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毛乾屍面對著梵無劫和元育兩人而立,氣質已經大有不同,大羅以馬甲行事的時候,多有一些不要臉的舉動。比如乾屍之前潛伏的時候,就做了許多不合身份的事情,看起來還頗為狼狽。但一旦恢複大羅的身份,自然有其氣度在身。
現在乾屍似乎並不把之前的表演放在心上,顯然已經超越了人戲合一的境界,達到了人戲分離,不滯與物的更上一層的表演境界。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之後,卻是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真正說起來,元育的表演層次固然更深,表演的角色層次更加立體豐富,卻不如乾屍這一個角色生動。
元育回想起他們初次見面時候的場景——乾屍把一個外強中乾,絕望瘋狂,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羅睺餘孽的角色內心表現的淋漓盡致,難怪能在阿修羅魔徒之中潛伏無量量劫都沒有露出半點馬腳,甚至通過扮蠢,裝傻,狼狽的丟面子,來最大程度的削弱自己的大羅光環,絲毫不引起懷疑。
大羅作為諸天萬界,乃至洪荒的最頂級的存在,可以說是高高在上,想要逼格很容易,但捨得損傷自己的逼格,落自己的面子,在被梵無劫狠厲威脅,被兩個弱雞聯手嚇唬,依舊不動半點聲色,任由那些修為遠遠不如自己的弱者耀武揚威,沒有半點齣戲。
這很難得,有些大羅端著了就放不下來,無論穿什麼馬甲核心都還是大羅。
於是他們一輩子就只能當大羅,無法晉入演技的巔峰,證就後天演道。
所以像元育這樣混的了底層,學的會油滑,忍得住憋屈,受得住嘲笑,甚至不惜自毀形象以龜公教主的身份混跡人間,套一層馬甲就像那麼一回事,或者屍魔道主這樣,耐得住寂寞,記得牢人設,狠得下決心,還能隨意從角色中抽離。
才能有機會踏入洪荒演藝圈的上層,獲得那些放不下身段的大羅一輩子都爭取不來的機會!
屍魔教主氣質淡漠,微微笑道:「兩位小兄弟,又見面了!」
「神座大人,可是準備一指頭碾死我?」屍魔道主轉頭向梵無劫,乾屍一樣的臉上,露出玩味的神情。
梵無劫咳嗽連連,臉上憋出尷尬的紫紅,看上去手足無措,極為窘迫的樣子。
元育瞥一眼就看出來,他這是在演呢!估計是怕屍魔道主記仇,害怕屍魔道主心中嫉恨兩人看到過他卧底潛伏那一段時間狼狽的樣子,動手滅口,這絕不是杞人憂天,事實上雖然人間流言傳說中,大神通者通常很有肚量,但是這只是表達了傳播這些流言的小人物的渴望——他們希望這些大人物能有肚量,不要太斤斤計較。
但實際上呢?
真正值得大神通者在乎的東西已經不多了,而面子絕對算在其中!
「無劫有眼不識真龍,如今得罪了前輩,只能任憑前輩處置了!」梵無劫忐忑不安道。
卻見屍魔道主擺擺手道:「殺道友說笑了!唉……許久沒見,不知殺道友有沒有報了自家的血海深仇……我與殺道友是兩肋插刀的交情啊!你殺家與正道有破家滅門的大仇,我素來與你親厚,豈能不記在心上,現在佛門的一群禿驢在此,你上去活颳了他們幾位,有事情我給你擔著……一定要讓賢弟出了這一口氣!」
「你說是不是,殺無生道友!」
一句殺無生道友叫的梵無劫是渾身大顫,站立不穩,前後搖晃,滿頭大汗,他不停的用衣角偷偷擦汗,看上去惶恐至極。
元育在旁邊暗暗嘆息道:「學壞了!剛剛進入歸墟的時候,無劫是多麼單純的一個孩子啊!對我的身份有所懷疑的時候,我都能從他臉上看出來,如今也是演技入道的人物了!這一番表演,生動的把惶恐,無助,狼狽,卑微表現了出來。」
「想必也是瞬間想清楚了,想要消弭大人物的殺意,表現出小丑的模樣最為有用。」
滑稽才是化解上位者敵意的最好偽裝。
這一套就連掌握生殺大權的帝王之尊都不例外,不然怎麼會有弄臣這種存在……梵無劫之前順風順水,沒玩過大羅這麼髒的遊戲,現在見識多了,玩過了幾局,這不也就一點就通?他見多識廣,梵家在梵天界和皇帝,天帝也沒有區別了。
梵家的那些老傢伙勾心鬥角的,政治也是點滿了等級的。
只不過以前梵無劫用不到而已,自然能風光霽月,高高在上,但現在需要用到這些技能保命的時候,梵無劫立刻就學會了!
梵無劫臉色慘白,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滑稽的可笑。
屍魔道主也是大笑了起來:「行了!你就別裝了!殺無生,你忘了救出毀滅魔祖他老人家,毀滅諸天萬界創造永恆魔界的大業了嗎?」
梵無劫再次『虎軀一震』,整個人表情陡然豐富起來,他嘴唇顫動了兩下,眼中飽含熱淚,彷彿回憶起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握緊雙拳,盈著熱淚動情道:「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屍魔道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真誠道:「我畢竟還要賢弟你帶我去大羅天呢?」
梵無劫苦笑道:「老哥對我為何如此有信心?雖然都說我能找到大羅天,但這大羅天何等玄妙,乃是諸天道君無比渴求,尋找無數年的隱秘之地。我不過區區一位道君,在諸天之中都排不上號,何德何能,能夠找到無數年來都沒有人發現的大羅天?」
屍魔道主沒有回答,只是笑道:「找不到也沒關係,老夫也不是什麼惡魔。我看你頗有潛質,找不到就給老夫當弟子吧!」
梵無劫似乎有所意動,元育湊上去低聲道:「屍魔道一般不收活人。」
梵無劫回頭瞪著雙眼,嘴巴沒有動,壓低聲音道:「那他們收什麼人?」
「活死人!」元育用腹語道:「屍魔道主的親傳弟子更了不得,尋常幽冥不收的活死人都不被放在眼中,至少得是屍神老人這樣修鍊過九死輪迴欺天大法,死了又活過來,活過來又去死,反覆幾次,搞的幽冥都不要的奇葩吧!」
梵無劫打了一個寒戰,再也不敢提拜師的事情,要不他也就講究不了那麼多,這一個頭磕下去,先報住大腿在說了!
屍魔道主轉頭看向元育,玩味道:「這位陰陽魔道的道友見識倒是廣博,居然能拆穿本座的身份,本座到想知道,你是怎麼看出本座的身份的?」
元育恭敬道:「因為屍神老人!」
「屍神老人?」屍魔道主眼神一閃沉聲道:「你知道幽冥九問?」
「略知一二……屍神老人修鍊的是一門禁忌神通,九死輪迴欺天大法!這門魔道大神通講究留屍生靈,向死而生,遊離生死之間,直面其中大恐怖,迎來蛻變。最終九次死活,欺天輪迴,使得本我超越真靈限制,逃離輪迴之外!」
「這門禁忌神通,受到地府所忌,所以修鍊極難,即便不去修鍊,只是知道其中的一二道理,也會毫無理由的慘死!」
「故而,不可能傳播出去。」
「屍神老人得到這門傳承,要麼是殺戮魔祖親傳,要麼是屍魔道主眷顧。屍神老人修鍊九死輪迴欺天大法,需要在幽冥無法籠罩的地方證道,避免蛻變的過程中發生恐怖的不詳,所以他選擇了封聻地,但無論如何第九次蛻變,觸犯的不僅是地府的權威,更是輪迴的法則,必受天譴道傷。」
「即便在歸墟也躲不過去,除非達到一個萬劫不侵,一切時空永恆自在的秘境——大羅天!」
「所以大羅天才是屍神老人成道的希望,但想要進入大羅天,不但要進入冥河老祖封印羅睺的封印之地,還需要有修鍊先天時光大道的人領路。」
「可屍神老人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梵道友離開……這豈不有些詭異?」
「而大羅天對大羅之尊,並沒有那麼大價值,但道主卻偏偏留下了梵道友,豈不讓人懷疑,而且婆雅王也是一位大羅,他和幾位大阿修羅王留下的後手,乃至他隱藏在大羅神藏中,讓他短暫從時間長河上游降臨的後手,沒有起到半點作用,簡簡單單就被道主給控制,一切真的就那麼簡單?」
「於是我聯想到當年婆雅王大羅遺體心臟神藏一戰,屍神老人的舉止有些怪異,他似乎在藉助婆雅王屍體的死血煉製什麼東西!」
「屍神老人在血海劫眼中的表現一直很怪異,論起玩弄屍體,屍神老人是我見過前三的人物,論起膽大包天,他連舍利子都敢仿照,甚至敢盜我魔門前輩的墓,燒成假舍利,賣給佛門的人供奉。一具大羅屍體,加上血海這麼得天獨厚的環境,這個老怪物居然沒有搞事情!」
「我才不信呢!」
「如果是我,我就一定會搞一票!」
「這不魔道……」
「除非,他已經埋下了暗手,甚至為了洗脫自己身上的嫌疑,假死修鍊九死輪迴欺天大法。如果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幫助道主你控制婆雅王的屍體,那麼這一切就都說的通了!」
「哈哈哈……不錯。」屍魔道主回頭凝視著不卑不亢的元育,嘆息道:「我倒是小瞧你了!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