內部的情況的活地圖,這是不可或缺的東西,而其他東西——舍摩黎和無生教主都有能引動誅仙四劍的後天第一殺伐之物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