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輝煌 第127章 杜月笙的頭疼 續

「嗯?你說斧頭幫那幫安徽佬啊,他們販賣人口在上海灘是出了名的,難不成要學他們么?這比賣大煙更缺德啊!」

杜月笙搖頭道,看著虞洽卿好像在說,這事我干不來啊?嗯,虞洽卿得了輪船招商局,有大船跑外國,莫非他也想和青幫合作販賣人口來著?

「屁!你知道去年一年從南華寄回安徽的僑匯有多少么?」

虞洽卿對杜月笙伸出手掌打開五個指頭,「整整五千萬法幣!廣東福建是這個數字的十倍!你說若是賣人,人家能從國外寄那麼多錢回家鄉么?」

五六億元的僑匯?!

杜月笙有些不相信地睜大眼睛,一時沒有說話。而虞洽卿心裡想的是,海外僑匯的確很多,經手的銀行都是美華銀行,這美華銀行到底有多少錢呢?

虞洽卿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想到這裡,他更是看不起青幫了,覺得他們層次太低了。斧頭幫,哦不,如今的安徽勞工協會,真正的強大不僅在經濟上,更在乎和致公黨政府的良好關係,在南華、國內兩地軍界有不少官兵就來自斧頭幫。這哪是窩在上海作威作福的青幫能比的?

如今上海工業發展迅速,機會很多,如果青幫還是靠販賣鴉片,也夠顯眼的,人家想不對你動手也不行了。

因為對一個正常的社會來說,鴉片行業越發達,那麼對其他行業和全社會都是巨大的毒瘤,那麼新崛起的行業肯定會聯合起來清除這個毒瘤的。

「老哥,說了那麼多你就不要再藏話了,那邊到底什麼個說法?」杜月笙問道。

「鴉片肯定要不回來了,人呢,你態度好點,把人要回來問題不大。那邊就是希望你做出表率,配合大上海建設,縮減鴉片生意,轉而投資其他行業。

當然了,華界的鴉片館就別想開了,政府是動真格的,絕不像租界那樣掩耳盜鈴。你若是不改變也沒關係,稅警團開不進租界,但像這次一樣在黃浦江上查扣幾艘鴉片船肯定能做到的。

呵呵,淞滬炮台你也知道了,洋人軍艦還能開進黃浦江,但一旦打起來情況還兩說,不過肯定的是青幫是第一個受傷的。」

虞洽卿呵呵一笑,有些嚴肅地警告杜月笙,意思就是說,哪怕你懸掛洋人的國旗把鴉片運進來,稅警團也敢查扣的。

杜月笙沒有說話,胸口起伏,感到一塊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來。青幫正走到一個十字路前,往左還是往右,或者停留原地?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青幫強大的根源在於局勢混亂,強勢的政府是不會允許青幫這樣的毒瘤存在的,只是從上海開阜至今多年,武漢那個政府真的能收拾這亂局么?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吧?

丟掉華界的鴉片生意,杜月笙有些肉疼,也是可以接受的,說不準華界禁煙,上海的煙鬼都跑進租界,他在租界裡面鴉片生意做得更紅火呢?

不過虞洽卿的話也有道理,這幾年斧頭幫的變化杜月笙也看在眼裡,多少也在暗暗羨慕,可惜自己沒王亞樵那種關係啊!

畢竟是中國人,和政府死扛,杜月笙為人圓滑也是不願意看到的。但對方態度那麼決絕,又讓他覺得為難,一時之間無法做出決定。

「你說的我都懂,只是我不知道你哪來的信心?」

說到這裡,杜月笙不再裝傻了,盯著虞洽卿的眼睛直接問道。

不得不說,不知是否從得手輪船招商局後,最近虞洽卿發生了很大改變,變得壯志滿懷似的,好像也不大看得上自己這個撈偏門的朋友了。

「哪來的信心?」虞洽卿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杜月笙,心想剛才自己的話他應該聽懂了吧。「正好過幾天我要去趟武漢接收新輪船,要不你也一起?帶你看看漢陽鐵廠和漢陽兵工廠!」

「也——好。」杜月笙點點頭,心想:既然虞洽卿這樣說,那麼這次風波就暫告一段落,稅警團暫時不會再動自己了,被稅警團查扣的手下很快就會放出來。

到底轉不轉型,還是從武漢回來再說吧!杜月笙作了決定。

這傢伙會做人,第二天就捐了10萬元給市政基金,用於江灣新區的建設。三鑫公司被查扣的船隻和人員不久也被釋放回來。

夜巴黎,上海有名的夜巴黎。

頂樓偏僻而安靜的房間里,杜月笙經過嚴密的安檢,終於見到了那把神秘的斧頭——王亞樵。

「聽說你要見我?」王亞樵漫不經心地問道,杜月笙進來時候,他也就坐在椅上,沒有起身迎接,連手也沒拱。反而隔著辦公桌,微微用俯視的目光看著面前的杜月笙。

沒錯,就是他就是俯視杜月笙,雖然他沒杜月笙高,是個矮子。

小赤佬!又矮又瘦又丑的赤佬!

杜月笙一進門就感受到王亞樵的輕視,心裡暗罵道。在上海灘自己也算是風雲人物了,沒想到要受這矮子的氣。

好,我忍!

杜月笙擠出一絲笑容,自顧自地坐下,凝視王亞樵數秒,一點也沒怯場。

「有些問題像請教你。」杜月笙道,「去年從南華匯入安徽的僑匯真有5千萬?」

王亞樵笑著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問題很高興。

「安徽勞工協會送了多少人去南洋?」杜月笙又問道。

王亞樵想了想答:「記不太清了,大概有二三十萬人吧!今年的計畫是15萬人,這是安徽籍,不包括其他省份。如果加上其他省份,從上海南下的人估計會超過五十萬!」

「這麼多?」杜月笙驚訝地站起來,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五十萬的壯勞力意味著什麼?他不得不驚訝,哪怕只有一半是壯勞力,那也不得了了。

「多?一點也不多,都是求生存的可憐人罷了。」

王亞樵搖搖頭,既然杜月笙挑起這個話題,他也不介意多說兩句,「從上海下南洋的人口不僅僅是安徽一地,而是差不多整個長江流域,可惜我們運力有限,不然再運一倍的人下南洋也不是不可能。當然,運力只是其中一方面,國內工業建設同樣需要大量勞力。總體來說,這個國家人口實在太多了,多到廉價。

特別是在內陸地區,人命比樹葉還廉價,你雖然出生社會底層,靠在十六鋪賣水果發了家,見識過上海「人吃人」的殘酷,但若是到西北去看一看,那裡的苦讓人哭不出來,相比之下,黃浦江偶爾飄過的幾具屍體根本不值一提。」

王亞樵淡淡道,眉宇之間一絲憂色一閃而過,心情不想表面那樣平淡,看了看杜月笙,見他無動於衷,心裡自嘲一笑:和這混混頭子說這些幹什麼呢?

「這傢伙是狠人啊!」

杜月笙心裡評價道,有些不屑,自己不怎麼跨出上海,怎麼管得了那麼遙遠的事呢?不過也是,彼此身份不同,你王斧頭在政府掛了職位,成了政客,自己混道上的,道不同不相為謀,要不是這次你們這些赤佬找麻煩,自己用得著低聲下氣么?

杜月笙耐著姓子,順口又問:「下南洋真的那麼好混?那些人都幹什麼去了?」

這個問題縈繞杜月笙很久了,倒是有興趣了解了解。王亞樵是最大的知情者之一,問他最合適不過了。

「鐵路、公路、礦場、農場、漁場到處都需要人,壓服當地土著也需要人。南華開國以來,廣東一地就跑了200萬人過去,因為那裡的土地很容易就獲得。至於如何容易獲得土地呢?你去問問上海灘的洋人,美國人西進運動時候是怎樣發家的就知道了。」

王亞樵微微一笑,「那邊機會很多,不過賣鴉片是不行的,據說鴉片販子要被吊電線杆,不知道是真是假?」說著臉上露出一絲譏笑。

短短几句話透露的信息太大了,也不知道杜月笙能否完全體會,不過以杜月笙的腹黑,該能體會的,王亞樵最後一句嘲諷被他自動過濾了。

「哦!」杜月笙應了一句,心裡在琢磨王亞樵的話,心想:青幫如果搞航運和勞務輸出,應該也是可以的吧?前提是打通南華那邊的關節。如何打通關節呢?杜月笙突然想到了蔣偉記,不知道當年的交情那傢伙還記得不?暗暗把此事記下。

如今和王亞樵差了幾個等級了,據說這傢伙還是武漢方面的最大的特務頭子來的?

兩人一時都不說話,房間安靜下來。

上海灘的風雲人物杜月笙都在自己面前低頭了,王亞樵心情不錯,可以用得意來形容,他用調侃的語氣道:「用空多讀書,別老跑去看戲。從前有個混蛋叫黃金榮,就是讀書少,學不會做人的道理,結果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此話一說,杜月笙瞳孔收縮,凝視著王亞樵,平靜、冷漠,好像是穩操勝券,這種表情杜月笙太討厭了。

雙方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在一起,黃金榮的死在青幫乃是禁忌,表面看是因為和盧永祥家的二貨為爭一個戲子大打出手,實際背後也有另一股黑手,比如眼前這個戴眼鏡的毒蛇一般的矮子!

如今王亞樵滿不在乎地說出來,似乎承認了老黃就是這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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